5、见面 "李嬷嬷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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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宫内，君臣二人徐徐而行。
宦官首领李德带人陪侍在后，见往日严肃的陛下愿同江随说笑，自己也高兴起来。
不多时，有人来报，说陛下一直派人打探的事情有了眉目。
江随闻言识相告退，行至上阳宫门前，余光瞥见一浑身染血的布衣男子从怀中掏出团麻布，递给李德后倒地不起。
走出宫时已近正午，江节江恒父子二人早就等不及了相约回家。待他慢悠悠回到江府，正正撞上出门的江恒。
他神色匆匆，疾步前行，嘴角甚至还沾着点汤渍。
江随何曾见过江恒这般模样。
在他心中，阿兄虽爱私下捉弄人，对外却知礼稳重，甚至有些沉默寡言，是各家挑不出错的江家大郎。
他转身指指嘴角提醒江恒，见对方挥手示意，这才继续往汤氏院子里走。
一路走，一路捻草择花，等走到汤氏院中，进屋时，众人刚用过午食，丫鬟端着碗筷往外头走。他朝长辈见了礼，在汤氏的催促下去到灶房，就着江恒的碗盛饭，添了几筷子菜吃起来。
吃完饭回到汤氏那儿，还没进门，便闻江节大笑，笑声之大，宛若惊雷奔滔。走进了一听，原来是在说朝会上自己被赐婚的事。
在江节的笑声中，他掀帘进屋，见汤氏不在，恍然大悟。
江恒走了，吴氏要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后脚也跟着走了。江节的笑声没人接应，又见江母满脸无语，再也笑不出来。
揉揉鼻子缓解尴尬，他望着江母，江母轻咳一声，看着江随。
“我等会儿去找官媒商量提亲的事儿，之后保不齐要到周府去。”她冲江随仰头，“这些日子，别瞎跑啊。”
江随：“为何要去周府，这赐婚一事不过做戏。”
他此番回长安，还没与儿时旧友聚过呢。
“做戏也得做全了，演得真，扮得好，才能让人相信。”
江恒刚从宫里回来，听见江随的话，随口回了句，然后一脸正色告知众人自己奉命要去越州一趟。环视一圈，见祖母妻子都不在，他又请江母江父代为转告，随后步履匆匆赶往自己院里收拾包袱。
江随听完点头赞同，江母见了，下午便找好官媒，准备第二日上门提亲。
她知道这是陛下派的差事，又在江父的解释下越发觉得事情紧要，很是着急。再加上周府那边婚事有姜岁顶着，周芷似是想通了不再闹腾，陈氏心里畅快，和江母谈起亲事也越发热情。
于是第四日问名，第六日纳吉，快到江随瞠目结舌。
第六日用过晚饭，他见江母似是真要赶他去成亲，再也忍不住反对了一下。
众人也觉得这事儿归根到底还得周高听了，从他口中传到永恩伯那里，再传到恪王耳中才有成效。可前几日这般热络，突然冷下来反倒奇怪，大家便围在一起商议该如何是好。
后来江父灵机一动，第七日一早，江随便坐在了周老太太住的寿喜院中。
因江家只说想让江随和姜岁在下聘前见上一面，周府其他几个兄弟姊妹便都没来。
如今江随居下首，老太太坐上首，旁边还围着陈氏和二房夫妇。
陈氏在姜岁进府那日便派人给老太太去了信，那时老太太刚住进庄子，怎么劝也不愿回来，待后来知道赐婚圣旨的事儿，才招呼二房催说回家。
想着江随一个人坐在长辈中间恐怕不自在，她凑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句话，悄无声息走出门，随手指了个丫鬟：“你去折花院看看，就说江二郎已经到了，问三娘什么时候来。”
折花院里，姜岁正因涂脂抹粉的事儿和穗儿僵持不休。
昨夜陈氏得了江随要来的消息，差人往她这里送了几身春衣，一并送来的还有好些胭脂膏子和一匣子花花绿绿的香粉。
穗儿见了很是欢喜，拉着她撒娇，说要给她化成个神妃仙子。她瞧她黏在身上很是可爱，便随她去了，谁知她今早又来。
想到昨夜镜中的自己，姜岁任她如何耍赖撒泼也不肯松口。
“小姐。”穗儿握住姜岁末两根手指轻轻摇晃。
同处了这么些天，她渐渐摸清了姜岁的脾性，见姜岁沉脸蹬她也不害怕，腻着嗓音又喊了一遍。
二人就这么互相望着。
直到陈氏派的丫鬟来催了，姜岁心中一叹，无奈地蹲在穗儿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道：“你若是喜欢，东西就在那里，自己照着镜子化啊。”
她说完便走，行至门口处又折回来。
穗儿瞧见，咬唇笑起来，看着姜岁一点点靠近，随后贴在自己耳边笑道：“就照着昨夜给我化的那般，我等着回来看你扮猴唱戏听。”
姜岁就这么走了，徒留穗儿一人愣在屋里。她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羞恼地喊了声“小姐”便追上去。
穿过片花廊，见几条锦鲤，听三声鸟鸣，寿喜院便出现在眼前。
丫鬟嬷嬷守在门口，见到姜岁纷纷行礼。
不知是谁喊了声“三小姐到了”，随后一声接一声传到江随坐的屋子里。
江随听见很是欢喜。端坐在诸位长辈面前，微笑着陪他们谈天说地，腰都挺酸了，嘴也笑僵了，眼下这位“三小姐”来了，想必他也能换个清净地。
众人不再说话，只望着门口等人进来。江随心静如水，毕竟这桩婚事如何他心知肚明。
门口传来些脚步声，珠帘摆动的影子在地上摇晃，随后一个粉衣绿裙的女郎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
女郎生的一张鹅蛋脸，面若芙蓉，眉似远山，眼如——
江随望着姜岁的眼，只觉似曾相识，眯眼沉思起来。
姜岁先同周老太太们见礼，随后在陈氏的招呼下坐到江随对面，低眉垂眼做出副羞怯模样。
甫一进门，瞧见江随那张黑脸，姜岁马上就认出来，这人便是在城门口见过的小将军。
那时他骑一匹黑马，跟在主将身后，虽说有些沧桑的顽皮，可依旧能窥见浑身正气。怎么不过半月，便成了这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姜岁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不怀好意的眼神，拳头渐渐硬了。
“别都坐在这里，快起来去外面逛逛。”陈氏见二人僵着，赶紧拍拍姜岁胳膊，开口热络道，“前几日下完雨，府内西南角那片林子里冒了好些春笋，快带二郎去瞧瞧。”
此话正合姜岁心意，她勾唇，起身走到江随面前。
二人同众人辞别，一起离开寿喜院。
听三声鸟鸣，见几条锦鲤，走到花廊口时，江随忽然停住了脚步。
“周二夫人方才说叫我们去西南边的竹林处，”他笑盯着姜岁的眼，不想漏过丁点儿异样，“我瞧着，这方向似乎是朝东边走？”
姜岁闻言，回盯着江随，笑道：“竹林虽好，虫蚁飞蚊却多。我那院子栽满了花树，如今正值三月，桃花纷飞很是壮观。不如去我院子里吧？”
江随听完“哦”了一声，见姜岁神色无异，压住心里的疑惑，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穿过花廊，已经能瞧见大片桃花连成粉云，踩着路上的花瓣再走几步，院子到了。
姜岁抬手，示意江随先走。
待江随进去，她又以缺茶少水为由，遣了穗儿到正院要茶水。随后把陈氏后头配过来的几个丫鬟打发走，又从头上抽出根簪子，藏在袖中，确认没什么纰漏，这才进院。
院内，江随站在石桌旁，盯着桌上的肉干发呆，见姜岁走了过来，方才同她一起坐下。
“我瞧你一直盯着这个，要尝尝吗？”姜岁把桌上的肉干往江随面前推了推，“这是我那丫鬟弄来的，很是美味。”
这人方才用那恶心的眼神盯了她一路，她本想带他到自己院内，关上门痛打一顿。奈何他身份不凡，打了反倒平添麻烦。这肉干前几日坏了，她与穗儿把它们放在这里喂蚂蚁，若是能骗他吃进腹中，也好暂时替她出口恶气。
江随听了，拿起块肉干，却只是捻在指尖。
“听闻三娘前些日子刚从凉州被接回来。”他顿了顿，开口试探，“前几日问了周二夫人，才知你路上险些出事，幸得有忠仆以身相护，得以平安进到长安。”
姜岁听他说李嬷嬷，先是愣住，下一秒伤感道：“确是如此。可惜如今恩人已去，我也只能给她烧些纸钱，盼她能早日投胎，来世顺遂。”
“你与她并未相处几日，主仆间倒是情深。”他轻笑一声，继续试探，“这几日歹人颇多，我前月从凉州赶来，途中经过一片林子，也遇到位和你一般的女郎。他们一行人，架了辆金丝楠木的马车，赶车的人面上有道刀疤，他——”
话没说完，只见姜岁面色一沉，纵身而起，闪至他身边。倏地，颈上一凉，点头看时，发现已横了支极为锋利的发簪。
若说江随先前还在怀疑，此刻姜岁眼里的狠厉便彻底打消了他的犹豫。
垂眸看着抵在自己喉间的发簪，他冷声道：
“李嬷嬷果然是你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见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