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替嫁 “我已经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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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闻言起身，从妆匣里随手抽出根簪子绾发，走出门。
门外，陈氏低头盯着周芷送来的东西，神色晦暗，见姜岁来了，冷哼一声，吸气，挂上笑：“那几个躲懒的我刚才已经罚了，现在突然过来，是想跟你说点儿事。”
她走上前，撩起姜岁半干的发，攥走些水，然后引她到卧房，捡了块绵帕，亲手给她擦发。
一边擦，一边和姜岁商量：“你如今回来，以后少不了要和别家小姐打交道，这身份上……
唉，这样的事，归根到底还是你阿爹的错，现在反倒叫咱们娘俩尴尬。
我的意思是，对外只管说你是这儿的三小姐，当年祖父舍不得老家，不愿来长安，家里只好把你留在那里尽孝。直到三月前月祖父病故，这才赶紧接回来。”
话说完，屋内气氛一瞬间凝固，陈氏干笑几声：“你阿娘走的早，我今日见你，心疼得紧，巴不得把你当亲生女儿般，捧在手心里疼。”
她拍拍胸口：“你就全了我这心愿吧。”
姜岁低头望着她，这张脸挂着和蔼关切的笑，怎么也无法和前世的尖酸刻薄联系起来。她知道陈氏的真面目，也猜到她有其他心思，但她还是同意了。
反正迟早要离开这里，暂且应下，也省了麻烦。
她现在只盼周高早些回来。
陈氏没坐多久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扫了眼送来的东西，转身对姜岁道：“阿芷早早便盼着你来，有空啊，多去她那里坐坐。”
随后带着送东西的人一并走了。
等人走远了，穗儿不知从哪个角落跑出来，躲在院子假山后面，歪头远远偷望姜岁。
姜岁见了，招手叫她过来。
“三小姐有心事？”穗儿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块饴糖，塞到姜岁手中，“是因为二夫人吗？”
“还是四小姐？”见姜岁不说话，穗儿自顾自道：“四小姐也有心事，不知是不是有了思慕的郎君，去年年末到现在，叫人往钱驿夫哪儿跑了好几趟呢。”
姜岁没听清，包开糖纸把糖喂给穗儿，道：“我没有心事。”
穗儿：“可是阿娘有心事的时候，也像小姐这样坐在椅子上，眼神空空望着院子，一望就是一下午。”
穗儿学起她阿娘的神色，等她表演完，才发现姜岁已经走了。
另一边，陈氏离开折花院后，直直走到周芷的院里。
院里冷清异常，三两只麻雀在院角觅食，扑棱着翅膀一跳一跳的。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问过才知周芷在私库挑东西。想到什么，她心里憋着口气，哄赶走丫鬟独自找过去。
私库里，丫鬟们端着纹饰各异的匣子、漆盘，匣中珠宝首饰琳琅满目，盘上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周芷站在旁边，拿着单子核对。
陈氏见了，怒气滔滔，冲向前一把扯走单子：“你怎么不把整个私库都给她送过去！”
周芷一惊，回过神来，愣愣望着陈氏。
陈氏见状，挥手让丫鬟出去，语气稍缓：“你可知你送给姜岁那套紫檀桌椅，是阿娘托你舅舅专门打来给你做嫁妆用的？”
紫檀价贵，可以用作桌椅床榻的更是难得，她竟就这么送出去了，还是给姜岁！
“女儿知道，可我不缺桌椅床榻，更不缺嫁妆。”周芷放下单子，挽过陈氏的手，靠在她肩上撒娇，“三姐如今刚来，样样都缺，阿娘别气了。”
陈氏推开周芷，语气僵硬。
“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给你生了个三姐！”话锋一转，她又道：“你外祖父得了消息，陛下有意封平西大将军为平西侯，还要给周三娘和江二郎赐婚。他还说，陛下此举，意在敲打吏部，亲事不过是个幌子。”
见她没反应，陈氏扬声道：“这桩亲，十有八九结不下来。”
周芷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直到陈氏说：“我已经想好了，等婚事下来，就让姜岁替你去。”
她猛地回神：“阿娘！让我去吧。”
陈氏听了，真真儿搞不明白，蹙眉盯着周芷，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儿。留下一句“你真是魔怔了”，她甩袖离去。
不同于周府的沉闷，平西大将军江节家中，其乐融融。
除去跟随陛下进宫述职的江父，江府众人挤在江家祖母汤氏屋里，听江随说这次出征的事。
等说的差不多了，汤氏看着孙子的模样，露出满意神色：“从前送他去河西时还担心他阿爹镇不住他，如今再看，真是送对了。”
“祖母说的是。”江随点头。
江家大郎江恒闻言，想到阿爹送来那堆抱怨江随不服管教的信，猛地笑出声来，趁无人注意，赶紧侧头，装作在同妻子吴氏说话。
江随耳力惊人，听见了，没说什么，只侧身问江母胡氏：“阿娘觉得呢？”
江母附和。
他又转头问吴氏：“嫂嫂觉得呢？”
“祖母高见，二郎如今真是三日不见，嫂子我刮目相看。”
他把目光落在江恒身上，微笑：“阿兄觉得呢？”
“阿兄？”
江恒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被吴氏狠狠拧下大腿，疼到咳嗽，半晌才“嗯”了声。
江母看着，蹙眉，瞪一眼江随。江随见江恒在吴氏那里吃了亏，放过他，转头用眼神安抚江母。汤氏年迈，没瞧清四人的眉眼官司，却能感受到其间暗流涌动。
她想了想，岔开话：“方才城门口事怎么回事？”
大军凯旋，从来都是陛下在宫中接见领将，待大朝封赏时才叫诸位将军觐见。这次怎么不同？听说陛下在城门口与百姓互相挤了半天，还弄得城门口水泄不通。
也不知其中有何深意？
江随毫不犹豫把实情抖了出来。
原是江节会错陛下的意思，领着大军就这么赶到城下，恰巧碰上陛下微服回来。陛下本想将错就错亲迎大军，却被当成来凑热闹的百姓，若非几个侍从机灵，和声高呼“陛下万岁”，不知还要在城下拥堵多久。
“……我跟阿爷说了，阿爷不信我，还拿鞭子满军营追着我抽。”
“胡闹！”汤氏一拍桌子，对江母道：“等江节回来，赶紧喊他来见我。”
说完，遣散众人，靠在椅子上叹气。
江随出了汤氏院子，没走出多远，肩膀被人搭住。身后的人正要推搡，他俯身躲过，抓住肩上的手，稍稍用力。
“诶！”江恒赶紧出声制止，走到江随面前，拍拍他胸口，大赞，“好小子，你这几年，练得倒是结实。连祖母都敢戏弄，想来糊弄人的本事也有所长进。”
“比不得阿兄装模作样毫无痕迹，算得上天赋异禀。”
二人互损几个来回，江恒勾过江随后颈，找些天南海北的事，一路走一路聊。
等走到江随院门口，江恒凑到江随耳边，神情严肃，语气紧张，面颊微红：“阿弟，你……”
“……你有没有心仪的女郎？”
老天爷，陛下为什么要让他找阿弟打听这样的事！
风花雪月什么的，多不好意思……
“嗯？”江随一愣，调笑道，“阿兄这是准备辞官改做媒‘婆’，拿我来练手？”
江恒本就不自在，看见江随玩味的笑，更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赐婚的事，陛下定要同阿爹说，他有什么好急的？
江恒一想，顿时心安理得转身离开，徒留江随抱手站着院前。
不用思考都能猜着，阿兄又是受同僚所托，瞧他如今出息，盯着他的婚事来了。
想到在军营中收到的书信绢帕，他面露不屑。
女郎哪有狗有趣儿！
江节出宫门，走在回府的路上，身心俱疲。
凯旋归来，领军驻扎城外，他同小儿子斗智斗勇。后来收到书信，以为陛下要亲迎大军，他勤勤恳恳整备军队，不想却是乌龙。担心陛下怪罪，马不停蹄进宫面圣，看陛下在龙椅上沉默良久，他冷汗直冒。
结果……
陛下您让微臣打听自己儿子有没有心上人？
微臣惶恐不——
不是？
他是打胜仗、擒贼首、歼敌军的功臣。
不是杀人、放火、奸女的纨绔。
为什么刚到家阿娘就罚他跪下？！
偷偷瞟过椅子上坐着的面沉如水的汤氏，以及桌上那根从小把他抽到大的鞭子，四十有余的江节不解的同时还有一丝丝委屈。
“江节。”汤氏沉默良久，突然开口。
“儿子在！”江节一颤，“阿娘有什么吩咐，是儿子哪里错了？”
汤氏喊江节起身坐到椅子上，重重叹口气，然后才语重心长劝道：
“你啊，山一般大的人，领军这么多年，怎么还闹出今早那样的事。虽说当今圣上仁厚，可‘伴君如伴虎’不是说着玩，出不得一点儿差错啊……”
江节自知有错，虚心听阿娘教诲。只是这话前面听着没什么问题，越到后面越不对劲。
“……统帅大军，除了见识胆量，还需冷静稳重。你自小爱玩闹，可如今还这样，又怎么让那些将军敬畏你，怎么管得住下面的人？”
他在军中玩闹？
狐疑抬头，瞧见阿娘手底下压着的鞭子，他总觉得忘了什么。
很快，他听见汤氏沉声道：“二郎我瞧着，倒是比前几年稳重长进不少，你这做阿爹的怎么反倒像小时候一样顽劣起来？”
“二郎”二字出来，江节直觉不妙，抬头一看，汤氏拿起桌上的长鞭，扬手：“一军主帅，不听谏言，竟还拿着鞭子满军营追着儿子抽。今日我不打你，明日便要有人说江家家风不严！”
汤氏将门出身，年轻时鞭法又快又狠，老了也不逊色。江节在心底暗骂江节，反应不及，硬吃下一鞭，解释半天才得以从汤氏屋中出来。
揉揉跪僵的双膝，想到自己无辜挨的鞭子，他面色铁青大步踏入江随院内。
江随早知江节进府便被汤氏叫走，见他虎目圆瞪冲到这里，半点儿不觉意外。
赶在江节破口大骂前，他赶忙解释道：“我同祖母玩笑，没成想祖母当真了，害得阿爹被打，实在是弥天大罪。”
江节听到，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余光瞥见他手上抱的狗崽子，笑了。
没被阿爹骂，江随反倒不自在，再看他笑得慈祥和蔼，更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莫非还有后招？
见江节张口，他提起心，随后听见一句——
“二郎啊，你有心上人没有？”
嗯？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军中有煽过的马、砍断的刀、遍地的血，以及站着跑着睡着的汉子，就是没有女郎。
去哪儿找心上人？
江节当然知道这些，但他必须要问，还要赶在江随开口前说：
“哎呀，阿爹猜你也没有！
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阿爹没本事给你找个女郎，好在陛下挂心你，说要给你赐婚。”
见江随震惊到呆滞，他心情愈发好起来，故作自豪道：“方才你祖母说你长进不少，我还觉得是你装模作样骗她，如今看来是阿爹我以‘小人心’度二郎你‘君子腹’了。”
江节说完，大笑而去，江随后知后觉回过神，大喊：“哪家女郎？”
“吏部侍郎周家，周三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替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