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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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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男人的日子真不好过,卢老三干的那份工又重又苦,自然赚的也不少,王雪娥不一样,她和那些女人干的虽苦,但不重,赚的也没男人多。这个家光靠王雪娥一人赚的钱完全过不好,就算添上寄来的拿几百,交交小平房的房租和水电,也存不下什么了。
她不知道卢老三这几百块钱的“救助”何时会停止,又想着要给卢蔺上高中和大学都存着点钱,于是就越发的对自己省吃俭用,争取每月卡里的入账能多些。
王雪娥早就想着把小平房给退租了,在村子里找个更小的房子,毕竟家里只有两个人,小房子租金少,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是这样想的,可突然又想到要是不住在小平房,卢老三给的钱再寄过来不就直接交到别人手上去了?
那些钱不是小数目,王雪娥找到书记,问了他能不能查到是谁寄过来的,要是能知道卢老三的地址,还能写封信让他换个地方寄。
书记摇摇头,说信虽然大多寄存到他那儿,可寄给卢蔺的却是直接送到家门口的,完全不知道任何信息。
退租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卢蔺不爱吃饭了,总是随意的吃几口就捂着肚子跑回房间,更看不得餐桌上有肉,看见肉就想吐。
王雪娥发愁,怕他青春期长身体营养跟不上,带他去卫生所瞧瞧,那些大夫瞧不出问题,都说是心病,王雪娥想不明白,强硬的塞进去几次,通通都被卢蔺吐出来,久而久之也随他去了。
卢蔺在初中有一个对他不错的朋友。
很神奇。
他从来不说话,都是这个叫肖庭的孩子在旁边絮絮叨叨,一边让他好好吃饭,一边又叫他多穿点衣服,跟老妈子似的。
王雪娥见过肖庭,是在一个下雨天,卢蔺没带伞,她刚下工,接到电话匆匆忙忙的抽出伞去村口接人。
一辆大黑车直愣愣的停在村口,像个甲壳虫一样,天黑的彻底,雨丝又把前方的路遮了个七七八八,王雪娥看着卢蔺从黑车上下来,回头和车里的人摆手,钻进自己的伞下。
“小蔺,那是肖庭家的车吗?”
卢蔺点点头,接过王雪娥手里的伞,高高举在两人中间。
“哦,那明天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王雪娥回家后翻箱倒柜找出一盒铁罐的饼干,铁罐上还粘着透明胶带,没拆过,是上个月工地里某家的男人被搬砖砸死了,老板发来破灾的,每户都有,王雪娥带回来给卢蔺吃,卢蔺不吃,她就一直收到现在。
“装包里去,明天带上给肖庭,你要吃的话妈再给买。”王雪娥把铁盒放在桌上,没打扰他学习,默默在客厅做手工。
这手工活简单,纳鞋垫的,听说村里的鞋店这会儿来了个大单,有一个老板突然定了一万双鞋垫,说就数他家纳的最好穿,可鞋店里就只有俩女人,一时间忙不过来,让村里的女人们都帮着纳几双,给点辛苦费。
王雪娥乐意,笑嘻嘻的抱着任务回来,一下工就马不停蹄的开始纳鞋垫,这几天还真让她赚了不少外快,够买一小块猪肉了,只可惜卢蔺不吃。
卢蔺把铁盒饼干带去学校给肖庭了,肖庭藏宝似的把饼干收进包里,一整天就拿着那包,上厕所都得背着走,还被老师骂了一顿,说不好好上课背个破书包,怕是心已经飘到家里打游戏去了。
肖庭反驳说有宝贝在包里,老师让掏出来看看,他不肯,又被罚站了一节课。
卢蔺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盯着课本好好听讲。
肖庭家很有钱,超级有钱,有钱到只有钱了,吃喝完全不愁,住着镇上的双层大别墅,有专门的司机和豪车接送上下学,家里也有保姆照顾他的生活。
卢蔺其实已经做好了肖庭会说“我不差这点儿,你自个留着吃”的准备,没想到肖庭没说什么,还宝贝的紧。
一直憋到放学,肖庭照例和他保持一米的距离并排走着,到学校门口却把他拦下来,“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到时候我再让司机送你回家,不晚,行不行?”
卢蔺攥紧书包带子,使劲摇摇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很快的很快的,求你了,我已经憋了一天了!!”肖庭看他要走,急急窜到他面前,人高马大一个就想去抓他的手。
卢蔺害怕,拔腿就跑,两个人一个死命的逃,一个死命的追,跑出镇子,跑上土路,最后跑到离得近的书记家去,卢蔺心脏快的要跳出来,直接扑到书记怀里,一边大喘气,一边尖叫着喊别过来。
书记护着卢蔺,抄起手边的暖水瓶就要砸肖庭,肖庭左闪右闪的喊着:“我不是坏人!听我说听我说。”
等卢蔺平静了,揪着书记的衣服躲在他身后,肖庭才从包里掏出铁盒饼干,这一路跑的实在是太坎坷了,打开铁盒,里面的饼干大多数都碎成了渣,肖庭勉强从一堆渣里掏出一块来递给猫起来人,“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和卢蔺一起分享来的,没欺负他。”
卢蔺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接了饼干,又快速收回去,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肖庭也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书记的掌心里也被放了一块完整的饼干,肖庭没这么跑过,从镇上到村子,大概是五公里快六公里,卢蔺一般连走带跑也要个一个多小时,今天两个人疯狂的跑回来,把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生生缩短到半个小时。
肖庭腿酸到发抖,在书记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站着都打颤,书记憋着笑,先把卢蔺送回家,又骑着自行车带着肖庭回镇上。
肖庭家的司机没找到孩子,报警了,警察顺着路人的线索就快找到村子里,碰上骑自行车的俩人,就把人和铁盒里剩下的饼干碎屑都捎回去了。
卢蔺一路捧着饼干没吃,到家又拿了个纸巾把饼干包起来放在书桌上,撕下一张练习卷开始计时测试。
测试到一半他就写不下去了,饼干的香味从纸巾里透出,香味一股脑钻进鼻子里,脑子里也全是下午那滑稽的画面,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笑出声。
神经病。
吓死人了。
王雪娥今天回来的晚,抱着一大袋的鞋垫回来,一进门就高兴的不得了。
“小蔺,我又抢到了一大袋鞋垫!上次交货的时候鞋店的徐姐还夸我纳的好,都愿意把活儿给我!这回手上有钱了,想吃什么,妈明天休息,给你上村口那菜市场买去。”
卢蔺点点头,拿上换洗的衣服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难得今天母子两人都高兴,坐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直到十点钟,王雪娥催卢蔺去刷牙睡觉,卢蔺起身,突然想起什么,走到房间里拿起纸巾里包得完好无损的饼干,小小咬了一口,尝尝甜味儿又给放回纸里包起来了。
饼干真甜,香软的融化在舌尖,奶味一下充满了整个嘴里,只可惜小小一块还不够嘴尝味道就化了,肚子自然是无福消受。
卢蔺刷了牙,盖好被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没睡着。
王雪娥在床头给他留了一盏小灯,让房间不至于太过昏暗,他盯着天花板那块掉了皮的凹陷,一点点用视线描绘着凹陷的轮廓,从头描到尾,不自觉又描出那块饼干的形状。
饼干被咬了一口,脆脆的掉了一点渣,那块缺口也是像这个凹陷一样不平整的,恰好这个凹陷周围渗了点水,时间久了把洁白的漆墙染成黄色,和饼干更像了。
卢蔺带着香甜的味道进入梦乡。
胡乱吃过早餐,卢蔺背上书包上学去了,桌上的饼干被好好的放在台灯旁,上面写着“勿碰”俩字,王雪娥看见了,没多问,照例拿抹布擦干净除那块饼干所在的地方。
肖庭今天可反常的早早坐在教室里,圆溜溜的大眼睛随着卢蔺的到来而缓慢移动,和黏在人身上一样。卢蔺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不自在的从书包里拿出书本,立在课桌上挡住他的视线。
“那个……”
卢蔺全身汗毛竖起,猛地往后移开椅子,椅子腿划过瓷砖地,传来一阵刺耳的嘶啦声,他拿着书本做出防御的姿态,死死盯着站在课桌前像个木头桩子的人。
“你别怕!我就站在这里!我……我是想来和你道个歉的,对不起啊,我昨天把你吓到了吧。其实我不是故意要追你的,也没想着要欺负你,只是因为那个,那个饼干是你送的,我想和你分享一下而已,你别生气了,对不起……”
肖庭挠挠头,又后退了一步,磕磕巴巴的解释着,从书包里拽出一大袋东西,花花绿绿的,塞进卢蔺的桌肚里,红着耳朵走回座位去了。
卢蔺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桌肚里那些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默默拉回椅子,摸到放在手边的笔,边看书边紧张的掰着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