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一只会卖鱼的“狗”》讨厌红豆

2、第 2 章

　　“王雪娥！我不回家，你胆子是真的大啊！谁借你的胆子偷我的钱？！说话啊！！”
　　卢蔺刚跑回家，在门口听到这声巨吼，腿已经被吓软了，战战兢兢的推门进去，默默放下书包，不敢说话。
　　卢老三站在沙发前，王雪娥倒在地上没什么动静了，衣服头发乱七八糟的，双手还抱着头，做出一副防卫的姿势。
　　“卢蔺！你个死杂种，是不是和你妈一起偷我的钱！”卢老三摔了手上的酒瓶，碎片在卢蔺脚边炸开，绿莹莹的碎片尖锐的铺在地上，卢蔺往后退了几步，背撞到墙上，脸色发白。
　　“我……我没偷……”
　　“老子他妈□□你们俩，这个家就你们俩人，老子这么多天没回来，不是你们偷的还有谁！你告诉我！还是说你妈在外面找了个小白脸儿？是小白脸偷的？”卢老三越看卢蔺这张脸越来气，伸手猛扇了他一巴掌，卢蔺没站稳，扑到碎玻璃渣上，掌心刺进了不少玻璃渣，血滴在地上红了一片。
　　“没偷……没有……没有。”卢蔺爬到角落里缩成一团，颤声重复念着，眼泪鼻涕混在脸上，膝盖死死抵着脸，不敢抬头。
　　“没偷，老子存了十年的钱，小时候就你看过在哪儿，不是你是谁啊！老子从小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现在翅膀硬了偷到老子头上了？！”卢老三越看他这鹌鹑样儿越来气，抄起木板凳砸到人背上，连续砸了几下，凳腿断的差不多，歪歪扭扭的被扔在地上。
　　卢老三打累了，坐在沙发上又开了一瓶酒，仰头灌进肚子里，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我的钱你们还真敢偷啊。”
　　卢蔺不敢喘气了，瞪着眼睛努力对焦，微微撇向王雪娥，看到她肚子还有轻微的起伏，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些，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手僵硬的放在头上动不了，血顺着小臂流下来，把衣服都弄脏了。
　　血洗的掉吗？
　　搓起来应该挺麻烦的，得偷偷摸点别家的洗衣粉来洗。
　　“小蔺，吃饭。”
　　卢蔺还在走神，听见卢老三的声音抖了一下，手肘靠着墙壁把身体撑起来，弓着腰，脚步虚晃着到厨房去拿碗筷。
　　“把手洗干净，脏死了。叫你妈起来。”
　　卢蔺听到了，走出门口，站在别人家的水池底下不敢磨蹭，把玻璃渣拔出来，轻轻搓了搓，在那家主人拿着苕帚出来打人前快步走进家门。
　　门闭上的一瞬间隔绝了屋外无情的喊骂声。
　　“妈，吃饭了。”卢蔺僵硬的蹲在沙发前，摇了摇王雪娥。王雪娥悠悠转醒，努力睁开眼，捂着肚子勉强坐到小餐桌前，慢慢端着碗，扒了几筷子饭进嘴里咀嚼。
　　卢老三照例把最大的一块肉夹进卢蔺碗里，狼吞虎咽的吃完一碗饭，却出奇的没有去睡觉，而是静静的看着儿子吃饭。
　　从额头盯到眉毛、眼睛、鼻子、脸颊、耳朵，真是越长大越像了，要是她能长大的话应该也是这样的，甚至更漂亮。
　　卢蔺感受到他的目光，死死瞪着碗底，埋头动筷子，米饭把腮帮子顶的鼓鼓囊囊，胡乱的嚼了几下强咽进肚子里，手上的伤随着活动又裂开，血流个不停，刺着卢老三的眼睛。
　　王雪娥连带着碗筷被拖拽着扔出屋外，小平房门窗紧锁，窗帘也全被拉上，遮住屋子里欲透出的暖黄色光线，她蹲在窗子下，享受着片刻安宁。
　　这份安宁被屋子里的尖叫打碎，王雪娥呆楞的眼睛瞬间慌乱起来，黝黑的瞳孔一瞬间紧缩。
　　她发疯似的砸着门、敲着窗子，又跑到别人家门口去狂敲着想求个人帮帮她。长长的一排小平房里，没有人愿意惹祸上身，通通把门锁上，关灯睡觉，王雪娥无助的跪在门口嘶吼着，门外的漆被指甲抠烂了，漆层内的铁上粘着血和肉。
　　屋子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最后窗边那抹暖黄色的灯光灭了。

　　王雪娥不知道卢老三什么时候走的，她醒来时门已经开了，踉踉跄跄的从水泥地上爬起来，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去的。
　　“小蔺，小蔺……宝宝……”
　　卢蔺躺在床上，被盖好了被子，被子下单薄的身体青青紫紫，像一块没人要的破布，用完了就丢在地上，甚至恨不得再踩几脚。
　　王雪娥眼前一黑，就快要晕过去，死死掐了一把大腿的肉，又扇了自己几巴掌。她没时间哭，也哭不动了，颤抖着为卢蔺穿上厚衣服，拿了根麻绳把孩子绑在自己背上，用尽最大的力气踩着自行车往村里的卫生所去。
　　卫生所管不了这个，只知道孩子还活着，让送去镇上的医院，几个男人帮忙借了个板车，把两个人拉去镇上。卢蔺在镇上做了手术，王雪娥向亲戚借了钱，又跑回家里把家底掏出来，还是凑不齐医药费，最后求到书记那儿去，又借了一点，这才凑上。
　　“这事儿得报警。”书记站在病房外，手里捏着医生给的报告和鉴定，气得发抖。
　　“不！不能报警！”王雪娥还没回过神儿来，她慌慌张张去拽书记手里的报告，想拿过来撕碎，却被钳住手腕动弹不得。
　　“王雪娥！你知不知道卢老三这是重罪！你让孩子怎么办！这是会有心理阴影的！”书记压低声音对她吼道，把几页纸的报告一股脑塞进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
　　王雪娥下意识的搅着缠满绷带的手指，脑袋宕机忘记了疼痛，红着眼睛盯着磨破了的鞋尖，犹豫的许久才张嘴喃道：“不要报警，家里指着男人，小蔺上学还需要钱，我……我身上的钱已经花完了。”
　　书记长叹了一口气，扶着膝盖坐在长椅上，两人的沉默直到病房里的护士开门叫人进去而结束。
　　卢蔺醒了，木然的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睛发涩，眼泪不要钱的拼命往外淌，枕头被晕湿了一片。
　　这是他睡过最舒服的一觉，软软的床垫，洁白干净的房间，周围全是关心他的人，好幸福，又好痛苦。
　　他知道自己是被强了，还是被男的，还是他亲爸。卢蔺不想说话，别人问什么他都不说，医生护士和书记都拿他没办法，王雪娥整日以泪洗面，在医院统共没住几天，他就被王雪娥领回家了。
　　家里罕见的被收拾干净，褥子换了新的，桌上放了膏药和一小包零食。
　　卢老三彻底消失了。
　　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王雪娥跑到工地问老板，老板说不知道，她又跑的寡妇家去，敲了半天门被隔壁邻居骂了一通，说这屋早没人了，跑遍了小平房和大半个村子，她才是真的确信，确信卢老三和寡妇私奔了。
　　唯一的一点好是卢老三每月都会寄点钱回来，说是给孩子的，不多，两百块钱，装在信封袋里，塞在屋外的鞋架最里面，王雪娥从没看到过是谁送过来的，问了邻居，也都说不知道。
　　小平房又回到了以前那一小段平静的生活，王雪娥成为公认的群嘲对象，嘲她连老公也看不住、和亲儿子共侍一夫，这一次，她才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丢脸。
　　卢蔺不怎么说话了，在家、在学校都是，学校甚至派了老师来家访，书记也在。老师先夸了一通孩子学习好，成绩名列前茅，考到一中去不成问题，王雪娥高兴啊，说是老师教的好，感谢老师，还要请人留下吃顿饭的。
　　“但卢蔺在学校，怎么一句话也不讲？我记得他刚开学的时候蛮活泼的。”
　　王雪娥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又下意识的搅着手指，书记在一旁隐晦的解释了一番，看见老师的脸色青青白白的变化着，她是真的羞得想钻进地缝里。
　　老师走了，书记还留着，卢蔺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小蔺，和妈妈一起到书记家吃饭好不好？”书记张开手臂想搂着他的肩，卢蔺猛地抖了一下往后退着，又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书记堪堪放下手，笑了笑。
　　“走嘛，吃顿晚饭。”
　　“小蔺，去不去？”王雪娥拉着她的手，轻声问道。
　　卢蔺摇摇头，把握在掌心里快要捏碎了的那一小张纸片塞进书记手里，转头快步走回房间去了。
　　王雪娥送走了书记，把家里唯一的一点菜拿出来洗干净，和昨天的剩饭一起炒了炒，端进房间里放到桌上，“趁热吃，吃完了妈再来收。”
　　卢蔺用力攥着笔，手指被棱形的笔杆压出印子，笔尖在纸上颤抖着留下几条乌黑的痕迹，眼前忽然模糊一片，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点一点落在纸上，晕开墨痕，越晕越大，把原本洁白的纸晕得脏兮兮、皱巴巴。
　　他转头看向那碗热气腾腾的饭，上面还卧着一片被酱油水上了色的肉，是刚刚书记送来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是忍不住跑到厕所去，狼狈的跪在马桶前把胃里不多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