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照常升起》门外的阿含

6、第六章 汉森：

　　汉森：

　　给予我的爱，你自始至终可曾改变？

　　那一年冬天，你不断写诗给我，像雪花一样飘洒在我的窗前，温暖着我的冬天。我读着你写下的每一个字，心中都有种异样的紧缩的感觉。

　　我不想干枯

　　如浮在山顶的鱼

　　我不想冰冻

　　如深埋在雪地的根

　　我不想隐藏

　　如原始居民遗址的谷粒

　　我想发狂

　　如海底喷发的火焰

　　我想哭泣

　　如沙漠中移动的湖泊

　　我想消失

　　在你温柔善良的怀里

　　久而久之，让我如何抵挡帮你的感情？汉森，你使我的生活变得多么复杂啊！你那么坚定地爱着，我却一味地怀疑你，甚至怀疑生活。

　　有时候，我有一种错觉，你需要我，胜于爱情。有一天你说出这样的话：“我是曾死去的，没有希望的，你却给了我燃烧的激情，是你把我拯救出来的。”你说着说着，眼睛就湿润了，萧条的单眼皮，在我看来，是一双离现实很后很后的眼睛，沉默但不深沉，只是一种无奈的退缩，似被人虐待过的孩子的眼睛。我隐隐觉得，那也是一双孤独的眼睛。

　　你总是怀着一种被拯救的心情写信给我，开头都是温暖的期待，我总是低头丧气，抱怨生活，你总是说我对生活爱得太少。

　　“陈岩，我不喜欢你刚才那个愁眉苦脸的样子，你知道吗？你没有这个权利。你没有权利怀疑生活，怀疑你自己，我应该帮你，是的，我应该让你用我的眼睛来看你自己，你是那善良，那么可爱，生活会属于你的。”

　　你说对了，我是一个清高得自命不凡的女人，一个自信心过了火的女人，一个永远都不愿意把别人放在心上的女人，这样的人免不了要落入孤独，落入怀疑，落入一种狂乱。而你的出现，是让我更乱，你知道吗？倘若你只是个单纯的坠入情网的傻瓜，一个跟我一样的“游戏者”，事情就简单多了，我就不会逼着让自己提出问题，考虑得那么多。

　　是你逼着我一步步认清了我自己，我的存在，我身上的缺点。你是那么无辜，是你将爱情推到了我不得不喜欢你的地步。

　　我无法接受你，就像我无法去爱你。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感到自己是那么的虚无，因为你的出现，因为你从开始喜欢我的那一刻起，我才活了过来，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你，不相信你的爱情，我常常一个人暗地里发笑，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个错误，我们的相逢难道不是因为一个错误而引发的吗？

　　“可爱的怕冷的姑娘，我不愿看见你哆嗦，请告诉我，靠近我，我是多么想给你送去真正的温暖。你是我生命里的女神，爱情的月亮，是你重新点燃了我，给了我再生的力量。我不知道我们的以后会怎样，但是我想象的未来中充满了你的存在，就像这会儿我正在“月亮湾”的咖啡桌上给你写信，我争幻想着你坐在我的对面，朝着我申请微笑！……给我一个肯定吧，哪怕是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都会给我带来温暖!

　　吻你，我的天使!

　　汉森

　　不能接受你的爱，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一个追求刺激和玩世不恭的女人，而你，却已陷得太深。有一天，我对你说，你应该把我忘记，因为我永远不会像你希望的那样爱你。

　　你痛苦地打断了，“不，我不能答应，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脱吗？我是没有希望的，是你给了我重新去爱的理由。”那怨苦的表情，倒像是少女拉了情人的手，要我负责的样子。

　　有一次，我们单独在一起，你突然凑上来，抓住我的肩，“陈岩，我爱你，我没有办法，答应我，不要拒绝，好吗？”我被你感动了，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在你的双手里，我像是要融化了，我服从了，像是一只受累的小鸟倚在你的肩头。可是在那之后，我依旧含糊其辞，像风筝一样，时远时近。

　　我们继续往来，无论我怎样逃避，比都继续保留你的希望。我知道你是属于这样的一个男人：命运肆意地捉弄你，却不能将你摧垮。然而有一天晚上，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月亮湾”里聊天，你突然走过来，紧紧抱着我，絮絮叨叨在我耳边说一些痴话，最后声音也越老越大。

　　我用力地甩开你……我不能接受你这样，不能忍受你公众地抚摸我，甚至是不能容忍你每天晚上分手时留在我额头的那个中性的吻。你久久地望着我，一言不发，我却感觉到，你的心，在流泪。

　　但你没有，男人在女人面前，尤其是自己追求的女人的面前，从来都要掩饰住嘴软弱的一面。而我，只沉浸在那一刻甩手推你的回味中。

　　那天晚上，分别时你没有吻我，我们都沉重地各自走开，“月亮湾”里低沉的音乐在我们的身后拖得越来越飘渺。

　　“也许放弃

　　也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

　　陈岩三月十七日于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