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照常升起》门外的阿含

5、第五章 汉森：

　　汉森：

　　这是我到这儿的第二天，囚房里的墙壁又湿又冷，让人更加怀念外面的阳光。外面是晴是阴，我无从得知。

　　昨晚一夜，我几乎没睡，闭上眼睛就做些乱七八糟的奇形怪状的梦。我梦见外面要去教堂结婚，梦见你捧着一大束红色的玫瑰来接我，我穿着一身红色的婚纱，但却没有鞋子，于是你又带着我去买鞋。我们到了一家鞋店，那里摆着好多双鞋，全是红色的，你帮我挑选了一双，但是却很小，我怎么也穿不进去。突然我们又到了教堂，里面坐满了人，高扬也在。婚礼马上要开始了，我好着急，就趴在你的肩上哭了，哭着哭着，我就醒了，原来是场梦，但那双鞋子却一直在我眼前晃荡。

　　汉森，还记得你送我的那双红舞鞋吗？就是那个疯狂的冬季，你一封又一封地给我写信的那段日子，尽管我们天天见面，你还是坚持写信给我。

　　我每天能收到你的来信，但我还是不敢真正相信你的爱。有时，我在你的眼里发现如此温柔而又炽热的光，我总想回过头去看，这目光到底是冲着谁。

　　汉森，你怎么会错看了我，错到这种地步呢？

　　你充满着你的爱，我却是那么空乏。当我读到你写的文字，看着你用礼物把我遮盖，或是向我讲述童年的故事，我总是梦想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有时，我几乎会抱怨，你为什么爱我？

　　那天是圣诞节，窗外飘着雪花。站在舞蹈室的大玻璃窗前，我祈祷着能早点下课。这是入冬以来的大二次大雪，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圣诞节这一天，老天爷很是懂得照顾凡人的心情。

　　我正在给孩子们排练舞蹈节目，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了，按照惯例，学校每年都有新年文艺晚会。小女孩们都穿着红色的棉袄，在哪里唱着跳着，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没有一点心情。在这样积雪很厚的圣诞节里，总会有戴着红帽子的圣诞老人，背着礼物悄悄走来，把祝福挂满孩子们的床头。置身于眼前这些天真的孩子中间，我却感觉自己距离他们很远，他们越是欢乐地歌唱，我内心的孤独就越加厚了一层。

　　这时，我看见你从雪花中朝我们走来，走到了，便站在窗外。那是一件很大的舞蹈教室。靠门的一面墙，全是玻璃，你先是站在玻璃外看了我们一会儿，接着就有点着急了，鼻子贴在玻璃上，压得平平的，像个小孩子。我超你招了招手，你便推开门进来了。

　　谁知道你一进来，就完全搅乱了我们的排练。

　　“女士们，女士们，请大家安静一下好吗？”吵闹的孩子们在你高声的请求声中终于安静了下来，惊奇地望着你，我也被你这一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了。

　　“女士们，圣诞节快乐！”好像你今天是单单冲着女孩子们来的而已。“我是来给你们送礼物的。”说完，便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

　　小女孩们一听都兴奋起来，眼睛直盯着那个盒子。

　　说着，你就打开了那个盒子，女孩们都大叫起来。

　　哪里面是一双极精美极好看的红舞鞋，软软的底子，纤细的鞋带，还有金色的镶边。

　　“好漂亮的红舞鞋啊！”我心里暗自叫到，但又不明白你葫芦里到底要买什么药。

　　“请安静一下，女士们！听我说，这双红舞鞋是圣诞老人托我送给你们其中一位的，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要送给恰巧能穿上它的哪一位。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天真的孩子们无不防备地都中了你的“阴谋”，一个个争着去试那双鞋，我在一边边看边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而你呢，却故意装成一副童话里王子的样子，“守株待兔”地等着那个灰姑娘来试穿这双鞋。明明是一双大人穿的舞鞋，你却一定要让她们跟我争。你明明知道，在这个房子里只有我就是那个能穿上红舞鞋的灰姑娘。

　　圣诞节晚上，雪花还在飞舞，只是没有风。

　　你带我去“月亮湾”，浓浓的咖啡味道升腾在雾气的窗户里，窗外静静飘着雪花。我们一直坐到深夜。

　　“为什么送我舞鞋？”我问。

　　“你不喜欢？”

　　“当然不是。”

　　“那你很喜欢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因为，灰姑娘都会喜欢，你是我的灰姑娘，我一个人的。”你略带自信的说，你的眼神我无法捉摸。

　　越是这样的亲密，却越叫我心生寂寞。我还是无法相信你，和我无法相去爱你一样，我喜欢的仅仅是你的爱情，只是爱情。汉森，这就是我跟你在一起的原因，你会明白吗？我不能明白，你为什么会爱我？怎么会错看了我，错到了这种地步呢？

　　唯一不会使我惊讶的事情就是：有一天，等我们都玩累了，你会对我说：“好吧！游戏结束了，你不再使我感兴趣了，我们不要再见面吧。”

　　我甚至每天祈祷你能这样说，但是你却不，从来不说。

　　这样做梦的你，何时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