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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汉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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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森：
今晚的月光一定很美吧，可惜我，看不见。
那晚和你从月亮湾咖啡屋分手回到宿舍不一会儿，电话铃就响了。是高扬，他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请我一起吃饭。
我说没有，随口只说明天要给小朋友排练一个舞蹈，便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又是他，问我后天有没有空，有一场很好看的电影。
男人为什么总爱这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好像女人的一两次拒绝对他们而言是一种灾难性的打击。
这次我并不是感动，或是同情，而是措手不及，一时也编不出个理由，就草草地答应了。小玉喜欢高扬，这是我老早就看出来的，她和我同住一个宿舍，只是比我迟一年毕业而已，幼师美术专业生，高扬跟我是一个学校毕业的，现在市文化局工作。每次高扬来学校找我的时候，小玉都会在嘴上挂他几天。什么“人很帅啊，可要珍惜啊！”，或者“好有才气啊，小心别人抢走奥。”
高扬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他。我是一个古怪的女人，越是靠近我的东西就越不懂得去珍惜。
星期六的晚上，高扬来学校接我，手里捧着一大束粉色百合，此刻正是秋季，这样的花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娇嫩。我知道男人送花给女人的心情，但还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将它插在窗台的一个细颈的玻璃花瓶里，小玉估计是看见的，事后的好几天，我看见她朝着花瓶里的花发呆。
女人是多么容易妒忌的动物。小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不跟我多说话了，而我明明知道她是为什么，依然摆出一副不知所然的样子，却故意地装出更加幸福的样子。人们常说，女人刻意表现出幸福，是怕别人发现内心的孤独。我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在那段若即若离的日子里，我突然希望高扬能天天送我礼物，借此满足我女性极强的虚荣心。
爱情游戏，仅此而已！
爱情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在我看来，大概只是为了内心的平静吧？我从来没有过多地想去弄清楚这个有趣的问题，有时也会漫不经心地接受别人的爱情，但仅仅把它视为一种生活的消遣和调料。我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爱情会有什么神奇的永恒的力量。唯一能让我感兴趣的就是我自己，一切都是为了乐一乐，仅此而已。
我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女人。爱情像摆在我面前的一盘棋，你们仅是我手里的棋子。
那天晚上，天空下着细雨，散发着一种泥土味的清香，很温软地飘落。空气有点凉，风夹了小雨拂过人的面颊，不由地叫人身心舒展。我和高扬步行去电影院，我们没有带雨伞，他那宽厚的臂膀比雨伞还要温暖。
“但愿能一辈子做你的雨伞。”他略带诗意地说，倒像是一种借着胆子的表白。
“想得美。”我条件反射地说道。我想没有那个女人不渴望能拥有一把随时能保护自己的伞吧，而我，却仅仅把它视为工具。
但不知道为什么，随后我又突然冒出一句：“但愿吧！”说完后我开始可怜起这个男人来，他不是我可以爱的人，我的心是孤独的，我只是在寻求暂时的平衡。
没想到那天在电影院，我们又见面了。我和高扬找到了我们的位子坐下来，电影还没有开始，我们就先坐在那里聊天。为了引发我更大的观看欲望，高扬从两天前就开始鼓吹这部新片了。
“哎，我可提醒你了，待会要是感动得哭了，可不要找我擦眼泪啊。”
“切，我有那么容易多愁善感吗？《梁祝》早就看过了，剧本都能背下来呢，要不是想看看吴奇隆这次演得怎样，我才不会来呢。”
“真是挺悲的，两个人那么相爱，竟然不能在一起，死了才到一起。哎，伟大的爱情啊，……等着吧，待会有你哭的。”
“爱情本来就是悲的，爱的极致就是痛苦和死亡，《罗密欧与朱丽叶》不也是这样吗，要是平常的爱情，你会花钱来看吗？你懂个什么爱情啊。”
“其实也不完全对。”
坐在我们旁边的人开口说话了。
我和高扬好奇地扭过头去看。
“爱情并不都是悲的，如果说最后的死亡只是衡量悲剧的因素的话，那每个人都是悲的。《梁祝》的美在于它的化蝶的部分，它是向死而生，死而复活的。梁祝的爱情是这样一种美，它可以给人力量，使人复生。”
这话有点耳熟，想在那里听过。透过电影院里昏暗的灯光，我再仔细一看，你平静地朝我们微笑，还是那样一双深邃的眼睛。
“你也来看？”你先问我
“是啊，你不也来嘛？”但在那一瞬间，我还是没有确切地想起来你是谁。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生命中的人以外，每天有多少擦肩而过的面孔啊，我们并不需要每张脸都要记住。
“《梁祝》的美在于它超越了生死，让我们思考永恒。爱情只是它的一种寄托，沉沉落落，起起伏伏，就像月亮，却永远不会消失。即使绝望，也还能给人一丝希望，不能说它就是悲的。”你努力地在为刚才的话补充个注脚。
爱情像月亮！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天在“月亮湾”咖啡屋请我东西的那个人嘛。这个世界真是小巧而有趣啊，难道真是这么有缘分吗？又一次的巧合使我表现得惊讶而兴奋。
不过一想起那天在路上认错人的事情，我的脸不觉得有一阵发热。
反而是高扬这会有点丈二和尚了。“你认识他吗？”他凑过头来悄悄问我。
“见过一次，不算认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去解释，难道在我心里还在乎着高扬？
第二天早上，我头有点晕，大概是昨天晚上淋了点雨，感冒的缘故吧。
我穿了件毛衣，还是感到浑身冰冷，又加了件外衣，头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滚来滚去，太闷了，想出去走走，反正是周末，早上的时间也很无聊、
出门的时候，空气还有点凉，本来不想走了，但一想到房子里的孤独和小玉那张死鱼的脸，就又咬牙朝一条新的小道走去。
没想到在路上有碰见了你，老远就停下了脚步，看着我笑。
“你今天的穿着很有创意。”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那嘲弄的眼神像是《乱世佳人》中瑞特对斯嘉丽的眼神。
我再仔细一瞧自己的穿着，的确有点滑稽。线衣上加了一件外套，外套上又穿了一个吻短马甲，应该是像马戏团的小丑吧。
“昨晚淋雨了，今天有点发冷，所以……”我为自己的衣着解释道。
“这世界上最保暖的，是情人的体温，你男朋友呢？怎么一个人呢。”你又坏坏地笑着。
我有点生气了，感冒本来就是一种很伤感的病，你还在这样嘲笑我。
“我没有男朋友。”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
“昨晚那个不是吗？”
“他只是我的一个同学而已。”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得这么清楚，倒像是一个移情别恋的女人在接受丈夫的审问。
“你是不是很冷？”你大概是看我脸色发白。
“是又怎么样，你又不是我的情人。”所谓以牙还牙。
“但我知道一个能根治发冷的老方法。”你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方法？”
“去月亮湾看刚升起来的月亮啊，能去除你所有的寒冷。”
“胡说八道，哪有这样的道理。”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真的很有效，不过一定是月亮刚升起来的那一刹。”你的语调认真。
“你试过吗？”
“我身体这么好，从不怕冷。”
“那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试过的。”你又开始笑起来，似乎这是一个很美好的经验。
我也开始笑了，笑得浑身发热，没想到跟你说话竟是这样的轻松，不由地也就感觉不到冷了。
“但是这会没有月亮。”我说
“有啊。”又开始神秘兮兮起来，那样子似乎是说，你可以马上为我变出一个月亮来。
“只要闭上眼睛，想着最爱的人，月亮就升起来了。”
我这才彻底地发觉，你是一个万顽固起来多么不可理喻的人啊！闭上眼睛，月亮就能升起来。这是我在幼儿园每天哄小朋友的话，而你却用它来为我医治感冒。
“你叫什么名字？”你突然问，突然的却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陈岩。”我说，“你呢？”
“我叫关汉森。”
关汉森，听了这名字我不由地笑起来，人古怪，连名字也这么古怪，真是“名副其实”啊！
“你住在附近吗？”
“恩，向阳路慧文幼儿园。”
“幼儿园老师？”眼神中有些怀疑。
“不像吗？你呢？”
“凤仪服装，我做服装设计。”
“搞服装设计的哲学大师？”
说完，我就开始完全松弛下来，浑身的冷气不驱而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