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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夏布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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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夏家以后,我就被禁足在房间里。
中午时分,丫鬟们端饭进来,是一荤一素一汤,见桌上的早膳粥我未曾动一分,丫鬟嘴角勾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两个丫鬟比我年长七八岁,见我乖乖坐在床榻边,语气冰凉:“快些吃吧,和夫人闹脾气是没用的,饿死了也没人心疼你。”
另一个丫鬟端起我未曾动过的早膳,声音同样冷漠,“你如今不过是寄人篱下,终归不是夫人的亲身女儿,有一口饭给你吃,你也别挑三拣四的了,要怪,怪你小姐命太浅薄。”
两个人冷眼说完,便一前一后出了门,关门的声音狠狠刺痛着我的内心。
隔着关上的门,我透过海棠纹的窗户,隐隐约约听到她们毫无顾忌的交谈声。
“小小年纪一点也不听话,整天带着少爷乱跑,听说她娘也是这股子狐媚劲。”
“这有什么奇怪的,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动。”
“哈哈哈哈哈哈。说的也是。”
刺耳的笑声缓缓顺着缝隙飘进我的酉栖院,我被她们放肆的交谈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看着那几晚早已经冰冷的午膳,泛白的手指紧紧掐着床铺,心口是破腔而出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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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朝辞怎么说都是您的侄女,和我们血脉相连,流的是夏家的血。”
“你给我跪下。”夏夫人美目怒瞪,大厅的氛围降至冰点,一旁的侍卫们都屏住了呼吸。
“赐家法。”
夏夫人语气里没有半点退步,周大管家抬头瞧了眼夫人的脸色,又黑又怒,只好拿起藤条,走至小少爷跟前,一开始不忍心,可对上妇人的眼神,吓得一阵哆嗦,少爷,您可别怪我呀,鞭子就这么一下一下落在夏见青的背上。力道足以达到惩戒的效果。
周大管家表情里全是不忍,少爷才这点年纪,就知道英雄救美,保护自己的堂妹,将来肯定是个汉子。
可周大管家也没办法,夫人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若不是夏朝辞尚且是夏家的血脉,夫人估计会将她当作复仇对象碎尸万段。
夏见青被打到一半,咬着牙齿,脸色发白,似乎在强忍痛意,“娘!我讨厌你!”
妇人背上一疆,不敢相信自己怀胎十月的儿子居然会这样帮着外人。夏见青,你就这么帮着夏朝辞,我就要让你知道,只要你和夏朝辞一起,你的记忆就全是关于她的痛苦。
她抬起指尖,指着地上跪着的少年郎,“你再说一遍!”
“娘,我讨厌你!朝辞根本没有错!你为什么要把上一辈的恩怨强加在她的身上!”
妇人眼眸里再听到这些话后,一下子滑过一丝恶毒,“是吗,你讨厌我。夏见青,你搞清楚,我才是你娘。来人,给我把夏朝辞送进柴房,小小年纪不学好,带坏自己的堂长兄,罚她在柴房思过,没我命令,谁敢去看她,就是和我作对。”
夏见青穿的是棉絮褙子,背上的都是皮外伤。他不敢置信自己的母亲尽然会如此决绝,不敢相信的看着妇人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女人和自己的母亲不像是同一个人。
母亲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夏朝辞九岁被带进夏家,母亲明明如此想念舅舅,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舅舅的亲生女儿。
夏见青实在是不能理解。
舅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母亲对舅娘如此憎恶,甚至连才不过十二岁的朝辞也不放过。
既然恨到这个程度,当年发现朝辞的时候,又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
夏见青恨自己年少无力,手指头撑在地上,似乎是在忍受背上的疼痛,又似乎是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夫人,少爷还小,已经二十鞭子了,明日还要去学堂,少爷一定知错了。”周大管家见夏见青面色发白,停下了手上的鞭子,劝说道。
又转头看向夏见青,眨了眨眼。
夏见青明白周大管家的意思。
低下脸,看着地面硬是不肯说自己知错了。
我没错。
夏见青固执地想。
周大管家见两人都这副模样,只好叹了口气,不愧是母子,都倔强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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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
夏家的柴房都是有专人打扫的,此处的柴房稻草木柴乱放,我蜷缩在稻草上,身上衣服很是单薄,正值大寒月里,我感觉好冷,尤其是困意袭来,昏昏欲睡之时,膝盖上就会传来阵阵寒意,我想好好睡一觉,却能清醒的意识到腿脚上的冷,然后渐渐蔓延开来。
我将稻草都拾了起来,能盖在自己腿上就盖在自己腿上。
多多少少有些许暖意。
柴房是夏家最阴凉的一处角落,夏家当然不止这一处柴房,这里不过是用来惩罚犯错的下人所用的地方罢了。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心中一片泛白。
也不知道会被关在这里多久,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我也不知道我娘是个怎样的人。
九岁那年,我被姑母所救,醒来以后,记忆变得断断续续,时间久了,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我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呢,真的像姑母口中所说的,是个浪荡不要脸的贱妇吗?
到底什么冤什么恨,姑母会这么讨厌我和娘亲。
我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努力保持体力,垂眼能看见角落里的蜘蛛网,上头早没了蜘蛛的身影。
在柴房里睡不好,我好像有些许认床,睡梦中总是断断续续的。
墙上的影子发白又渐渐变黑,直至没有一丝光亮,我突然有些害怕。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身边浮现。
在这暗无一人的屋子里,我望着她们送进来的白粥,就算又冷又硬,我还是忍受寒意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我好冷,好饿,好害怕。
可是,我还不想死。
我想起一张面容,他张开好看的红唇曾和我说:“人纵有一死…”
我努力想象太阳出来的样子,温暖的阳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努力想象热乎的肉包子的香味,吃在嘴里多么鲜香。
我努力想象,外面的大千世界会如何精彩。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直到,我昏昏沉沉的睡去,竟然不觉得寒冷,还有温润的少年音在我身边轻轻摇着我的肩膀,担忧的喊着:“朝辞,朝辞。”
我好想睁开眼,看看声音的来源。
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我陷入了一个不愿醒过来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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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我再次醒过来,是在自己的酉栖院。
夏见青担忧的坐在我床边,似乎守了我很久,面色疲惫,少年原本饱满白皙的面颊,竟然浮上了两片黑色的阴影。
“见青。”我缓缓出声,又是他帮了我。
“朝辞,你吓死我了。”
夏见青见我醒了,眼神里除了欣喜安慰还是欣喜安慰。
这偌大的夏府,也就夏见青是对我顶顶好的了。
我开心的笑了,开口时,我的声音十分虚弱,将躺在床上的自己也吓了一跳,我还是倔强的说,“就吓唬你。”
他将我轻轻扶起来,靠在床边,又端来一碗黑色的汤汁,哄我一口一口喝下。
“好苦。”我的脸上皱成一团,胸口一阵恶心,随时要将汤药统统吐出来。
夏见青从桌旁的瓷碗里拿起一块蜜饯,喂在我嘴里。
“太苦了。”
夏见青哄着我,“快喝吧,你身体太虚弱了。”
“对了,丫鬟给你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你身上一块玉佩。”
夏见青将喝了一半的药碗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我记得,这块玉佩,不是母亲收走了吗?”
我心下一惊。“这个……”
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夏见青,这块玉佩是那天在馄饨坊遇到的救我的人给我的。
“说来确实奇怪,这块玉佩,是那个救我的人给我的。”他叫什么呢,什么缊呢。我盯着夏见青手上的玉佩,心中忍不住喃喃。
夏见青对我这么好,我还是决定不要瞒着他。
“难道你的被母亲典当了?然后他赎了回来?”
可是……我的好像是右半月,这块,好像是左半月。
似乎,可以合在一起……我望着玉佩,想象两块玉佩是不是可以严丝合缝的拼合。
如果真的能拼合,那也太巧合了。
我盯着玉佩发呆,没有回答夏见青。
夏见青见我盯着玉佩,以为朝辞误会自己要拿走他的东西“你的东西,好好收好。你看这次被我看见了,这质地看起来很是不错,一看就是能典当些许钱财的宝物,你可好好保存好。不然下次被人拿去典当可就不一定了。”他一边说笑的语气,一边将玉佩郑重还给了我。
“嗯,好。”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玉佩,点了点头。
自那天以后,我就格外注意这块玉佩安放的地方,后来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收进柜子里,锁了起来。
那个人曾说,可以用它去典当,只能去兰舟渡。
兰舟渡……
兰舟渡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呢。
为什么会有和我一摸一样的玉佩。
可惜我的被姑母收走了。
以我的身板,抢也抢不回。
我还是开口道:“见青,这块和姑母收走的那块,是一对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夏见青很是惊讶,“什么?桃花月不是世上仅有的一块吗?”
我摇了摇头,双手一摊,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我见见青陷入了沉思,不想他老是为了我的事情操心,“不过一块玉佩,可能我的是假的也不一定。”
“是吗。”夏见青看了一眼玉佩,又看了看我,还是顺着我的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