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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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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灯被人灭了,黑暗的房间里猩火忽明忽暗,薄荷味忽浓忽淡。天不知不觉的亮了,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很低。
戚雾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床上,脑袋里像装了浆糊似的昏沉沉,鼻子完全通不上气。
血丝从眼角根根蔓延,把眼白织成一张泛红的网,每转动一下眼球,都像生锈的齿轮卡着涩滞的轴,疼得连带着眉骨都发紧。戚雾掐灭手上最后一根烟,阖上酸痛的眼眯了会。
这会儿不过七点钟,大家仍在睡梦中,整座别墅安静得出奇。戚雾的门被打开,声音跟针落在地上一样的轻,但一下击中她敏感脆弱的神经。
掀起眼帘,同程翊泽的眼睛在空中碰撞。
里面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
戚雾没有回避,视线紧紧跟随着他,显得有些呆愣愣的。
他撇开堆满的烟灰缸,把海鲜粥放到床头柜上打开,热气腾腾地鲜香味扑面而来。用匙羹从粥的底部捞了几下,香味更浓。戚雾肚子真有些饿了。
他应该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冷气,靠近时把戚雾冻起一层鸡皮疙瘩。
“把粥喝了,然后吃药。”,程翊泽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两盒感冒药扔在床头柜,帮她把灯打开。
暖黄的灯光在一瞬间点亮四周,将他们照的一清二楚,一个满脸疲惫的带着酒气,一个眼睛红肿的头发乱糟糟。
程翊泽从走到她旁边开始没看过她一眼,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完成后毫不犹豫,十分潇洒的转身离开。
昨晚程翊泽从戚雾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人了,去他们酒柜拎了几瓶酒回来,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喝。
扫到左上角的烟盒,程翊泽把它扔得更远。
廖佐这厮爱抽草莓味的,他放进嘴里就想吐。
酒喝完,还是烦得要死。敲两下手机屏幕,凌晨三点钟。
程翊泽出门了,出别墅区向右拐500米有片沙滩,他就在那坐到天快亮。
满脑子都是她,高中的,现在的。一帧帧在慢放,她的善良,坚强,可爱,妩媚,乖巧……她的冷漠,疲惫,口是心非……
他不明白,这样被她一推再推到底有什么意思,好不容易伸出点头,碰一下又tm缩回壳里。
她不相信他,所以有太多太多的秘密牢牢压在她心里。也就是这些不相信,让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程翊泽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竟是这么一个不值得相信的人。
但如今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的心早已完完全全的献祭给她,胸腔里空无一物,她非但意识不到,还将无数把刀子往里捅。鲜血喷涌,面目全非。
没烟抽,程翊泽一下又一下地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冷风往他身上吹,跃起的火苗一秒瞬息。像是想明白什么,程翊泽把打火机扔进海,瞬间被浪带走,他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戚雾乖乖的喝碗粥吃完药,睡了一觉,很浅,不到一个小时。
头依旧很晕很晕,鼻子像被胶水黏住,呼吸不了。所以她没下床洗漱,就睁着眼看天花板。
有人敲门。
“进。”,声音全是鼻音,闷闷的。
言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咋样了?上好点了吗?”
“没事。”
“你这声音……完了你,该不会重感冒吧。”一听见她的声音,言倾愣住了。
刚想问她要不要吃药,眼睛就扫到床头柜的两盒药和一碗喝了一半的粥。
眉梢一挑。
可以啊……程翊泽。
兴致来了,拉过凳子正准备八卦几句。
“我们应该彻底玩完了……”,戚雾苍白着脸,“这……他教养而已。”
“……”
又说:“你下去吧,待会被我给传染了。”
言倾本来想多说几句,但戚雾的嗓子听起来实在是很难受的样子,她让她好好休息就下去了。
戚雾在房间里待到中午,眼皮越来越沉,脑子发胀像快要炸出来一样。
打算下楼和她们吃顿午饭就先回去了。
吃午饭的时候大家都在,最后一个她下楼,只剩下程翊泽对面的那个位置。
戚雾面不改色的坐下,默不作声的随便扒拉两口饭。许嫣关心地问她脚好一些了吗,戚雾点点头,故意夹了一粒程翊泽面前的花生放进嘴巴里。
她对花生轻微过敏,除了程翊泽之外,没有人知道。
程翊泽抬眼看了她一下,没什么温度,想在看一个陌生人。戚雾又夹了一颗,他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吃饭。
花生的怪味在嘴里炸开,戚雾赶忙喝了口汤。喝得急了被呛到,她猛地咳嗽起来。彭凯坐在他旁边,眼疾手快给她顺背:“没事吧?下次慢点喝。”
“没事。”呛劲太大,戚雾没缓过来,边咳边说。
眼睛去看对面的程翊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眼神都没给一个。
戚雾用力捻了捻手指。
彭凯听她声不对劲,问:“你感冒了?”
“嗯。”
“好像还挺严重的。”
说到这,戚雾想起来自己还没跟大家说待会要提前走。
便放大声音说:“我有点重感冒了,所以等下吃完饭就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杨雨晴凑过来小小声地问她真只是因为感冒走还是别的,戚雾说都有,但是自己确实身体很不舒服。
“好吧……那我们下次再约。”,杨雨晴搂了搂她肩。
言倾早料到她这种情况要提前走,只叮嘱一句回去好好休息。
又问程翊泽什么时候走,他后面来的,言倾不确定他跟不跟他们一样,后天才离开。
程翊泽没回答,指了指旁边的许嫣。意思是要问她。
许嫣特别特别喜欢这个小岛,想多玩几天,侧过头问程翊泽:“那……我们大后天再回去可以吗?”
大后天……
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戚雾举起旁边的果汁,放在唇边没喝,眼睛注视着程翊泽。
程翊泽转头过去看许嫣:“可以。”
放下果汁,戚雾又吃了两口饭,跟彭凯说:“你等下可以把我送出岛吗?”
彭凯特别爽快:“可以啊。”
见她吃的差不多,彭凯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喂。
戚雾上楼收拾东西,两对小情侣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其他人顾着吃饭,饭桌上特别安静。
脚底还在痛,所以走得极慢极慢。
她听见程翊泽在问许嫣,明天想去哪里玩。
许嫣说了一大串不知道是地名还是餐厅的名字,又问他相机镜头修好没,等着要拍照呢。
程翊泽说没,拿手机拍也一样,人不换就照样美。
被人夸许嫣瞬间开心了,娇滴滴的笑声溢满整个餐桌。
电梯门关上,一切都安静下来。
她本意是想让彭凯把她送到港口她自己uber离开,但是彭凯不肯硬要给人送到家,又自己折返回去。
戚雾太不好意思,问他要不要上前喝杯水再走,彭凯耳朵立马红了,说不用,一溜烟走了。
出去几天专门请了人来喂猫,没想到她两天就回来了,戚雾打电话过去让她不用来了,给她按原来的薪水付。女孩乐呵呵地谢谢她,跟她讲下次有需要就叫她,戚雾应承下来。
那个小女孩也是中国人和戚雾在机缘巧合下认识的,是他们学校的交换生,平常生活非常拮据,在社媒上到处找工作。戚雾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也于心不忍。常常留意身边的工作机会,给她介绍,她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常常给她送东西。
抱了抱好久不见的seven,戚雾把行李放到房间里整理,seven在后面屁颠屁颠的跟着,特别粘人。
程翊泽给的药被她压在最下面,戚雾掏出来,把它放好。
衣服在别墅已经干洗过了,只需要挂起来就行。戚雾拿出几个新衣架,打开衣柜一一挂好。
瞥到角落里一件紫色大衣,胸口有个小口袋设计,有些鼓。戚雾摸了摸,硬硬的,把里面东西掏出来,是几张欧元。
上次翻找时只顾着看大口袋,忘记小口袋了。戚雾又摸了摸几件有小口袋的外套。无一例外的摸出几张欧元,每一张都是无比崭新的。
戚雾将它们一一叠好攥在一起,拉开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拿出先前发现的那一叠,放在一起,厚厚的一摞钱。
她静静地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的注视着那摞绿油油的欧元。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只是屋里的床头灯照不亮他,灰暗的,须弥的。
重感冒是一场持久战,吃过药也没有一丝好转。脑子不再是昏昏沉沉这么舒适,而像是被人拿着生锈的电钻在不停地钻,钻进她的神经,缕缕发胀发痛。
鼻子呼吸不了,戚雾只能微微张开嘴呼吸,seven好似察觉到她的异样,不断的拱她的手臂,想钻进她怀里。戚雾抬了抬手,让它顺利的钻进来。
那堆绿色被灯光照得发亮,戚雾的心口像压了团浸了汽水的棉花,疯狂的冒着酸泡,闷得发慌,还裹着一阵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散不开也躲不掉。
床头灯发散出暖光,渐渐驱走房间里的寒气。一旁的闹钟,滴答滴答转动,戚雾盯着床头的一摞摞钞票出神。
他喜欢她的,一直都是,是她的游移不定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昨晚说那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