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夜未眠》汀妤

39、chapter 39

　　中午十二点，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戚雾推开窗往下看，地面湿漉漉的，风吹过来黏糊糊的，极不舒服。脚底的伤口未愈合，稍微用点力踩地就痛，她不打算出去吃了。

　　将窗关上，戚雾洗漱完去厨房煮了粥做早餐。她只会煮饭、熬粥和煎蛋，其他的一概很糟糕。初来乍到，特地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学做饭，但实在是非常没有天分。戚雾每试一次就要吐一次，渐渐的也就放弃了，要么简单的煮个饭煎个蛋，要么下楼出去吃。

　　打开冰箱，已经快空了。剩几根黄瓜、两打鸡蛋和几瓶牛奶。肉什么的早都没了，是上次程翊泽买的，吃完之后她也没再去超市买。

　　戚雾只拿出两个鸡蛋，准备等粥好了再放在锅里煮，应付一顿就行。

　　粥上了锅，戚雾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插上管，一屁股往沙发上瘫。seven早醒了，迈着小步过来蹭她的脚。

　　有些痒，戚雾将它抱起。

　　点开看了看邮箱，Mlisme的总监昨天给她发了封邮件，向她道歉，很诚恳。说自己能力不够，阻挡不了上级的决定。

　　戚雾回过去，让她不要过于纠结，是自己运气不够，期待下次合作。

　　进到这个圈子，这些事情她没少听过，但是这的确是第一次发生在她身上，气愤的同时更多的是无奈。

　　如果背靠戚繁她的路不知道有多好走，不过她不愿意，戚繁更会鄙夷她。

　　剥了两个蛋，一点碎渣都没有，特别光滑。戚雾为此感到有些开心，毕竟她以前确实连蛋都剥不干净，那人常常笑她笨……

　　戚雾将蛋分成两半，把蛋黄挤出来，下意识的将蛋白往嘴里送，像做过千万次那般自然而然。黄澄澄的蛋心落在洁白骨碟上，异常的扎眼。戚雾顿住，瞬感无力，拿起勺子将蛋黄重新装回蛋白里，又若无其事地咽下。

　　言倾就在这时将电话打进来，戚雾接起。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昨晚吃过药睡了一觉，今天醒来鼻塞没有那么严重了，脑袋也不怎么晕了。

　　“那就行，我和嫂子明天晚上回去再去看看你。”

　　“行，你们玩得开心。”

　　言倾同她分享了今天拍的照片，跟她骂廖佐拍照技术垃圾得不行。戚雾笑了笑，这她倒是知道，廖佐之前给她和程翊泽拍，那简直了……

　　两人聊了一会，戚雾觉得有些困了，吃了药，抱着seven回房间睡下午觉。

　　她换了个威尔夫人推荐的助眠香薰，薰衣草和百合结合在一起，气味恰到好处，淡淡的。

　　岛上阴晴不定，言倾刚刚挂掉电话，转头就下起雨来，他们的出行计划又要搁置了。

　　呆在别墅里无聊透了，廖佐就组织大家一起打桌游。他到隔壁去找人，只见到打扮好哭丧着脸不知道跟谁打电话抱怨的许嫣。

　　上楼去敲程翊泽房门，敲了三声，没人应。看样子是没醒，廖佐直接打开门进去。床上没人，廖佐又进淋浴室看了看，没人。

　　不应该啊……

　　转而推开阳台的门，原来在这呢。

　　程翊泽光着膀子背对着他，面朝大海，吐着烟圈。

　　廖佐忍不住腹诽：这天怪冷的，看来是人心更冷。

　　“过去吃饭呗，下雨了出不去，玩桌游？”

　　“不去，你们玩吧，把许嫣带上。”

　　“那肯定啊！”，廖佐拍了拍他肩膀，冰得要死，“不玩可以，你好歹吃得饭吧。还是说……想感冒早退呢。”

　　欠的他。

　　程翊泽啧了一下，一脸嫌弃，抖开肩膀上的手。回屋套了件卫衣，跟廖佐吃饭去了。

　　杨雨晴和言一没下来，待在房里不懂在干吗。许嫣还在打电话，饭桌上只有廖佐言倾程翊泽三个。

　　程翊泽一言不发，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廖佐坐他旁边老是感觉凉飕飕的。

　　从前天中午那顿饭他就看出来，两人估计是真真吹了，知道他伤心，特别贴心地给他夹了两块肉。

　　“吃吧，别整相思瘦这一套噢，可没用。”

　　廖佐这嘴吧，就是贱，目的是好的，他非得来这么一下。程翊泽也习惯了，给面地夹起来吃。廖佐乐了，继续喂。

　　言倾面露难色吃了屎一样的：“你俩这甜蜜劲儿，给人看了真以为你们是gay。”

　　廖佐以为她吃醋，立马凑过去亲她，满嘴油直接往她脸上糊，言倾及时拦住捂住他嘴，声音闷闷的但拦不住的犯贱：“我这不是安慰他呢嘛，失恋的人别跟他计较。”

　　程翊泽：……

　　梦见高中的程翊泽，戚雾舍不得醒来，脑子和身体还在留恋他的温度。可这总由不得她。

　　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seven还在香甜的打鼾。松软的小肚皮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可爱极了。

　　不知怎的睡醒浑身是汗，可能是被子太厚了，戚雾将贴在额头的发丝捋了捋，摸着黑起身去泡澡。

　　泡完澡出来，已经八点了。中午煮的粥没喝完刚刚好还剩一碗，戚雾把它喝了当晚餐。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雷声轰轰的，感觉要把地面给劈开，整栋都在震，seven吓得往她身边跑。

　　戚雾最讨厌下雨天，仿佛一切都是潮湿黏腻的，有股难闻的霉味。郁气团在胸口，消散不了，即将爆发。

　　戚雾抱起seven安抚，走到自己的藏宝阁拿出三瓶oj啤酒，一般她和两瓶就醉了，但今天她想试试三瓶。

　　seven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妈咪要开酒喝，立马抱住戚雾的手臂，喵喵喵的叫。

　　戚雾收回即将开瓶的手，把严厉的小保安捞到怀里，用一根手指柔柔的轻轻戳它的脑门，站起走到橱柜取出猫罐头贿赂它。

　　seven看见罐头就两眼发光，全然不顾言倾阿姨的嘱托，从妈咪怀里挣脱，津津有味的品尝起美味。

　　实打实的小馋猫。

　　戚雾无奈又宠溺地摸摸它的头，便返回去开酒。

　　不知不觉两杯下肚，酒意缓缓上头，但也还算清醒。脸颊两侧像上脂粉般红彤彤的，眼神有些迷离，宛如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想他，他在干嘛呢……

　　肯定是在陪许嫣……

　　想到这戚雾的唇不自觉的嘟起，唇上的啤酒未干淡淡反着光，显得有些娇气。

　　放着蜡笔小新的iPad被戚雾停止播放，将屏幕切换到微信，手指下意识的想点进第一个聊天框，对着昵称眨了眨眼，戚雾短暂清醒过来。

　　和他分手后，她就取消唯一的置顶了，现在也没有。

　　第一个，不是他。甚至往下几百个都不是他。

　　纤细的手转而在搜索框里打出一个“程”，备注一样的纯黑的头像骤然出现。

　　戚雾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手都打酸了，还是一句话没成型。

　　烦人得想放弃时才想起自己还没把程翊泽放出小黑屋。

　　气恼之下，她把微信、电话、微博、ins……乱七八糟的软件来回切换全将某人放出来，适才闲下来细细翻看他的ins。

　　分手后，他更得不多。一年一条，都是元旦的时候。所以戚雾很快就翻完了这三年。

　　今年，凌晨三点，发了一张Eva和烟花的合照，没配文。

　　肥糯糯的Eva穿的是一件旧款的AOAWOW红色小礼裙，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她买给的。

　　前年，凌晨两点。

　　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上，Eva的小脑袋别了两个bulingbuling的发卡，闭着眼窝在他怀里睡觉，他说：赶不走。

　　那发卡是高二暑假和她一起逛街时，程翊泽犯贱和她对着干买的，巨丑……如果她在绝对不会让Eva戴这么丑的发卡。

　　他们分开了的第一年元旦，凌晨一点，没配文。

　　左手大臂内侧靠近他左胸的位置，粗体的数字17。竖着纹，数字1穿过数字7直到7的中间，1的末尾那横穿过7的左右。

　　他们相遇在17岁。他喜欢数字7，而她喜欢数字1，这是她的幸运数。

　　……

　　往下滑，是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桌角摆着距离高考仅有30天的标识，而她趴在桌上睡觉，程翊泽右手拿着相机，左手虚戳在她脸颊，看着镜头一脸无奈。

　　那时他专门在离她学校近的地方租了间房，给她补课午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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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悄无声息地沾湿她的脸庞，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往下落。将整个手机屏幕都沾湿，屏幕里的所有所有都变得模糊不清。

　　戚雾不敢再看，把头埋进手臂，趴在沙发上静静的流眼泪。墨绿色的沙发被她滚烫的泪晕开一大片，变成一摊黑色。

　　几张图片，几个文字，就能让她轻轻松松的窥见他的思念，可她却一直没有勇气。

　　是她太糟糕，太糟糕了。

　　戚雾蜷缩一起，哭声被死死闷在沙发里，时不时忍不住漏出的声音，闷痛得吓人。身体不受控地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膝盖，连带着发梢都在微微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耗尽所有力气，失去所有呼吸，晕厥过去。

　　seven敏锐的洞察她的不对劲，跳上沙发用舌头不停地舔着她的手臂，好像再说妈妈别哭。

　　戚雾的心随着呼吸抽痛，仿佛被千万根针反复穿过，密密麻麻的疼痛过后，只剩下四处漏风的干壳。

　　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戚雾摇摇晃晃的起身进房间。拉开床头柜，颤着手把那摞钱取出来放到床上，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出神。

　　房间里没开大灯，依旧只有那台床头灯再发亮 ，暖光撒在她周围，而她是暗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是虚无的，缥缈的，好似一层纱，一碰就消散般的空洞。

　　戚雾就这样长久的注视着那摞欧元，直至时针滴滴答答地走到凌晨两点。

　　她恍若醒悟般突然站起，抓过那摞钱，打开衣柜随意套了件外套，匆匆忙忙往外跑，完全不顾钝痛的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