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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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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的云层渐淡,熟悉的城市轮廓在雾霭中显形。飞机平稳滑落在轨道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轨迹线。
舱门打开时,独属于京北的干燥空气裹挟着她往前走,越过漫长廊桥,电子屏上跳动的中文地名和广播里字正腔圆的通知,将长途跋涉的劳累熨平抚慰。
戚雾没有事先通知任何人她今天回国的消息,所以当然不会有人来接她。
她计划只待两天左右,但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改变,实在放心不下seven自己在家,便将它送到言倾家里。
浑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没带任何行李,打出租就很方便。
霓虹灯映在车窗上,闪过的每一瞬事物都如此熟悉,虽说好久没回来。像是随手翻开了一本泛黄的带着丝丝霉味的就日记,里面有眷恋的,痛恨的,一切的一切。然后这些一切的一切将她独自飞行的不安稳稳当当地托住。
她这才发觉,原来她是想念这个地方的。
手机在腿上振动,带回她纷乱的思绪。
【戚女士:回国怎么没跟妈妈说呢?妈妈好准备准备。】
戚雾呲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
【你的监控没跟你说?】
……
那头没再回过来。
一回家她就马上去洗澡,感觉浑身沾满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难受得要命。
洗完清清爽爽的,□□的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水汽,弄得地板湿漉漉的,她没在意。
推开衣柜,因为有人定时整理清洗更新,衣柜仍保留着属于她的淡淡的香味。随意抽出一件蕾丝睡裙套上,直接上床拉过被子补觉。
正躺着好几分钟,她没能睡着。翻了个身,面对窗户。躺着躺着,就在睡意降临之时,脑子里无端闪过高二暑假那晚程翊泽翻窗进来的画面。戚雾皱眉,摇摇头,想把它摇晃走,可它却灵顽不固,甚至越来越清晰。
身体的感光好似全部被调动,她依稀能感受到当时他紧紧抱住她时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以及他身上独特的干冽的薄荷味。
回忆一如多米诺骨牌,只要一张牌倒下,那么千千万万个瞬间将悉数被唤醒,雨后春笋般破土,涌现,成长。
真是够烦的。
戚雾一点也不想他,偏偏这个脑子总爱莫名其妙的自动倒带,也许是被熟悉的场景触发开关了吧。
烦躁的将被子拉过头顶,遮住白皙的脸庞,闭上眼,熟悉的香味充斥鼻尖。
她再次尝试入睡,黑暗里听觉神经无限放大,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走着……
突然,被子里的人妥协般叹了口长长的气,用力地将被子掀开,拿过手机看时间。
十二点……
过去快一个半小时,她还是没能睡着。
气急了,直接打开床头柜,手伸向藏在左上方角落里小药瓶,像做过无数次般无比流畅地抖出两颗白色小药丸。
没喝水,一口闷。
唾液带着药丸滑入喉管,在口腔留下苦涩的味道。
阳光透过暗绿丝绒窗帘的缝隙,形成一道斜斜的光柱,细碎的金色光芒照在戚雾的脸上。暖暖的,懒洋洋的的味道,好似一块蓬松的小面包贴住她的双颊。
浓密的睫毛伴随轻浅的呼吸缓而轻柔的扇动,宛如蝴蝶振翅般在她的面中,投下细碎又温柔的阴影。
用手背捂了捂眼睛,试图遮挡落在眼皮上的强光。无果,又拉起被子滑进去,发出一阵猫似的不满娇嗔。
少顷,人渐渐清醒过来,伸了个懒腰,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十点半,睡得还挺久。
半个小时前,戚繁给她来了两个电话。她没听见,就又发了两条消息。
【戚女士:晚上有个饭局,六点半我派人去接你。】
【戚女士:好好打扮。】
…………
刚一回来就当上工具人,挺不爽的。
有些牵挂seven,戚雾给言倾发了条消息问seven的情况,然后将窗帘拉开一边,起身洗漱。
距离六点半还差得远呢,戚雾边刷牙边在脑子里搜索待会找什么事干。
绞尽脑汁思索了一番,竟然一件想做的事都没有。
出门吃了个简单的早餐,又挑战了一次从未咽的下去的豆汁。
很可惜,她又没有挑战成功。
有回周六,程翊泽前一个晚上就说要送她去上钢琴课。原本是上午十点开课,但是因为钢琴老师十点临时有事,便提前到八点钟上。实在太早了,那段时间他又因为车队和比赛的事情忙得团团转,每天晚上都是凌晨才入睡,戚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程翊泽看似顺从的在电话里应承她不去,但实则七点钟戚雾睡眼惺忪推开门的时候,他早就站在那儿等着,还拎着早餐乐呵呵地朝她笑。
弄得她一下就清醒了,还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人还是站在她面前,朝她笑。
见她愣在原地,程翊泽朝她走过来。长臂将她密不透风的裹在怀里,属于他的独特味道和体温将她套在一个失真的空间里,空气被抽干,路上的行人仿佛离他们很远,很远,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戚雾蹭了蹭他,闷闷的,“不是告诉你不用来吗?”
“想我了吧。”程翊泽没回答她的问题,手掐住她的脸,让她在自己怀里抬起头来。
低头用潮湿又温热的唇,亲了亲她的额角,眼皮和脸颊。觉得不够,又亲了亲鼻尖和嘴唇。
他们有将近一周没见到面了,两人都被各自的事情绊住脚,戚雾忙着准备她的油画比赛,她妈妈看得很重要。程翊泽比她还要忙,好似一个旋风陀螺到处疯狂的转。
想念只能通过电子软件,有些失温的被传达。
坐上车,程翊泽让她先吃早餐,递了一袋小笼包和一杯…豆汁……
戚雾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面上透露出几分犹豫。不明显的小表情被程翊泽完美抓捕,他把豆汁拿回来。
“不喜欢就不喝,我给你买牛奶去。”说着就准备下车。
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带豆汁,平时出去吃早餐都是喝粥之类的,今天时间太赶所以只能图个方便。所以他这才知道她不爱喝。
戚雾拉住他,说想试试。程翊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先插上管喝了一口。
让她难以忍受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连胃都受到侵扰不安地搅动。一小口豆汁,闹得她不知是吐还是咽,小脸憋得通红。
程翊泽跟着她皱眉,手伸在她下巴处:“吐出来。”
戚雾不肯,憋着气,猛地一下咽了下去。豆汁通过咽喉划入肠道,她的脸由红转青。
程翊泽飞快地拧开水递给她,咕噜咕噜下肚终于那股讨厌的味道有所缓解。
她瘫在椅背上,表情十分复杂,幽怨地乜他一眼。
程翊泽没忍住,从胸腔里传来闷闷的笑声。
“京北人,你喝不了豆汁呢?”,程翊泽用宠溺的语调笑话她。
伸手过来捋了捋贴在在她脸颊地碎发,又轻轻捏了捏她软糯的耳垂。
戚雾偏了偏头,娇嗔:“都怪你!”
那人连连道歉说都是他的错,死皮赖脸地凑过来亲了一口戚雾自己都嫌弃的嘴巴,然后下车给她买牛奶去了。
灯笼在古色古香的飞檐下轻轻摇晃,射下来的暖光淌过曲径通幽的石板路。小池塘里荷叶上的露珠沾着碎月的影子,廊下挂着的竹帘被晚风悄悄掀起细缝,漏出里头八仙桌的轮廓。
穿过红木拱桥,走到长廊尽头,戚雾准时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
诺大的包厢里除了戚女士,还有三个她有些印象但不熟的人。
率先站起来的男生叫徐卿南,前不久刚刚接手华辰珠宝。
西装革履,绅士的迈步到她身边和她打招呼。
戚雾淡漠地点点头,嘴角带出点弧度同屋里的另外三人打招呼。
空调温度开得有些高,她觉得闷热,又返回进门处褪下风衣。
戚繁叮嘱她好好打扮,但她懒,只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绸缎吊带裙和一件棕色风衣穿好,浅浅涂了层口红便出门了。
遮风的风衣褪下后,天鹅颈清晰可见,肩头像是失去依靠般空荡荡的,肩骨显得十分突出,后背的蝴蝶骨随着主人的一呼一吸上下闪动翅膀。
柔黄的灯光如同温暖的毛毯,轻柔地披在她的身上。
活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
徐卿南的视线长久的被她吸引过去,主动伸出手想要接过她的风衣帮她挂好。
却被黑天鹅本人好似轻蔑地撇了一眼,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低声同她道歉。
为她拉开椅子,直至落座,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双方家长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聪明如戚雾,一进来便了然戚繁是要给她相亲。
与其说是相亲,不如说是指婚。
只是例行公事般的通知她:这是她的未来老公。罢了。
千挑万选这么多年,最后就挑了个这……
无法言语的疲惫感潮水般涌上全身,泥泞又沉重。
戚雾藏着瘫软如烂泥般的心情,勉勉强强的应付了一餐。
他们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从不主动挑起任何话题。
就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漂亮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