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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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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水贴着手背流至指尖,哗啦啦地淌进洗手盆中。镜子里的女人狐狸眼稍稍上挑,光晕滑过脸颊上的小痣与因擦嘴而微微晕开的红唇,妖冶诱人。
水龙头停止工作,戚雾看间晕开的弥红,眉头一皱,索性抽了张纸湿点水,将唇上的残余通通抹去。
擦的一声轻响,微湿的纸团带着漾开的嫣红,仿佛落石般从手上滚入一旁的垃圾桶。言倾还未出来,思及杨雨晴一个人待在位置上,怕她等久便准备给她发个消息。
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人先出来了。
“走吧!”,言倾三下五除二洗好手。
走到半路,裤袋里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弄得那片的皮肤泛起一片痒,戚雾莫名有股不详的预感。
一看,果然。
许同打来的,准没好事。
拍拍言倾手臂,下巴微抬,“我接个电话去,你先回去。”
来的时侯她留意到附近有个楼梯间,沿着尚存的印象找,还真让她找到了。
推开门的动作同右滑接听的手势,一齐发生。
不小心按到免提,许同的声音充斥整个空荡的楼道,弹在富丽堂皇的墙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回响。
生理性厌恶,戚雾立马切换回听筒。
“有个生活类综艺,我接了。下个月中旬开拍。”
从不和她商量,是他一贯的风格。
合同没到期,拼了命洗她的血,而她暂时只能接受。
“哪拍?”,厌厌的语气透着些许无力。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右手伸到口袋里掏烟和打火机。
将烟放进嘴巴里含住,腾出手来点火。
不知道又是那个模特惹了事,许同突然冲人发飙,肮脏的词汇如同炸弹穿过电流在她耳边爆开。耳膜因难以承受突如其来的爆鸣而刺痛,戚雾疼得抖了一下,打火机的火焰错开她叼在唇间的烟头。
厌恶像啤酒开瓶时的气泡不断胀开,惹得满手黏腻。脸上的怒气昭然若揭,戚雾直接将电话挂断,揉了揉耳朵后继续点烟。
薄荷爆珠的香味好似戚雾的安神香,溢满口鼻的瞬间轻轻抚平她的焦躁。
电话再次打进来,戚雾接起,毫不废话:“哪拍?多久?”
估计事不小,许同依旧带有怒气:“跟着拍你的日常生活,工作和居家状态……”
话说到一半,戚雾简直无法忍受,“还要去我家?”,她不喜欢将自己的生活剖开给任何人。
这会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摆在实验台上奄奄一息等待解剖的小白鼠,身上的所有所有都被挑开,血腥的,痛苦的,通通要被那些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人,一丝一毫的放大观察,指指点点,沾沾自喜。
光是想象,脑袋就感觉像是被人用黑色塑料袋紧紧裹缠住一样,溺水般的窒息感在无限放大,直至死亡。
“拍不了”,戚雾没考虑,直接拒绝,挂断电话。
不到一秒,电话催命符般又打进来。安神香在此时起不到任何作用,烦躁难以抑制地穿透她的每一个毛孔。长按关机键的手指因为过力挤压而发白,世界终于安静。
只剩滋滋燃烧而生的薄荷味,与细微的呼吸声相互缠绕,在寂静的楼梯间里编织出令人窒息的密语。
上一楼的台阶处传来同样的薄荷味,愈来愈浓,填满整个空间的缝隙。
许嫣的嘴巴一刻都停不下来,像蚊子似的在他耳边嗡嗡嗡个没完没了,程翊泽实在是烦躁,借口上洗手间躲个清静。
不成想,偶然听见了某人的声音。
挑了挑眉,点了点烟灰。
吊儿郎当地靠在楼梯扶手上,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听。
通话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戚雾火气挺大。
明眼人都晓得,她和她经纪人太不对付。
深吸口烟,任由烟雾过肺,沁入心脾,忧愁却未减半分。
从他刚得知她同言一他们有联系开始,便找人通过她身边人这些人或多或少摸到些她这几年的情况。
他以前认识的戚雾向来性子硬,做事说一不二,跟他很像。
但如今仅仅一纸合同便挫了她三分。
她开始在除了他和她妈妈之外的事情上妥协了,这个变化让他的心像被紧紧缠住般发闷生痛。
他希望戚雾能够一直做她想做的事,希望她不要被不愿意的不喜欢的东西而裹挟,无论他们在没在一起,他都如此。
他想帮,但没立场。
何况,戚雾那么聪明那么敏感的一个人。他一出现,所有绊住她的事情就开始有所改变。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戚雾这人想让她接受你的帮助,你得有立场,所谓的立场就是身份。
她从不喜欢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觉得要还回去很麻烦。
人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最难还的东西。
你要身处在她的舒适圈内,你要同她够亲密,她才有心安理得接受你帮助的可能。
高中刚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回,她打比赛遇见个模型死活没解开。心里郁闷三四天,那几天程翊泽给她发信息没一条回的。吓得程翊泽觉得是自己太过主动惹人烦了,没敢再发。晚上打完球,心里正因为这事烦的不行,恰好在便利店碰见她对着一张纸发呆。
长发被她挽到后面绑起,刘海那夹了两个小夹子,手里拿着笔,笔帽顶在唇边,一脸苦相,挺萌。
程翊泽走到她后面都没发现,左上角的关东煮凉得在表层浮油。没叫她,转头重新买了份,替换掉旧的,她才回神。
问她怎么了,她笔尖点点模型说她解不出。程翊泽看了一会三下五除二在脑子里演算完成,问她要不要他帮。
一直解不出,比赛临近,戚雾也没折了。点点头,把笔给他。边听他讲,边吃热乎乎的关东煮。
听到一半,她茅塞顿开,把笔拿回来嘴里还塞着丸子,但流畅下笔。
写完,她问程翊泽想要什么,程翊泽直接被问懵了。教一道题,就可以从她这要什么吗?
后来他才明白,戚雾这人固执得可怕,也单纯得可爱,她觉得帮助在她身上就是利益交换,再无其它。而她一旦受帮助,就会过于想还回去,这会让她很难受。
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争吵就是因为这种她所认为的“人情”,她的固执会让程翊泽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他无数次潜移默化的强调她作为女朋友,可以无条件的接受他的好他的帮忙之后才有所好转。
戚雾站着感觉有些累想坐下,不知怎的,明明跨一步就可以在下层的台阶上坐,却鬼使神差地往上走。
薄荷味越来越浓,低头看这烟都快烧没了,味怎么这么久,以前怎么没发现。
侧头一瞥,对上程翊泽深不可测的眼。
嘴正往外吐烟。
噢,这来的。
停止往上走,在他的下一层,右下方的台阶坐下。
“不去吃饭,跑这里干吗?”,戚雾随口一问。
“你呢?”,烟雾滚过的喉咙莫名带了点性感。
明知故问,戚雾没理他。
沉默分子在空气里弥漫,程翊泽终是忍不住,“惹麻烦了?”
“管得着吗你。”
意料之中的。
程翊泽轻挑眉梢,默默收回视线,懒洋洋的调掺上点痞,“行”。
抽完最后一口,随手往旁边垃圾桶一扔,起身往下走。
脚步在昂贵的地毯上轻如羽毛,但戚雾的心却随之打鼓,一拍又一拍,越来越快,快得要冲破她的身体。
一阵细弱的风袭来,他走到她身边,鼻子宛如叫人塞了浸水的棉花,呼吸困难。
终于,门推开,新鲜的空气冲走淡淡的薄荷味。
她的后颈发了汗。
心跳慢慢平缓下来,身上的烟味已经全然消散。
戚雾起身返回餐厅,路过那块区域,窗边已经空无一人,仅剩蜡烛与红玫瑰各司其职。
“有什么事吗?”,戚雾电话打了太久,杨雨晴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戚雾无所谓的淡笑。
正在切牛排的言倾,蓦地叹了口气,“别啥事都往心里藏,自己扛。”
戚雾举起杯子和她们干杯,“真没事”,抿了抿唇,“许同接了个生活类的综艺,家里也要拍。”
言倾猛地一抬头,暗道:这可不行!
万一……
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戚雾,嘴里还在咀嚼牛排。
“我跟他说不拍,不过把握不大。不行我再想想办法吧。”
杨雨晴听得云里雾里,只当戚雾不喜欢将私底下的样子展现出来。
便贴心安慰道:“不用担心,万一你私底下的状态大家会更喜欢嘞!”
戚雾又跟她碰了一杯。
大快朵颐后,言倾又有想法了,“今晚喝酒去呗?”
杨雨晴面露难色:“言一等会就来接我走,今晚恐怕难……”
希翼的目光投向戚雾,只见人摆摆手,可惜地说:“明早拍戏呢。”
她确实嘴馋,要是今天没开车出门,这会估计已经喝上了。
“好吧。”,言倾无奈地撇撇嘴,开始骚扰廖佐。
不一会儿便眉飞色舞起来,浑身冒粉红泡泡。
戚雾第一次见她对一个男人露出如此神情,对方又是自己熟知的。
有些好奇,于是试探地问:“你……和廖佐现在到哪步了?”
这个问题杨雨晴也很好奇,当时在饭桌上就觉得他俩不一般。但偏偏言一好像丁点儿都没察觉,怕有后患她就没问。
“就……sexual partner”,一脸十分肯定地样子。
戚雾挑挑眉,打趣:“嗯?就……sexual partner?”
言倾的头像工厂里的机器一样狂点。
惹得两人发笑,戚雾故意来了句,“其实吧,廖佐……”
“廖佐怎么?”,言倾接得还挺急,大大的眼睛里盛满好奇。
“廖佐……人还挺不错。”,戚雾边说边微微点头,嘴角扬起,焉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