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莉》骨桑

3、鸡汤 这个女人一

　　在火车上恍惚坐着，两旁的房子和树从干枯变得茂盛，S市的标记突然跑进肖莉的眼睛里。
　　“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回事，抛下自己的儿子去照顾别人，我当然不是不让你去照顾你妈…”
　　肖莉被婆婆这么一冲击，终于清醒过来，挂掉了电话走出去。
　　“妈”一个青少年冲她走了过来。
　　是肖莉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肖莉自从下车就开始心惊胆颤，总觉得有人想害她。
　　连她亲自带大的儿子，她都下意识防备。
　　“是小舅说的，妈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自己坐车回去多不方便啊”
　　青年向她走近。
　　肖莉用手挡在两人的中间，阻止他再走近。
　　“你们？你爸爸也来了？”
　　肖莉想到那个男人，突然又想吐了。
　　青年人有些不耐烦，“嗯，他去上厕所了。”
　　往前走一段路，就遇到了她的丈夫。
　　看到她，他张开双手，年纪渐长，丈夫渐渐想要和她在儿子面前扮出恩爱夫妻的模样，现在他就是一副偶像剧要忘我地拥吻一样，肖莉不着痕迹地躲开。
　　“我这段时间很累了”
　　言下之意是没有精力陪他演戏。
　　她的丈夫有些尴尬，儿子就上前去抱了抱他。
　　“儿子跟你抱行吗？”
　　“行，当然行。”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副自豪的样子。
　　父慈子孝的一幕让行人忍不住侧目而视，然后露出欣慰的微笑。
　　一边因为舟车劳顿而脸色苍白的女人固然很惨，但他的丈夫和儿子都来接她，那是莫大的福气。
　　这个女人一定是个贤惠温和的女人。
　　这个女人一定很幸福。
　　他们一定是和睦的一家三口。
　　路人的眼睛在说着这些话，肖莉看到了。
　　肖莉终于冲进厕所，大吐特吐，吐得胃里的东西都空了，还在干呕。
　　她的胃在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她企图用东西去按住胃部，可手冰凉，只加剧放大她的痛苦。
　　过了几十分钟，她扶着墙走出去，他们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因为天气寒冷或是等得不耐烦。
　　肖莉在路边拦了辆车，车刚开走十几分钟，她的儿子就打了电话过来。
　　“妈，你还没好吗，我和爸都在车里等好久了，还要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呢”
　　肖莉头抵着车窗，闭着眼睛听。
　　“我今天不舒服，要回家休息。”
　　儿子“啊”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有小声交流的声音响起。
　　她听到了丈夫不悦的质疑。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丈夫不悦的质疑，“有这么难受吗？”
　　“嗯。”
　　挂了电话，就差不多到家了。
　　肖莉在客房睡下，一觉昏昏沉沉。
　　胃的抽疼，手脚冰凉，梦里的野兽追着她撕咬，都让她加剧痛苦，不得安眠。
　　“小莉…小莉…”有人在摇她，梦里的野兽正往她身上扑，尖牙利齿要把她撕毁。
　　她猛的惊醒，丈夫放大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她连大喊大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被子更加阴冷。
　　“你醒了？怎么不睡我们房间？”
　　丈夫把她扶了起来。
　　见她不说话，他情绪也没什么变化。
　　“爸妈见你没去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是妈特地交代我把鸡汤带回来给你…”
　　“鸡汤？”肖莉眼神一沉。
　　“嗯，在外面，我拿进来给你喝吧。”
　　丈夫端了油腻腻的一碗鸡汤进来，递给她。
　　“你妈特意让带给我的？”
　　李文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妈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哐当”一声打断了丈夫的话，他手里的鸡汤已经被打翻了，碗倒是没碎，可能是掉落高度不高的原因。
　　一股浓郁的鸡汤味在屋里散开。
　　“肖莉！”
　　肖莉冷笑了一声，“你妈妈明明知道我最讨厌油腻的食物，还交代你特地带回来给我，真是煞费苦心了！”
　　丈夫身子一顿，“可能是关心心切，疏忽了，老人家记性就是没那么好。”
　　“哦，那你呢？儿子呢？”
　　“我们每天不是工作就是学习，我们又不是保姆，哪来那么多空记你的忌口和喜欢”
　　丈夫的声音突然拔高，好像在高呼真理一样。
　　“保姆？原来我费心记你们的口味，费力做好每一顿饭是在做一个保姆应该做的事情啊，原来我是你们的专属保姆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丈夫一脸的疲惫，双手作投降状，像极电视剧里因为无法反驳歇斯底里的妻子而无奈的好丈夫。
　　“爸、妈，你们在吵什么啊？”儿子拿着手机走了进来，手机屏幕还在变化，传来游戏特效声。
　　“我们没有吵，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
　　丈夫扬起微笑，把儿子推了出去。
　　儿子临走前，有些责怪地看了肖莉一样。
　　也许在他看来，她这个母亲先是拒绝了对他疼爱有加的祖父母的聚餐邀请。
　　又打翻了他父亲亲自端进去的鸡汤，惹得一向温和的父亲都有了脾气。
　　还对他父亲为了维持体面而让他出去的举动无动于衷。
　　可不是有罪吗？
　　她是有罪的儿媳妇。
　　她是有罪的妻子。
　　她是有罪的母亲。
　　把儿子推出去，丈夫又开始好言相劝。
　　“小莉，我知道因为岳母去世，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希望你早点能收拾好心情，像以前一样好吗？”
　　“以前？以前我是什么样的，逆来顺受，像一个工具人那样吗？”
　　肖莉冷冷地看着他。
　　丈夫叹了口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相信你，你会变回最好的样子，好好休息吧。”
　　“其实是你把我的录取通知书给卖了，是吧。”
　　丈夫要推门而出的脚步猛然一顿，回头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在看她。
　　客房装的是老式的窗户，肖莉睡前推开了半边，让冷风灌了进来。
　　此刻倒是有太阳照射进来，房间里一半温暖，一半阴凉，枯树被狂风吹得张牙舞爪，影子投在地上，像面目可憎的鬼怪。
　　“小莉，你在说什么呢…”丈夫努力地扯着脸皮，想冲她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肖莉笑了，今天她穿的是黑色毛衣，因为生病，脸色苍白，她的唇是天生红的，阳光一照，活脱脱一个怨鬼样。
　　“装什么啊？”
　　丈夫手脚颤抖，看了一眼地上的剪影。
　　一张小脸加上瘦削的肩膀，是他的妻子。没错。
　　“小莉，我们之间有误会，等你好了…等你好了…我再跟你解释。”
　　可能是她的话太惊悚了。
　　说完，李文忍不住飞快地逃出去，大力地关上门，似乎想要镇压什么一样。
　　肖莉歪着头冲门口笑，笑得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