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莉》骨桑

4、蜘蛛新娘 肖莉披散着

　　一个星期后，肖莉好的差不多了。
　　这几天来，丈夫很勤快，就没见过他闲过。
　　晾衣服拖地做饭，全包了。只是效果强差人意，被儿子吐槽过好几回。
　　“爸，我的校服还没有晾啊，你知道的，不穿校服学校不给进的！”
　　“我忘了…”
　　“爸，为什么青椒炒肉不把青椒挑出去啊！”
　　“啊，你不吃青椒吗？”
　　“爸…”
　　这样的对话一天轮个几回，肖莉就当没听见。
　　捅破了窗户纸后，丈夫一直高度警戒着，对待肖莉的态度非常小心翼翼，生怕惹她生气了，又开始拿那些事出来说。
　　肖莉对此心知肚明，但是她病还没好，还没精力跟他摊牌，所以这段时间只享受他的服务，其余什么也不说。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就是舒服啊，肖莉的右手一张一合，看着阳光从她指缝泄漏又被拒之指外。
　　“妈，我去上学了，你好好休息。”
　　儿子又巴巴地靠在客房门口问候肖莉。
　　肖莉知道，这是他忍受不了他爸的服务，想看她有没有痊愈，好让她去摆平。
　　“去吧。”肖莉看着他，没有笑。
　　他已经13岁了，抽条得很快，已经1米70了，背着一个黑背包往走出门口，像当初他的爸爸一样。
　　肖莉闭上眼睛，不想去想。
　　夜晚，丈夫端了饭菜进来，她头一回主动跟他说话。
　　“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把事情解决吧。”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肖莉喜欢被风吹，就算是生病，老式窗户也开了三分之一，风一吹来就会吱呀吱呀地响，好像下一瞬就要掉下去，摔个支离破碎，木毁框裂，玻璃粉碎一样。
　　肖莉靠在原木床头柜，盖着大朵玫瑰绽放的被子，脸色红润，像吸完仇人的血魄，身心舒展的女妖。
　　他总觉得床已经不是床了，全靠蜘蛛的脚在撑着，撑着肖莉的上半身。
　　他顿时手脚发麻，觉得自己此刻像是即将被母蜘蛛吞吃入腹的蜘蛛新郎。
　　老式窗户还在吱呀吱呀地响，配合肖莉的话，就像恶魔的低语，来索命束魂。
　　这不是他的妻子，是恶鬼，他的妻子肯定是被附身了。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牙关颤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错了，你原谅我…我只是喜欢你…”
　　“咚咚咚”她的丈夫开始磕头，一边泪流满面，看起来真诚极了。
　　肖莉轻笑了一声，看着他跟着颤，于是又多笑了几声。
　　“肯承认了呀？”肖莉语气轻柔，她不敢语气太凶，真怕他会吓死。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丈夫磕头磕得更用力了。
　　“放心，我暂时不会说出去。”
　　肖莉把手伸到有月光的地方，一张一合地玩，照的他脸上时亮时暗。
　　风又吹过。
　　“砰砰砰”的砸门声响起。
　　肖莉转身看了眼他，他心领神会，飞快地爬起来。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抚平衬衫的褶皱，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尘，才扬起一个腼腆的笑容，去开门。
　　“爸！妈！”他喊了很大一声，像是要提醒谁。
　　他父亲不满地皱眉看着他们，母亲立刻心领神会。
　　径直推开他，进屋四处转，像是在视察领地，“怎么这么晚才开门，还有，你老婆呢？”
　　他慌乱地瞥了一眼客房，“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小莉生病了…”
　　他母亲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她妈死了吗，矫情个什么劲儿？”
　　“害的小岺一天天的，上学不能好好上，吃饭也吃不好，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营养怎么跟得上…”
　　他母亲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就差直接走去客房门口指着骂了。
　　“妈，你小声点，小莉还在睡觉。”
　　他压低声音，拦住了他母亲前进的脚步。
　　他母亲翻了个白眼，“还有你，一直惯着你老婆，你看看你膝盖上还有灰尘…她是怎么当人家老婆的？啊！”
　　“砰”是玻璃撞击了木门后破碎的声音，他赶紧跑过去看。
　　打开门就看到，肖莉披散着头发，穿着纯白色睡裙赤脚向他走，月光照射在梳妆台的镜子上，折射到肖莉脸上，半阴半明，面无表情。
　　他的腿颤抖着，“小莉，你怎么起来了？”
　　“是谁在吵…不，是谁在骂我啊？”
　　肖莉向他走近，凑到他眼前冲他笑。
　　他咽了咽口水，后退了几步。
　　“没有骂，是关心，咱爸妈来了，妈关心关心我们的生活。”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传来，“就是骂你怎么了！”
　　他母亲走了进来，恶狠狠地盯着肖莉看。
　　“做人媳妇哪有你这么懒的，什么金贵病啊？这么久了还没好，我看你是成心偷懒！”
　　肖莉眼睛眯了起来，“您还不知道呢？”
　　她这位婆婆，她最清楚不过了，把李家子孙的利益看得最大，她就奇了怪了，全家就她和自己不姓李，怎么至于这样天天冲锋陷阵。
　　见她的第一面，张英就极其不喜欢她，肖莉永远忘不了张英看她的眼神。
　　那种带着挑剔、警戒、防备的眼神，好像肖莉不是加入他们家庭的新成员，而是拿着尖兵利器去他们家掠夺抢劫的土匪。
　　现在想来，后来的催生、留在家当家庭主妇，哪一种不是她和他们极力促成的结果。
　　她要是知道了肖毅当初私自卖了她的录取通知书，只怕会日日心惊胆颤，会影响他儿子的事业和他孙子的未来，会害怕得睡不着觉吧。
　　哪里还敢来她面前撒野。
　　人家姓李的倒是在后面逍遥自在，坐得其成了。
　　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的公公见情况有变，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皱眉看着他听话老实的儿子，和他对视了一眼，注意到他闪躲的眼神，心下一沉。
　　肖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要我今天说吗？”
　　丈夫使劲地摇了摇头，“别，爸妈，我们两个能处理好这些事情，你们回去吧。”
　　张英看儿子和丈夫都一脸凝重，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就拎包走人了。
　　“哐啷”门又关上了。
　　“扑通”他又跪下。
　　“小莉，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他跪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看起来异常悲伤，衬得一旁站着面无表情的肖莉不近人情。
　　“原谅？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的！”
　　肖莉抬脚踹了一脚，他一时猝不及防，狼狈地摔在地上，像一只被人翻了身的乌龟，四肢一下下地摆动挣扎着，好笑极了。
　　他反应过来，扑过去抱着肖莉的小腿痛哭流涕。
　　肖莉缓缓低头，看着跪地求饶的他，“这是不要好好商量的意思了？”
　　吓得他赶紧撒开手，“不是的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原谅我…”
　　肖莉看了看自己因为赤脚冻红的脚，他心领神会地去端了盘水来。
　　谁说他木讷的，这不是很会看人脸色吗？
　　肖莉笑了。
　　“小莉，把脚放进来吧。”他跪着，把衣服撸到手肘。
　　肖莉猛得踩了进去，溅得水到处都是。
　　他一身狼狈，也不敢生气，帮肖莉按摩起来。
　　“这样可以吗，小莉？”他近乎谄媚地笑。
　　肖莉眯起了眼睛，“一般般吧。”
　　他不再说话，专心帮肖莉洗脚，又拿毛巾帮她擦干，刚刚帮她穿好鞋，又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肖莉看着时针已经指向“10”，“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慢啊！”
　　“对不起小莉，我还不是很熟练。”他一脸愧疚。
　　肖莉忽然改变主意了，想要多折磨他几天，“这周星期六下午，我们一次性把事情解决了。”
　　他讨好地笑了笑，“你说了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肖莉觉得好笑，他不会觉得自己被他感动到，既往不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