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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叫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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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这次相见,除了黎明这一环,出奇地顺利,没有电视剧里的拘谨无措,没有小说里的大打出手。
所有的时间定得飞快,五月份订婚,六月份结婚,一切都自然而然地顺利。
黎明自上次去超市开车出了事以后,再也没有开过车。她是一个不愿意在意外事情上再次踏步的事情,她害怕自己开车还会出事。
可今天大家都喝酒了,没有人开车。
幸好宁家二老已经被管家接走,不然黎明握着方向盘的手肯定要出汗。本来商量好让陈丽媛来开车,黎诚良叫代驾,但陈丽媛想跟黎诚良聊些事,就演变成了陈丽媛和黎诚良开走了,剩下她和宁君义。
而现在,她要开着宁君义的迈巴赫送他回家。
这还是黎明第一次开这么贵的车,她面色焦虑,心里揣揣不安,如果撞车了怎么办,如果人家要赔钱怎么办,脸色不见好,深吸一口气又卸下,还是不太行,她需要被推一把,亦如找工作,亦如定婚期。
所以,推她的的人来了。
“有保险。”宁君义坐在副驾驶,拉上安全带,闭眼仰头休息,为了哄好黎诚良,他确实喝了不少,头阵阵得疼,但他也看得出黎明的心思,现在的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不难猜出。
现在的他即便闭着眼,也能在心里描绘出黎明愁色的神情,微微蹙眉,嘴巴轻轻抿起,手不停在方向盘上摩擦,胸脯的起伏……
车子启动,黎明吸了吸鼻子,打开了宁君义一侧的车窗,“你就不能盼着我好吗?真是难闻死了,一身酒气。”
嗫嚅的声音更像可可喵喵叫的时候,总感觉身上被烈酒烧火灼烫着,可是窗外劈头盖脸地一阵冷风真是令人清醒。
寒风阵阵从窗外袭来,让宁君义睁开了眼,侧头看向慢慢开着车的黎明,她也不盼着他好吧,喝了酒吹着风,一冷一热,在她看来,大病初愈的他应该不会再来一次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黎明开得并不是很快,但也不算龟速,反而是稳稳当当地行在路上,一辆又一辆疾驰而过的车也没有让她分心,她只专注自己开车的四周。
“阿黎。”宁君义玩心大发,轻声叫。
黎明回应,“嗯?”
“怎么都喜欢叫你阿黎……”宁君义很少小声小气地讲话。
但车内一共只有两人,他即便发出再小的声响,还是被黎明听到。
只有阵阵的呜呜声传进,清风伴着醋香味,是刚刚发酵的味道。
“小名啊,你没有小名吗?”黎明没有闻到醋味,只是正常回答。
“没有。”宁君义坐在副驾驶缩了缩身子,看着黎明一点安慰自己的意思都没有,有些憋闷气。
喝酒上头的他,根本不管黎明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嫉妒心所“厌恶”他,他坦言,想脱口就脱口,只是脱口后又陷入无尽的纠堵之中。
两人待在一起总会变得越来越像,宁君义在今天这件事上失了往日的利落从容之态,反而多了平日里黎明身上的纠结淤堵的情绪,他暗沉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明不回答,仍然认真开着车。
宁君义把自己的身子缩得更紧,他情绪上涌,眼眶里打着泪,但这次的泪没有直接落下,而是被他一直含着,含在血红的眼中,直至眼里框不住泪,他轻柔地抹掉,只留下含泪,因为这样……
黎明一直认真开车,并没注意副驾驶的动静,然而宁君义的哭泣都是发不出声的,所以她自顾自地,轻车熟路地来到宁君义的家,丝毫没有注意到任何细节。
她长呼一口气,“到了,下车吧,小哭包。”
“小哭包”只是黎明一路上想得称呼,小名这种事还是需要长辈来,但她想个称号还是可以的,总觉得宁君义嘴里的话怪怪的,以为他因为少了家人的取名而难过。
但黎明叫出口的称呼又觉得别扭,所以也就叫了这么一次。
只是她没想到一侧头就看见宁君义红着眼看她,那眼液欲落不落,叫一声“林妹妹”也不过如此。
“你知道我哭了?”宁君义并没有无理取闹地先要求黎明必须亲力亲为地哄他,而是先问她是否知晓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啊,怎么了?”黎明有些手足无措,她的眸中全是怜惜。
终于,含了一路的泪能够迎来它的落幕。
因为这样……可以让黎明更心疼,更在意,更怀有浓厚的情绪。
事实也如同宁君义所猜想得一般。
黎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了张餐巾纸,轻轻擦拭掉那颗不辱使命的泪滴,嘴里还不停地询问,“到底怎么了?可以跟我说的……怎么真得是个小哭包了。”
“你喜欢这个小名吗?阿黎。”宁君义红通通的眼眶仍然不断滑落着泪,像是擦不掉的串珠,硕大又紧密。
见他根本不停的哭泣,黎明干脆不擦了,而是准备好好交流一下,“还好吧,我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小名了,只是我爸他不知道,所以他今天才会一直喊,怎么了?因为小名?”
“不是……裴之惜喊,叔叔喊,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宁君义声音沉闷嗓哑。
这下黎明算是听明白了,重点全在“裴之惜”,根本不是小名的问题。
她无奈摇头,又抬起手拿着纸巾擦了下那张满是水的脸,“都过去好多天了,怎么还在吃醋?而且还为了这个哭,根本不值得。”
“我明天就要回c市了,又要和你分开一个星期了。”宁君义扯住她的衣袖,鼻音浓厚,睫上水光闪闪,一扑一扇,像是清晨露珠韵在蝴蝶的翅膀上。
对,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清明假期,而宁君义下午就要开车往c市赶,所以他们又不能待在一起了,又要过许久的日子才能相见。
“没事的。
对了,以后周末就别回来了。
等到五一我去c市找你,周末来回太麻烦你了,会很累。”黎明安抚,放弃擦不干净的纸,直接上手托着宁君义的脸。
他执拗地不松衣服,只是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如同被人欺凌了一样,他不愿妥协。
“五一有五天假,比你一周来回一天还多了一天的时间呢。”黎明的手握住宁君义紧攥发白的手指,指尖有着宁君义刚才一直吹凉风的冷意,她抓得更紧了些。
早知道风会这么冷,她就不开窗通风了,本来刚生病好,不知道他能不能挺住,思绪被一声拉回。
“阿黎……”
“别叫阿黎,叫黎明。”
“阿黎……”
黎明无话可说,她思忖着宁君义现在的想法,叹了气,说道:“我不喜欢阿黎这个叫法,换一个吧。”
“黎明。”
终于不再是尾音拖长的喊声,而是正常的,带着些撒娇意味的称呼,看来黎明是猜对了他的心思。
说是黎明像只精通世事的猫,反倒不如说是宁君义更是只心思狡黠,伺机而动的狼,在狼的“照拂”下怎么可能不耍些心机?
不知道是今日的酒精太浓烈,还是积攒太久的情绪太汹涌。
现在的宁君义像没有爪牙的狼崽子,哼哧哼哧地倚在黎明身侧,又加上眼里泪光闪闪,手上动作谨慎,让黎明更是心疼的感觉爆棚,像是爱意的情愫勃发一般想要哄着宁君义,亦如当年与她插科打诨的裴之惜。
可宁君义偏不如愿,得到自己的目的后,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黎明还一脸懵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副驾驶。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黎明嗔怪。
“哼,你说的,别忘了,黎明。”宁君义笑着,不似刚才楚楚可怜的模样。
黎明无奈,“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行了吧,怎么真得跟个孩子一样?”
宁君义把黎明安全送上出租车后,才上了楼。
究竟是谁像个孩子,他不知道。
因为只有这样,他或许才能得到一丝眼眸,所以他不惜一切手段。
游乐园中的小丑只有故意扮丑,才能成功赢得赞和,他只有适当柔弱,才能成功吸引黎明的注意。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全靠裴之惜上次“可怜”的拥抱,能够让他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却不想和裴之惜一样,让黎明去哄孩子一般哄自己,区别开来,才能更进一步。
他需要的不是自己的攻防溃败,而是黎明的城门为他敞开,至少现在的他还是没能成功……宁君义察觉不到黎明的一丝无关于回馈的爱意,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太过愚钝,只会缩在黎明照亮的一隅。
上了楼,门打开,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让他喘息了良久,他恨这样的生活,却逃不出来,黑覆在宁君义的面前,也拉他下坠。
无人知晓今天对于他的意义,似乎不止今天,是遇见黎明的每一天,都是那么不同凡响,像是平静无澜的大海激起惊涛骇浪,是一条蔚蓝的围巾,环在黎明的周身。
门关上,宁君义靠在门上,身子如同千斤重,向下滑,背后感受到摩擦生热的微弱疼痛,他不顾,他曾受过比这百倍万倍的折磨。
寂静无声的环境让他感到心烦,整个房间的氛围似乎在一瞬变得冷清,针落可闻,缺了些什么。
这个陪伴他多年的房子,变得差劲。
窗帘未拉上,黑邃的苍穹无垠,整个房子的位置很好,布局在徐城的建筑上更是一等一地好。
正好能不被任何物品拦住视线,看到整个天际的掩盖,他坐在玄关处,朝那儿看去,似乎还能看到黎明上次站在那个落地窗前看着天色,对他说,她喜欢。
刚开始入住这个房子时,他并不在意这个房子装成什么样,一切都是找人设计的,他只需要点头交钱。
当初的宁君义只是为了在徐城有个落脚地,但现在他思索着要不要依着黎明的想法来改一改。
在饭桌上,提出买新房的人是他,但黎明不愿意买新房,那这里,以后,将是两个人的生活,他不应该不顾黎明的想法。
他就着黑夜从窗外透过的光,摸向手机。
宁君义:我这个房子要不要再装修一下?
黎明回得很快,她改了头像,是可可躺在蒲团上的样子,安逸平淡。
【梨】:怎么想要装房子?
宁君义看着自己的名字和头像越看越不喜欢。
宁君义:不买新房的话,这个房子以后你应该会住进来,按你的想法重新装修一下,可以让你住进来舒心些。
他去换了名字,叫家有狸猫。
【梨】:不用。
再看了看黎明的备注,改成了:【梨】【猫】的表情图案。
但过了一会,他又把自己的名字改了,改成:伦敦有雨。
而头像则改成了牛乳糖的糖纸。
黎明并没有给宁君义改过备注,所以他换名字,头像,被她注意到,发消息称: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文艺,又童心未泯啊,宁君义?
他看着与上面的“不用”形成明显对比的话语,笑了。
黎明这个人,还是要靠她自己愿意说话,才会吐露。
伦敦有雨:突然想起一位异乡的故人。
文绉绉的话不像平常的宁君义。
【梨】:对你很重要吗?
伦敦有雨:嗯,很重要。
【梨】:那以后我陪你去伦敦看看他。
黎明以为是什么教授,老师,同学,所以想着以后能和宁君义去看看人家。
伦敦有雨:好。
黎明看着宁君义改名字,突然自己也想改,但她在这件事上没有那么纠结,既然头像是可可,那她的名字也就改成了:可可当家。
命运的交织,让人琢磨不定,可他们仍然庆幸,世界上的物质不停地流动变幻,使人如同DNA的螺旋一样,让只能一点相交的线成为无数交叉的痕迹和丝线,这不仅是交汇的纽带,这也是生命的诞生与永恒。
亦如是他的新生,是她的永恒。
拥抱新生的生活,显露永恒的逆鳞,拥有一丝温情,交付一层保护。
崭新的再生,永恒的流芳,无关旁人,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知晓黎明为何这样耀眼,知晓君子为何这样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