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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指划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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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成莱带着唇角勾起的笑,开着车离开。黎明少了伤感的情绪,脚步都轻盈起来,一步一跳地回了家。
宁君义因为被嘱咐过,特意等着黎明给他打视频,可是迟迟等不到,他有点烦,总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和黎明分开后,异地的感觉让他患得患失,他不知道黎明怎么想的,但估计黎明不会像他这样吧。
事情都要开始提上日程了,黎明,就让我们一起堕入暗色吧。
手机专属的铃声响起,是黎明。
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手机里,“你是不是等我好久了啊,不好意思啊。”
宁君义笑笑,侧过头,装作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不看视频里的人,眼神暗了暗,不时窥视着视频里灿烂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说,“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今天得奖了呗。”
“什么奖?”
“让我开心的奖。”
还是这样,还是这样,不愿意说,不愿意讲,他究竟是有多么危险,才能让黎明连日常的生活都不愿同他谈论一二。
手渐渐握成拳头,心中的怒火燃烧起来,像是尝了不能吃的辣度般难熬,呼吸加重急促,随后长呼一口气,唇边的弧度像是嘲弄,还是给得太多了吧,黎明,或许,没有那一个吻,现在的我也不会奢望这么多。
人啊,真是贪婪的生物。
杯子从桌上摔到地面,声音清脆打乱了宁君义的思绪,他怔怔得看着玻璃碎裂在地上,细细碎碎的渣片被亮白的灯照射着,自己的脸分裂映在玻璃上,像是一张破碎的面具,荒诞而又脆弱。
“怎么了?”黎明听到视频里的声音,连忙问道。
“没事,手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宁君义在手机里露出半张脸,朝着黎明笑笑。
“那你处理碎渣渣的时候小心点,别割伤手。”黎明交代的话说出,脸上还有着焦急的神色。
眼神飘忽的宁君义蹲下处理碎玻璃片,有些呆滞,并没有认真听黎明的嘱咐,手下一不留神,轻呼一声,被玻璃片割伤在食指手指的指尖处。
“被割伤了吗?”黎明探着脸在视频上,像是要从手机那端伸进来。
敛下眼皮,宁君义默不作声,一副并没有听到声音的模样,继续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手上的鲜血如同脸上的泪一般止不住得流。
是的,他又哭了,好像这一刻他才真实地意识到自己就像黎明所言的那般喜欢哭。
泪珠滑落在脸上,痒痒的感觉,并不让宁君义喜欢,可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就像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如同千万的铁针刺痛着一样。
千钧一发之际,泪水在下颚积攒到支撑不住,垂落在深褐色的地板上,堆积在一起的水山坍圮,滚向那张碎裂的面具,从夹缝中流过,狭长的裂隙挤得令人喘息不定,流淌过的痕迹渗过银亮的面具,模糊了那张脸。
视频里的黎明喊了两声,发现没有任何回音,挂断了视频。
灰暗的房间独留他一人。
专属的铃声再次响起,才打断了多想的思虑,宁君义回过神,碎片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赶忙起身,看都没细看就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接通了通话。
一张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接通了啊,刚才是卡住了吗?我就试着挂了一……你哭了!宁君义!”视频对面的姑娘自顾自得说着话,突然察觉宁君义面上的水痕,是从眼角滑落到脸颊两边的水渍,还未干透。
“是不是刚才划伤很厉害?”黎明的脸上焦急地皱眉,她甚至突然感觉不在对方身边这件事真麻烦,这是她从宁君义离开后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宁君义扭过头,抹了把眼泪,又转回来笑着对眉头紧皱的小脸道,“没事。”
“胡说,你都哭了。”黎明一脸不可信的样子看着他,眼珠灵动地转了转,像是有什么鬼主意的猫,“你把受伤的地方给我看看。”
宁君义看到这副表情,便想到之前可可向自己讨猫食,也是这般鬼机灵,心情竟然没来由得舒畅,像是刺痛在心上的针只是为了这一刻的血液流通。
“真没事。”宁君义伸出自己刚才划破的手指,其实真得只是一个小伤口,虽然在不停地渗血,但估计一个创可贴也能解决。
像一只警惕模样的猫,黎明眯起自己的眼睛,细细看伤口,看完伤口再盯着宁君义的脸,像是在辨别这个男人骗自己的概率有多大,随后抿起嘴,从鼻子里长歇一口气,“没事就好。”
“这周末有空吗?”宁君义从抽屉里找了个创可贴粘上,嘴里漫不经心地说。
“啊?这周末吗?我可能没什么空,怎么了吗?”黎明眼神飘忽不定,一副思索的样子,这周确实没什么空,下周四就是四月份了,在这之前要把所有堆积的工作快点完成,才能轻松放假,所以她准备周末稍微加个班。
“我想你了,黎明。”宁君义眼神坚定,死死注视着黎明,像是要看出黎明是什么心思一样,甚至她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哈哈,你知道吗,宁君义,你现在眼神坚定得跟想要入党一样,哈哈。”黎明干涩地开着玩笑,好像和今天饭桌上侃侃而谈,与各大领导人玩着心思的人不同。
当一个人真诚相待时,又如何能昧着良心去欺骗,至少黎明做不到。
“哦,那我周末不回去了。”如同赌气般的话说出口,跟谁生气不言而喻,可是究竟最后气到谁,也是宁君义无可奈何的一环。
在宁君义的人生轨迹中,大多数都是列车沿着轨道按部就班地向前,即便是有着脱轨,偏移的风险,他也能铤而走险矫正到原来的轨道,可是面对着卧轨俯身的一只猫,他竟无可奈何地停下了运动,不再去铤而走险,去直逼着把猫赶走。
就像现在,黎明一脸松口气,完全没有气到的样子,无疑让他火上浇油,他的脸已经冷得不能再冷,可黎明还是丝毫不觉地干着自己的事。
“你……是不是故意割伤手的?”黎明突然一脸试探地出现在屏幕前,“我刚才都提醒你要小心了的。”
“是吧。”
有人说,气到极点会笑出来,可现在的宁君义不想笑,他就算是气极了,也不想笑,他觉得这件事不好笑,反而往更加严重的事态发展。
宁君义一脸漠然,轻飘飘地回答,仿佛像是真实的坦白,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句话更多是顺势而为。
“我都说了……”黎明看不到宁君义的表情,屏幕里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听见他蔫了一样的语气,像只没人安慰的淋湿小狗,收起刚抓住辫子而幸灾乐祸的心思,想安慰一番,却被打断。
“今天很晚了,睡觉吧,晚安。”
毫不留恋地挂断,屏幕从空荡荡的房间转变为稀少的聊天记录。
宁君义鲜少会主动提出结束话题,一般是黎明受不住,两人才会挂断。
黎明心感疑惑,不禁思索,今天戳穿了宁君义的“谎言”是不是驳了他的脸面。
想着想着,竟然开始盘点宁君义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说话从来都是平平淡淡的,连最激动的时候都是俯在自己的耳边重复着一句话,而且特别喜欢哭,可以因为划伤了手指哭,可以因为工作不顺利哭,哭起来也是没多大动作,就是闷着头,安安静静地哭,连抽泣的起伏都少有,生气了也是淡淡的语言和平平无奇的态度,好像跟平常没有什么差别,也就是自己和他待久了,才知道原来是在生气。
一个人的情绪波动永远在一个范围里,无波无澜,可以说情绪异常得稳定。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才能养出这样的情绪呢,又或许是天生的。
黎明的思绪飘得十分远,但却总感觉宁君义是不对劲的,说不上来,像是久违的,又像陌生的。
长叹一口气,黎明工作了后,精神长久集中,已经很少发散思维,她闭上眼,心中的郁闷还是没能跟着那口长吁一泄而出。
宁君义这次是真得有些生气,但他从来都能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既然一开始就要求过自己不要去强迫黎明,那他应该在原形毕露前做好一切,而不是坚持一会就去毁灭都已精心为他准备好的“美味陷阱”。
他擦了擦早已干冷的泪痕,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打,亦如从前每一个夜晚。
夜中响起的键盘声空洞得诡异,除此之外竟别无他音,突然,电脑前的人嘴角噙笑,发出浑浊的轻笑,并不爽朗,可是在独有键盘的背景音中意外得浑然天成。
两人各怀鬼胎,表面功夫做得比谁都好,背后却比谁都会相互猜疑,说是天生宿敌倒不至于,说最佳拍档又过于抬举,反倒是守株待兔更合适。
谁是兔?兔又是谁?
电话的接通声响起,闷沉的嗓子很快调整过来,“阿姨……”
清晨的日光洒下,春日的阳光比不上冬日的温暖,但却和煦如沐,滋养着黎明的光泽熠熠生辉。
说是春,又有阳光,但风吹过身边还紧带着冬日残留的湿冷,尤其是晨日里。
南方的天不似北方,季节长久得像留宿的客人,也不像中原,一年四季分明清晰,反倒是绵连如远山,晨旭里空中弥漫着雾雨,湿润山峦,日上中天时又热烈如火,汲取潺流。
黎明上班时,骑着小电瓶,风从耳边吹过,身上单薄的衣衫紧贴身体,三月末的天里,内穿长袖外穿衬衣,还是渗人。
她就整日整日这样不怕冷似的,按时上班,只是咬紧的牙关出卖了她。
到午日,阳光灿烈,倒是又热了起来,像是能穿短袖的日子,像她这样怕冷的人,脱了衬衫,一个薄长袖刚刚好。
“你来这么早啊,黎明姐。”袁炯走过来,把东西放下。
“何止啊,炯哥,她比我来得都早。”张洵湖露了一双黑眼圈虎视眈眈地看着黎明,仿佛是幽怨的厉鬼。
“我草,你这是去干嘛了?怎么黑眼圈这么重?”袁炯被张洵湖吓了一跳。
“昨天凌晨一点,你知道吗?你旁边这位给我发了一个文稿,所以,你懂吗?”张洵湖向座位上一倒,像一滩泥水软塌在椅子上,仰天长叹一口气。
他看见拖着的工作不像袁炯般能忍,他只想立刻做好,所以为了把黎明凌晨一点发得文稿完成,硬生生熬了一个大夜,这也是张洵湖能这么早到公司的原因,但没想到黎明比他还早。
他只能懊悔,再也不熬夜玩手机了。
袁炯从盯着张洵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转为审视起旁边这个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讲话,不要命般工作的女孩身上。
身上被重重拍了一下,黎明才收起涣散的眼神,转头看向拍自己的人,“怎么了?”
“你要被辞了吗?”袁炯瞪大双眼,一脸伤心的表情,“我帮你去求求魏总,你等着!”
抚掉身上的手,黎明干笑了两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大义凛然的小姑娘,“没有。我四月份有假,总要把拖着的工作完成,等休假回来就太晚了。”
其实也是有等休假回来完成也不迟的工作,但黎明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是想做完,无论是为了报答魏成莱,还是为了赌那一口气,跟他赌一口气,或许还是那一句“你现在赔不了”在她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问题,黎明低笑。
一个称赞的大拇指伸在自己的面前,袁炯一脸敬佩的样子,“牛B!鄙人袁炯甘拜下风!”
突兀地笑从安静的公司里传出,黎明伸手摸了摸袁炯的头,笑意如同这几日压抑工作的压力一样释放出来,柔声道,“炯哥也很牛B。”
“啊——”袁炯直接尖叫,“黎明姐夸我了,夸我了。”
黎明哭笑不得,这样的反应也太剧烈了。
更剧烈的是,袁炯直接在公司大群里发消息:黎明姐夸我了,还附带了一张【墨镜下流泪】的表情包。
见没有人回她,还发了个红包,备注上写着:黎明姐夸袁炯了。
“我上次不是也夸你了吗?不用这样的,炯哥。”黎明看着群里一堆人大喊,一人一分,袁炯你也太抠了。
面前的小姑娘浑然不觉自己发得红包少,还斤斤计较得算着自己会不会有剩下的钱退回来,“不一样啊,可爱和牛B不一样。”
“你要是喜欢听,我可以多夸你啊。”
“真得吗?哈哈哈哈,今天绝对是我最幸运的日子。”
袁炯陷入自恋中无可自拔,直到张洵湖忍不下去,“能不能先做完工作!你的工作究竟是谁来收尾的!你想想!你要是不清楚,可以换个小组!”
可怜巴巴的眼睛眨巴眨巴,袁炯嘟囔着嘴,“不行,我还要跟黎明在一起。”
黎明笑着叹了口气,继续工作。
明天就是周六了,宁君义说他……不对,他说不会回来了,还是等自己休假了再说吧。
公司虽然规模小,工资也没多少,但假给得足,周末是全放的,但也不乏有工作没做完的主动加班,像黎明这样。
小电瓶驶出小区大门,正巧遇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车上的人也熟悉,宁君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