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姊》涧夏

2、归来 五

　　五月十七，我度过了我的六岁生辰。

　　这日一早，阿姊给我煮了碗面吃，待午时，郑阿姊、阿旻、萧阿姊、阿瑾、谢表姐、谢表弟......来了许多人。

　　侯府里没有长辈，各家也都派了小辈来。阿姊说，这样才好，不然多放不开。

　　确实，没有长辈在，阿姊她们聊八卦喝酒，我们这边更是玩的野，上树的上树，捉蚂蚱的捉蚂蚱。多快乐，多好。

　　萧阿姊走时有些醉了，还拉着阿姊说：“阿宁啊，再来一杯？”简直不敢想她在外头端的是多清冷多孤傲的冰美人。

　　只是晚间阿姊挨着我睡时，很内疚道：“阿萱，对不起，我以为爹爹能回来的。”

　　我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熄了蜡烛一片黑的，她可能看不见，于是回答：“没事的阿姊，爹爹是在路上耽搁了，很正常。”其实我并不怎么在意爹爹多久回来。只要没有期待，那么不回来也不失望，回来了更是喜事一桩了。

　　“真乖。”阿姊笑了，给我掖好被子。可是，为什么笑声里藏着一丝颤抖呢。

　　我自顾自把今日的趣闻说与她听。比如阿瑾和谢表弟斗蛐蛐输了很不服气，嚷嚷要再来一次被谢表弟说赖皮狗，恼羞成怒下却是不小心扑倒了一旁看热闹的阿旻；又像徐家小姐总是偷偷瞄秦家二公子，被发现了闹了个大红脸......我尽量讲的绘声绘色，尽量让她忘记那点点不愉快。

　　阿姊实在太累了，没许久便听睡着了。今日上上下下全由她操办着，她生怕我受了委屈，生日过的不够隆重，被人瞧不起。我的阿姊，她只有一份力啊......

　　不过没事，爹爹不是要回来了嘛。

　　爹爹确实回来了，在宝康十七年二月。

　　我和阿姊在府邸门前等他。他骑着大马，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离得越来越近，那道身影与我两岁时印象中的朦胧黑影越发重合。似如拨云见月，我再次见到了爹爹。

　　“爹爹！”我跑下台阶，发现我还尚不及他腿高呢，“爹爹好高啊。”我喃喃自语，却不想被爹爹听了去。武将豪爽，爹爹哈哈大笑，一把把我抱了起来，还用胡子来扎我。

　　“我们阿萱，长这么大了啊。”
　　我被弄得发痒，向后仰着躲开去，“咯咯”笑个不停。

　　台阶上，阿姊仍然站在那，眼里似有泪花，却是突然转身，逃也似的进了屋。
　　爹爹瞧着她的背影，一阵恍惚，回神后大步迈着，跟上阿姊入了正堂。

　　正堂里只有我们三人。爹爹瞧着他的长女，用我熟悉的、阿姊常常看我的那种眼神看着阿姊。阿姊呢，她盯着爹爹，咬死嘴唇，直到眼里再也包不住泪，任由它涌出花了妆容。
　　“爹爹......”阿姊哽咽着，只是一味哭。这是头一次我瞧见她哭的那么肆意。

　　爹爹回来了，阿姊不用一个人撑着了。

　　“爹爹在。爹爹日后都不走了，在长安城陪阿宁和阿萱。”
　　“真的？不走了？”我惊喜，去扯爹爹的衣角。
　　“不走了。”爹爹含笑，怜爱地摸了摸我的脸。
　　可是阿姊听后，哭的更胜。只是一个劲摇头，一个劲哭......
　　爹爹仍抱着我，又用另一只臂膀揽阿姊入怀：“阿宁乖，阿宁不哭了。有爹爹在呢，爹爹当阿宁的后盾。乖啊......”

　　我想，这是多好的一天啊。爹爹回来了，侯府的男主人，终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