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姊》涧夏

1、第 1 章 我的长

　　我的长姊，是极温柔极温柔的。

　　他们说，她像是汩汩流水，轻柔，温和，润孕了多少人的心。

　　可是她很纤细，甚至瘦削。她独自打理着偌大又荒芜的府邸，用她的瘦弱的肩膀，撑起了侯府的脊梁。她总是在我野完回府时把我牵在跟前，细细替我擦汗，又重新为我梳好发髻，系好发带，再带着我洗脸换衣。

　　“阿萱，爹爹就要回来了，这几日好好在屋里待着，读读书识识字可好？回头爹爹问起，也好让阿姊好办，嗯？”她捏了捏我的脸，眼里笼罩着我看不懂的黯淡。

　　“阿姊每次都拿爹爹来骗我。”我不耐烦她总把我当小孩子，一把推开她的手，又跑去院里了。这样的话她说了三年，但爹爹一次也没回来。

　　“慢点跑，”阿姊在后头跟出来，把我拉住坐在那桃花树下，“爹爹这次是真的回来了，已经在归途了。阿萱，可还记得阿姊说过的话？”阿姊看向我，是那么怜惜，那么温柔。

　　我总是不敢盯着她的眼睛，于是偏过头闷声道：“记得。爹爹在北疆不回来，是为了保护阿萱，保卫长安城永远长安。”

　　闻言，阿姊笑了，又摸我的头：“阿萱真乖。”话落，却是久久的沉默。

　　这时我倒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还小了，却又不高兴自己还小。如果我大一点，是不是就能和阿姊去北疆找爹爹，是不是就可以待在爹爹身边，而不是三年来只能守在这侯府。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没有男主人的府邸，是那么寂寞那么空荡。

　　有了阿姊那话，我便也老老实实待在府上，由阿姊教着认真读了几日书。然后太久没跑出去了，阿旻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都不出来玩了？又被你阿姊训了？”阿旻支着脑袋看着我。

　　“才没有！我阿姊从来不训我。”我正吃着桃酥，是阿姊亲手做的，特别特别好吃，“我已经大了，要读书识字了，阿姊日日教我呢。”

　　“你才五岁呀，识什么字。”

　　“我阿姊五岁都能写诗弹琴了！姨母前日来还说了我呢，若娘亲还在，我怕不是要被打断手。还说阿姊应该狠狠心什么的。”我嘴里包着吃的，说话含含糊糊的。阿旻“哦”了声，也不在说什么了。

　　待阿姊和郑家姊姊来时，阿旻突然对着我阿姊讲：“陆阿姊，不管阿萱会不会写诗弹琴，我都喜欢她，都会娶她的。”

　　我愣了，我阿姊也愣了。但她反应快，掩唇轻笑。

　　郑阿姊也回了神，拉着阿旻就要打：“小孩子家就娶不娶，嫁不嫁！人阿萱一个小姑娘的名声被你坏了没人娶怎么办！看你不被打死！”

　　阿旻早有预料，一溜烟跑脱了，郑阿姊在后头追着，偏他不怕死般：“那感情好成全了我呀，我娶她！”

　　“郑旻！你活长了！我回去就告诉爹，让他帮你脱层皮！”郑阿姊中气十足，骂人也带劲。

　　我津津有味看着，不忘又摸了块桃酥吃，只觉得这宅子果然还是人多热闹些好。至于娶不娶嫁不嫁的......小孩子的戏言。我不会放在心上，阿姊也不会。

　　这是宝康十六年四月，春意阑珊，恰是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