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往事—灯下绣花,抬眼见君 萧琰家 ...
-
萧琰家的客房不大,甚至还没有丞相府沈予自己的房间一半大,但是沈予就是怎么看怎么满意,他想,今天自己跟老爹这一架吵的不亏,如果跟老爹吵一架就能顺理成章住进萧琰家里面,他爹功德可就真攒大了。
不过眼前倒是有个新的问题。
侍女来送过热水之后,告诉沈予家里没有男人的衣服可供换洗,外衣外袍什么的倒还好说,就是这中衣······
沈予一拍脑袋,发现今天自己离家出走做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女使君留步!不知道府上有没有没用过的碎布料和针线啊?”沈予脸红得要滴血。
泼墨脸上也快挂不住了,连掐了好几把自己的大腿才勉强憋住笑:“稍等,我去给您找找。”
去库房翻找布料之前,泼墨还是没忍住告诉了萧琰。
萧琰忍俊不禁:“真的假的,他还会自己做针线活?”
说完还不忘嘱咐一声泼墨不要耍坏,“不要给他找那种花花绿绿的料子为难他啊。”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沈予拿着针线依然是别扭的紧,坐在床头直犯嘀咕,把自己骂了800遍。
忽然窗子被人打开了,沈予平时最想见但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含着笑站在窗外,露出十分罕见的采花大盗的表情。
沈予赶忙把身子扭过去:“你怎么来了?别看我别看我。”
“现在后悔了没有?”萧琰难得恶劣。
就是烛光太暗了,实在是看不清楚沈予的脸红了没有。
“哼,什么后悔不后悔的?都跟你说了,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我哪里有的选啊?”沈予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把布料藏到身后去,挺起腰坐直了看向窗外的萧琰,“萧知安你怎么回事啊?站在窗户外面看人缝衣服,怪轻浮的!”
萧琰笑出了个气声:“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缝衣服呢。”
沈予趁机推销自己:“那当然了,我会干的活可多了,那什么······和我过日子很划算的。”
萧琰不置可否,光是看着他不说话。
沈予也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只好先找补:“好嘛,其实缝的也很一般。我就是什么东西都学一点儿,家里看见我娘绣帕子的时候偷着学了一手。但是绣花这活本来就难,我是男人手又粗,三个时辰做不完我就放弃了。”
萧琰顿了一会:“我走门进来了。”
于是走进房间里边,走到沈予身边,趁沈予还没反应过来,拿起那块儿布料端详了片刻。
针脚歪歪扭扭,缝的不像样子,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什么形状,看来真的只是懂缝线的原理,没怎么练过。
萧琰叹了口气,伸手拿过一旁的剪子把线头给绞了。
“哎!”沈予虽然意外,但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只是小声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布料缝在一块的。”
萧琰针线凑到灯下,就着光给沈予演示:“就这么比着缝,下针的距离要控制的细致相当。”动手做了片刻,坦白道,“其实我绣花的功夫也很一般,比你强就是了。还以为你根本就不会做这种针线活的。”
萧琰的动作比沈予要快的多,不一会儿布料就被缝出了个大概的样子,萧琰后知后觉开始害羞,虽然面上不大看得出来,把布料往沈予怀里一塞,扭头道:“剩下的你自己做吧。”
沈予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没留人,捧着布料仔细瞧上面的针脚,看着看着脸却越来越烫。
和他过日子,对萧琰来说一点也不划算,但是他要是能和萧琰过日子,萧琰就显得吃亏委屈了。很难说清楚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自卑感,在萧琰面前他似乎总是惭愧得无所遁形,就算加上他的氏族,他的背景,他的所有财富,他依然觉得自己在萧琰面前没什么好卖弄的长处,只是祈求萧琰多关注他一眼,他才觉得荣光。
赖在萧琰家里,本来是想找机会多和她接触,谁知道被她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但是,万一,假如,大胆点猜测,萧琰真的喜欢他呢?不然为什么大晚上敲窗户来瞧他,平时那么正派一个人倒像个纨绔似的。还手把手教自己缝这么隐私的衣物,虽然没能真的碰到她的手,但她对自己还是有耐心的呀。
萧琰刚走出去就伸手搓了搓脸,真是开春了暖和了,脸热热的,像烧着了似的。
天尊,她连自己的衣物都没动手缝过几件,今天倒是教上人了。但愿沈予是真的对针线活一窍不通,不然自己这蹩脚的针工真是闹大笑话了。
泼墨还在厨房烧水,洗砚一个人蹲在廊上等她,看她搓脸凑上来细看:“女公子怎么脸这样红,这会穿的也不算厚啊。”
瞥了一眼客房门心下了然,带着笑道,“我用凉水浸个冷帕子来给女公子敷脸吧。”
“取笑我呢?”萧琰也伸手去搓她的脸。
“不敢不敢!”洗砚笑着躲开,“哎呦”一声,嘴上还是不饶人,“我取笑沈公子呢!”
萧琰勾着唇冲她努了努鼻子:“别笑他。怪可怜的。”
“我看未必,那位可是情愿得很。”洗砚说完也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编排人,歉意地偷瞥了一眼萧琰的脸色,然后扯开话题,“女公子回房用水吗?”
萧琰“嗯”了一声,敛起笑意认真道:“这话很伤人自尊的,以后不许这么说了。”
洗砚乖巧认错,不再多言。
萧琰回房没多久,突发奇想叫洗砚找布头针线来练手,洗砚想说笑,又因为刚被说了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泼墨提了热水来,看见萧琰一脸严肃地折腾布料,心里一下子明了,笑得眉眼弯弯。
“女公子真是好兴致,怎么大晚上绣起花来?”泼墨袖子挽得高高的,一边调着水温一边抬头冲萧琰挤眉弄眼。
萧琰假装淡定道:“突然想拿起来练练手罢了。”
泼墨端着盆:“女公子收收手先洗漱吧。”伺候着萧琰用水,嘴巴也不得闲,“从前在家,夫人和家主都从不曾逼女公子绣过花呢。这下倒好,女公子主动把针捏起来了,都不要人督促。”
萧琰往泼墨脸上一弹手:“真是嘴尖牙利。”
“哎呀女公子饶了我,水都要撒了,别撒到女公子身上呀!”泼墨闭眼求饶。
萧琰把布料递到一边给洗砚:“帮我也改改针。”
“好,我看······”洗砚接过布料,愣了一下,“我看不出来,女公子这是打算绣什么呢?”
“啊?有这么夸张?我绣的是花呀,这不是很容易就看出了吗?”萧琰急道,本想探身凑过去,奈何脚还泡在桶里,只能坐着干着急。
泼墨笑得肩一耸一耸的,还特意躲得远远的好叫萧琰打都打不着。她凑到洗砚身边去看,布料上用红线堪堪缝出了一团乱麻,杂乱的针法得凑到灯下仔细看才能看出花型。
萧琰见状置气道:“拿走拿走,不绣了不绣了。”
洗砚笑答:“是。”一扭身将布料扔到外屋去了,回来和泼墨一道伺候萧琰,也不再提绣花的事,只和萧琰聊些寻常趣事打发时间。
萧琰慢吞吞用完了水,泼墨再去倒水,洗砚准备第二天的衣服,萧琰点了灯坐在榻上看卷宗。
原是大家各司其职地安静着,门外却忽地传来沈予的声音:“萧知安,萧知安?”小声又急促。
洗砚还在熨衣服,泼墨铺着床,横竖萧琰自己衣着完整,就起身去开门。
“怎么了?”
沈予一脸为难:“热水。我还没洗漱呢。”
刚铺完床跟来的泼墨一拍脑袋:“哎呀,我给忘了。”遂飞奔去厨房烧水,还丢下一句,“沈公子且等一炷香功夫吧。”
刚刚沈予还没用水,先缝了衣服,缝完衣服水都凉了。左等右等等不到人送水来,自己也不认得厨房,只好冒昧找来了主卧。
“出来没披件衣服?”萧琰刚问出口就意识到,沈予没多的衣服可穿,于是拿了挂在外屋的披风拿给沈予,“先披这个吧。”
沈予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你关心我。”
萧琰:“。”
沈予继续感动:“你对我真好。”
萧琰感觉脸上烧起来的那种熟悉感觉又回来了,只好找补道:“你是客人,应该的。”
屋里的洗砚竖起耳朵听,听到什么“客人”,偷笑,这客人的来历可真是值得追究。
沈予依然在追问:“你对每个客人都这么好吗?”
萧琰有些应对不力:“我们家一般不来什么客人。”
沈予:“那你就是没对别人这么好过,是不是?”
萧琰:“额。”
沈予想拉她的手又怕自己太冒昧轻浮,只好裹紧披风:“谢谢你让我成为特例,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萧琰脑子突突地跳,实在应接不上沈予的话头,只好先点头:“嗯······”
“我······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沈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步三回头地朝客房挪去。
萧琰僵硬道:“哦,好。”
转头一看,洗砚在屋里笑得腰都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