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见鬼了》舒文矜

4、往事—沈予出走谋收留 萧琰十

　　萧琰十八岁的时候被举荐到洛都做官，一年之后做到了五品博士，已经是同龄人中翘楚的存在，但这样的官职在丞相沈冶看来，还是不足为提。

　　庐江萧氏的势力离洛都太远，萧琰来了洛都之后，可依赖的人不多，不比在庐江当千金的时候滋润，人就沉静了些，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水盈盈的人消减出青竹般挺拔的骨相，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引人仰慕的存在。

　　沈夫人对萧琰是满意的，她喜欢萧琰沉稳冷静拿的定主意，也看透了萧琰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也是将她儿子吃得死死的，所以在萧琰和沈予的婚事上从未使过绊子。

　　但沈丞相看萧琰却多出一层考量，他和萧琰官职差距过大，平时官场上不怎么接触得到，但来洛的后生中谁谁最有潜力值得栽培，前辈们总是有所耳闻的。沈家四世三公的显赫门楣，沈予又是沈氏嫡支的独子，便是公主也尚得，怎么能选一个扬州来洛的女博士草草完婚。

　　沈予当时也才二十岁，沈丞相想的是婚事先搁置着不急，等过两年沈予冷静下来了自然就知道在人生大事上该如何抉择。至于萧琰，她的潜力无限，就算是拖两年也影响不大，两年足够她在官场上施展身手，官运亨通了自有人去踏她的门槛求亲。

　　但沈予坚决不从，几次在家急得恨不得和他爹大吵一架。

　　“再不上门提亲就来不及了啊---”沈予上火道，“您那个门生叫陈什么玩意，就上次来家议事那谁，前两天上巳节我好不容易哄得知安陪我一起去祓禊，还没出城呢就遇到他······”

　　沈丞相皱着眉指正：“是莫懈那孩子吧，你很该学学他心定的功夫。”

　　沈予愤愤然：“就是他那厮！他心定个鬼啊，他一看见萧知安就飘飘然了他，我人还站在旁边呢，他倒好，旁若无人似的光顾着和萧知安搭讪，那轻浮样儿！我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歪主意！您要真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就快快帮我求娶萧知安啊，省得我夜长梦多天天和这些人争个没完。”

　　“当真？”沈丞相斜着沈予思索起来，“莫懈那孩子也喜欢萧琰？”

　　“那可不是！”沈予咬牙切齿，“我一眼便可知，他那种小人，为了萧知安什么事做不出来！恨不能上赶着入赘吧他。”

　　沈丞相摸着胡子小声计算：“其实莫懈那孩子配萧琰倒也配得，门第上他虽是低了些，但他官阶比萧琰高些，性格上也······”

　　“什么？！”沈予一把掀了案，“你不帮我就算了，怎么反倒去帮着个外人从自己儿子这横刀夺爱啊！”

　　沈丞相“啧”了一声，只道：“你坐下，冷静点。”

　　沈予怎么可能冷静地下来，冷哼一声放完狠话就撂挑子走人：“行，你不帮我也拉倒，但是你要是真去撮合那个姓陈的和萧琰，我就打个包袱去萧琰家，就是求，我也去求得她先赘我。”

　　沈丞相一拍桌子怒道：“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看着沈予头都不回地走，气得吹胡子瞪眼。

　　沈予当然没打包袱，不过他倒真是出走了两天去了萧琰家。也算不上离家出走，他和沈夫人串了气，兜里揣着钱悠闲出门去的。

　　那时候萧琰还住在城东桃蹊巷一座一进的院落里，和丞相府隔得有些远。

　　院子是萧琰买下的，江东向来富庶，萧氏又是江东的望族，她其实并不缺钱，只是觉得她一个人没必要住多大的房子，图个心安罢了。于是买下这座院落，身边只有泼墨洗砚两个人伺候，也并不觉得有何不便。

　　直到沈予上门。

　　萧琰不愿透露自己的住处，便是官场同事也很少有人来拜访，沈予敲门时是个傍晚，萧琰刚从公署回到家，刚解了披风洗手，人都还没坐下。

　　泼墨一打开门，见门外是沈予，不知道是该让他进来还是让他等在门外，行了个礼客气道请沈公子稍候，话还没说完萧琰就从屋子里走出来了，一进的院子就是这样一览无余，沈予一眼就看到了萧琰。

　　“萧知安！我来投奔你来了！”沈予一下子眉开眼笑，抬脚就往门槛里跨。

　　“沈公子！”泼墨惊呼，又不好上手拦，眼睁睁看着沈予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萧琰面前。

　　萧琰不解：“怎么了？”

　　沈予眼睛都不眨：“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萧琰疑惑地看着他没说话，沈予没等萧琰拒绝就开始装可怜：“你看都这么晚了，我晚膳都没有用就被扫地出门，饿的前胸贴后背，好难受哦，你听，我肚子都在叫啊。我闻到饭香了，你也没用饭呢吧？一起吃好不好？”

　　萧琰沿着沈予的视线转头，和端着盘子布菜的洗砚撞了个对眼。

　　萧琰：“。”

　　沈予委屈巴巴地揉腹。

　　萧琰叹了口气：“桌上大都是中午的剩菜。”

　　“剩菜好啊！”沈予立马开始夸，“我一直觉得剩菜别有一番风味！有剩菜吃那叫家有余庆，寓意也好啊！”

　　萧琰无奈地点点头，示意泼墨带上门进来，领着沈予进屋坐。

　　洗砚见状，去厨房添了副碗筷来。

　　“招待不周，你见谅吧。”萧琰并没有过多客气，招呼了一句就执起筷子吃自己的饭了。

　　沈予一点也不在意那种表面性的礼节，大力夸赞并试图蒙混过关：“哪里不周了？你愿意收留我，我感激不尽。”

　　萧琰抬眸瞅着他，放下碗筷道：“吃完了我们出去，我给你找家谒舍住吧。”

　　沈予理不直但气壮：“我不住谒舍。”

　　萧琰：“给你找家条件好的谒舍。”

　　沈予：“我住不惯谒舍。”

　　萧琰一脸“你非得要我当场拆穿你吗”的表情，商量着：“或者你去友人家借住吧。”

　　沈予试探道：“你，你不也算是我的友人吗？”

　　萧琰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我家条件太差，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见萧琰没反驳他那个“友人”的说法，沈予又有些失落，嘴上却还是不松劲：“哪里差了，房子太大走半天都见不着人，我害怕。我就喜欢小院子。”

　　萧琰：“我家里只有两个侍女，你若住下没人服侍你。”

　　沈予嘴犟道：“我才不要人服侍呢！你要是能让我留下来，我服侍你也行啊！我肯定干的比她俩好······”

　　洗砚泼墨对视一眼，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萧琰只能直白地问：“你怎么非要留在我家？”

　　“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沈予眼睛一转，急中生智踩了情敌一脚，“今天在家，我听见那个陈什么懈对父亲讲你坏话，气得我直接冲上去找他理论，父亲怪我有辱斯文把我给赶出来了。我就是看不惯别人说你坏话，都怪那个臭姓陈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可千万不要理他啊！”

　　萧琰听着这种蹩脚得不行的一听就是编故事的理由，一阵无语。

　　陈覃对她殷勤是什么目的她当然清楚，但她一直都和陈覃保持着距离，也没想到过沈予吃味能吃到陈覃头上。

　　“可是······”萧琰刚开口，就看见沈予希冀的眼神紧抿的唇瓣，堵得她拒绝的话语梗在喉头。

　　沈予饭也不吃了，抓着筷子忧伤地咀嚼，饭咽下去了就咬嘴唇，一副食不下咽的苦相。其实演技十分拙劣，主要是靠脸硬撑。

　　餐桌上僵持不下，沉默太久。

　　“洗砚，收拾一下客房。”

　　沈予眼睛一亮，又惊又喜。

　　“只能让你将就一晚上，而且泼墨洗砚不会伺候公子哥，你一切自理。明早我出门上值你就走。”萧琰不容置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