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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日的报纸头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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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大街别墅的花园里，玫瑰丛在暮色中褪成暗红色，铸铁喷泉的镀金海神像正将落日前的夕照折射在弗朗西斯的怀表链上。
警署的警长和父亲前后离开，花园里，现在只剩下弗朗西斯和亨利。
薇薇安瞅准时间，提着孔雀蓝绸裙穿过回廊来到花园，来找暂时无事的弗朗西斯，当然还有亨利。
今天才是绑架事件后的第一天，薇薇安的神情还是有些恍惚，不过和昨天比已经好了不少。
弗朗西斯点头说：“你的脸色看上去不错，看来已经从昨天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了。”
“昨天的事情我几乎要全然忘记了。哥哥，今天早上你的那一箱礼物可真及时。”
薇薇安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立刻有些兴致勃勃道：“那些帽子都是我没见过的款式，我真该有一栋独立的别墅，来装我的衣服和帽子。”
“帽子帽子！弗兰克，你不知道，薇薇安已经和我念叨一早上她的帽子款式了！我现在脑子里的裁缝知识，都可以在巴黎当一名优秀的帽子设计师！”
亨利苍白着脸斜视薇薇安，大叫道：“她就是靠往脑袋里塞这些无用的东西，把其它东西挤出去的吧！”
薇薇安气愤道：“总比有人面上若无其事，但是胆颤心惊到半夜做噩梦睡不着好吧？”她嘲讽回去：“躲在被窝里发抖的胆小鬼！”
“谁是躲在被窝里发抖的胆小鬼？！”亨利白着脸叫道，他用完好的手拍在茶桌上，震得骨瓷杯里的伯爵红茶泛起涟漪。
见到他这样的反应，薇薇安自觉胜利一局，对弗朗西斯道：“弗兰克，你会胆颤心惊胆战的害怕吗？”
弗朗西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怀表盖，看着茶桌上的报纸，过了两秒后说：“当然没有。”
他对此还真是没有感觉，让他感觉到胆颤心惊的反而另有其事。
亨利立刻喊道：“我也没有！”
薇薇安：“你的模样真让人怀疑你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两人口角的争斗一直持续到了晚餐开始，餐桌上没有艾德琳夫人的身影，她一如既往地去参加宴会了。对此，薇薇安和亨利倒是有心理阴影，抱怨自己最近都不会出门了。
晚餐结束，弗朗西斯起身去书房。
约翰逊议员阁下的书房里，弥漫着印度檀香与威士忌的混浊气息。
"这是《泰晤士报》和《每日电讯报》选定好的标题。"公爵的乌木手杖敲了敲最新校样，"至于科沃家的丑闻，暂时已经被压下了。"
约翰逊·莱维森的反应速度和抓住机遇的能力当然出类拔萃。
昨天的绑架事件暂时落下帷幕，今日街头巷尾的热闻就是贵族从匪徒手中逃脱的奇险剧情，其中夹杂着少量工人对警力资源使用的不满。
工人抱怨的情绪已经被悄悄点燃。
原本的计划是，明天后天继续通过报纸煽动工人的不满，在工人累积的不满情绪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宣布推动安保和报警响应机制的改革，最大程度获得舆论的支持和工人的选票。
刚刚威尔警长的拜访让计划出现了额外的风险，弗朗西斯说服了父亲，将计划提前。
弗朗西斯缓缓道：“父亲，将绑架案变成政治砝码，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事情本来能够做的更好，但是总有人在拖后腿。”约翰逊凝视着地球仪上被染成红色的英属印度，皱着眉说道。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父亲。”
"你说的没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选票和法案的推行。有时候要确保及时收手，毕竟，我们还有很多敌人。"
约翰逊转动小指上的翡翠印章，戒面刻着家徽上的图案，“至于我们的盟友，他们之中，还有许多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说不定什么时候为了利益，就倒向了另一边。”
“这是人之常情，”弗朗西斯笑了起来，“明天的报纸头条就是《约翰逊议员宣布推动双重改革》，现在重要的是去拜访一下各个报社的主编，还有爱德华·科沃的事情。”
“我要亲自去解决这件事情。”约翰逊说道："科沃伯爵刚刚电报回复我，他明天将会去里斯堡拜访，今天晚上处理完事情之后，我会直接返回里拉斯堡。
弗兰克，你就留在这里修养身体，处理剩下的事情。”
当怀表指向九时整，书房走廊尽头，女仆正擦拭着地板上的灰尘，灯光将木质地板镀成淡淡的金色。
金色的煤气灯光从上方流淌下来，金箔似的铺在床幔上，笼罩住床上倚靠在一起的两位女孩。
露比和沙琳坐在床上，她倚靠在沙琳的肩膀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向沙琳小声的、愤愤不停地叙说着下午这一件不幸的、未完结的事。
今天尼斯经理特意嘱咐艾利尔夫人让沙琳早点下班，来陪“受惊”的露比·希金斯小姐。
是的，布莱迪先生的安排，让尼斯经理当然知道是露比救了弗朗西斯少爷，为此他还小小的献了一番殷勤，来安抚这位在绑匪手中必然是勇敢又害怕的小姐。
自然，这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
姑且不论露比从绑匪手中救了人的事实，只说女士在尼斯经理心里刻板的印象，当然得是“受惊”的、“脆弱”的，需要陪伴的。
需要陪伴这点自然是毫无疑问的，露比可以接受每天这样的陪伴，至于经理的特殊照顾，很遗憾没有人帮他去提醒露比，露比自然没有体会到经理的良苦用心。
沙琳默默地听着露比的诉说，一句话也没说。
当然，这样的故事，她在报纸上、在工作时，听了太多类似的了。
她身边认识的所有人，每个人身上都能找出一两件不幸的事情来。
玛莉的丈夫常年对她和孩子施暴；吉莉安的父母要把她卖给从利物浦来的商人；艾利尔夫人青年丧夫，中年丧子……
就说露比，露比从小没有母亲，相依为命的父亲杳无音讯之后，自己孤身一人来到里拉斯港，身无分文还什么都不懂，还是沙琳给她食物和水，给她找到了住的地方，给露比介绍了第一份工作。
“……沙琳？沙琳！”
沙琳从回忆里挣脱出来，顺着她刚刚的话题，安慰道：“上帝自会审判那样的罪人，他们不会有好结局的。”
露比不服气地撇嘴：“……好吧。弗朗西斯肯定认识爱德华·科沃，我要告诉他爱德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说不定可以——”
“威尔警长不是会调查的吗？你可以先等他的消息。”沙琳连忙打断她的思路：“弗朗西斯少爷必定要养伤，暂时不要麻烦他比较好。”
露比：“明天晚餐的时候我会看看他的伤势，布朗医生，就是替他做手术的医生，告诉我弗朗西斯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了。”
“……那最好不过了。”沙琳转移话题道：“明天你知道弗朗西斯少爷会找你说什么吗？”
露比立刻把脑袋挨在沙琳身上，小声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有想对他说的话。”
“……”沙琳有了更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沙琳，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弗朗西斯。”露比绸缎触感的发丝散在沙琳的脖颈上，声音透着淡淡的苦恼与甜蜜。“我想向他告白，你说，他会喜欢我，会拒绝我吗？”
沙琳：“……”
沙琳震惊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沙琳才组织好语言，“明天，弗朗西斯少爷必定会向你谈及报答的事情，但是我想，这种报答一定只是金钱上的报酬。”
“感情是不可以交易的。”露比低沉着声音说道。
“啊？”沙琳突然被她奇怪的腔调吸引了注意。
“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露比又说：“沙琳，什么是情妇？”
"情妇就是..."沙琳吸一口气，"每周能收到十磅金币，住在有玻璃花房的公寓。"
“那我一周在烟厂的薪资有四镑，加上做情妇，就有十四镑了，”露比不解的看着沙琳眼角的肌肉跳动，“那这种为什么叫情妇？”
“别傻了，没有情妇每日去烟厂上工的！”沙琳说：“你要保养你的皮肤、容貌，穿漂亮的裙子，等着让你做情妇的人来找你，然后极尽所能的取悦他！露比，这是堕落的事情！”
沙琳转头看向她，握住露比的肩膀，认真道：“亲爱的，告诉我，弗朗西斯让你当他的情妇吗？”
“那倒没有，”露比摇头，又重新甜蜜地倒在她的肩头，好奇问：“那为什么做情妇是堕落的事情？”
沙琳一时张口无言，半晌后说道：“傻姑娘，做情妇只是金钱和身体的交易，这说明他不喜欢你，只是享受年轻女孩的身体。”
“那我不想当他的情妇，我喜欢他，沙琳。”露比坐正身体，抓住她的手贴上自己面颊，眼神明亮如星光：“我应该问问他喜不喜欢我！”
露比又问:“沙琳，双方相爱要怎么样？是要结婚吗？”
露比从小离群索居的住在山顶，常年陪伴她的除了老掉牙的多吉奶奶就是亿万年来沉默如常的山川湖水，她并不很清楚婚姻是个神圣缔结的重要契约，只是隐约的、朦胧的有种感觉。
毕竟，露比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自然不知道丈夫和妻子之间的爱应该是什么样。
不过，每当爸爸谈起母亲时，眼中闪的那种光，比高山中的湖水还要澄澈、比夜空中闪耀的星星还要明亮。
可是，自从她离开艾尔利斯山，来到里拉斯港，她也见过老马吉和他的老婆互相破口大骂，见过玛莉被他的丈夫拳脚相加，婚姻好像也不是美好爱情结果的代名词。
露比期待的看着沙琳，全身心的相信沙琳给她的答案。
沙琳眼皮跳了跳：“……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固定的答案。”
露比微微有些失望，随后想道：“哦，那我知道了，爱就是爱，不需要结果，也没有答案。”
不要从我搪塞的话里推导出莫名其妙的结论！
露比已经好奇起了下一个问题：“沙琳，你有喜欢的人吗？”
沙琳：“……”
她没有。生存带给她的精神压力和心灵苦难有时让她喘不过气来，爱情的美好在她看来毫无意义且索然无趣，只有家人的责任让她体会到自我存在的意义。
于是她回答：“没有，露比。而且，它真的不重要。”
露比：“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重要？”
沙琳：“因为那不是生活必须的东西。你必须要吃饭、喝水、睡觉，可没有哪个人说活着必须要爱上一个人。”
“可是我吃饭会想他，喝水会想他，睡觉也会做梦梦到他，虽然只出现了一天，”露比苦恼道：“我觉得这已经成为我生活中必定存在的东西。”
“……很抱歉我无法理解，”沙琳把话题重新拉回来，“聊点我们两个都能理解的话题吧。”
沙琳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喜欢弗朗西斯，我想，他不一定喜欢你，即使他喜欢你，你们也不可能长久的在一起。”
露比：“为什么这么说？”
“亲爱的，因为我们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弗朗西斯少爷那样身份、地位的人，喜欢我们，就像喜欢一盏瓷器、一个花瓶、一件物品那样简单，这样的喜欢怎么能长久呢？”
“我又不是一盏瓷器、一个花瓶或者其它的什么物品，我是露比啊，他为什么会把我当物品？我是会说话的。”露比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沙琳生硬道：“我不想打击你，但是，亲爱的，你理解的东西和我原本说的内容有差距。”
露比歪头困惑的看着她。
沙琳：“……”
露比凑近她：“那我们睡觉吧？明天，明天我向弗朗西斯告白后，回来告诉你结果好不好？”
沙琳：“……”沙琳还能怎么办，那就睡觉吧，就让她在睡梦中向上帝祈祷，期待明天事情会有一个好的转折。
第二天的早上，露比六点准时醒。
今天一天都不必工作，但是处理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为露比带来使命感和快乐。所以，她可以去后厨帮沙琳和自己拿早餐、去买一份报纸、还要去烟厂告假……不、干脆直接告诉工头马吉她不干了，正好把自己在杂物间的东西拿过来，沙琳说这个套间续了一周的费用，她的东西先暂时放这里、哦，还有答应玛莉她们的肉饼，可以给她们带过去。回来后还可以帮沙琳忙，或许可以减轻一点她的工作量……
露比脚步轻快的往烟厂走，一边认真看了从报童手中买的报纸，头条标题是《约翰逊议员力主警力重组！安保改革提案紧急提上议程》、《约翰逊议员宣布推动双重改革》……
上帝知道，露比并不爱看报纸，虽然标题让她觉得高深莫测，但是好在下面的内容就浅显易懂了——
约翰逊议员宣布推动建立更系统的报警系统，比如：设立更多的报警点和改善警察响应流程，以更好的保护包括平民在内的所有民众……
不得不说，这立刻吸引了包括露比在内大多数人的注意，毕竟，大多数人只是普通民众。
还有一些小报刊登的小道消息，弗朗西斯或由平民英雄所救，也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