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来自威尔警长的请求 ...
-
下午三点的日光穿过菱形气窗,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露比从长长的睡眠中苏醒,鼻尖萦绕着陌生的花香——这味道让她想起悬崖边被暴雨打湿的铃兰花丛。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日光,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喃喃自语:“我睡了真久。”
房间里静悄悄地,一个人没有,露比直接从上铺跳下床,赤脚踩在了地上。
露比奇怪地抬脚踩了踩,地上居然铺上了地毯,房间还熏了香。
露比环顾四周,没错,这是她昨天晚上休息的房间。
哦,看来有人在她睡觉的时候打扫了女仆休息室的卫生,还小心的没有吵醒她,大家真是勤快而且贴心啊。
露比穿上鞋,打开门,一楼女仆休息室外的走廊连接着酒店后厨和清洁用品的器物间,不时有酒店服务员在这里往返,很快有人发现了她。
“快去让人去市政大街通知一下,她醒了。”服务员说完,又重新转向看向露比,微笑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露比:“……”
虽然奇怪他的态度,但是腹中的饥饿让露比放弃多想,“能给我找一些吃的吗?我太饿了,我可以给你报酬。”
“当然没有问题,请稍作等待,食物马上就来。”
很快侍应生推着银质餐车进来,动作迅速地在窄小的桌面上铺满食物。
“真丰盛啊!”露比感叹。
十六小时的沉睡让胃袋变成空荡荡的树洞,露比决定不管那么多,先吃了再说。
在露比掰碎吃掉第五块流着蜂蜜的司康饼后,胃里的空洞终于消失了。
"叮——"门口的黄铜铃被拉响,真奇怪,谁会进公用休息室拉铃呢?露比带满心疑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布莱迪先生。
真是让人惊喜。
露比高兴道:“你好,布莱迪先生!”
布莱迪:“……下午好,希金斯小姐。”
布莱迪说着准备好的台词:“真高兴看到您的身体无恙,弗朗西斯少爷十分担心您。”
“我的身体非常好,他的身体怎么样?”露比让开门,邀请他进来。
布莱迪带着弗朗西斯的邀请函进入了这间小小的休息室。
“恢复的很好。”布莱迪将烫金请柬放在桌面:"少爷邀请您明日共进晚餐,不知道您是否能有空赴宴?"
露比立刻点头:“当然,我有时间的。”
布莱迪微笑:“少爷为您预订了套房,希望你能休息的更好一点,还为您准备了一些衣服。”说着,布莱迪后退一步,重新打开了门,三名女仆捧着藤编衣箱鱼贯而入,将衣箱放在了地毯上。
“或许我来的有些不巧。”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下午好,布莱迪先生。”威尔警长举起帽子向屋内的布莱迪问候,“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
布莱迪:“下午好,威尔警长。”
威尔警长的视线扫过屋内的情况,最后视线落在了露比身上。
“希金斯小姐,实在抱歉,未提前告知便贸然登门。”威尔摘下帽子,微微弯腰,向屋内的人弯腰行礼。
“我是威尔·伍德,是里拉斯港的一名警长,因弗朗西斯少爷被绑一案,前来向您了解情况,不知稍后是否方便?”
露比看向门口彬彬有礼、脱帽鞠躬的中年男性——五官端正,表情严肃,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和露比在车站遇到的警员全然不同,看着那双严肃锐利的眼睛,一种油然而生的信任感涌上她的心头。
“当然没有问题。”露比说道,好奇地问:“看上去你们好像认识?”
“因为弗朗西斯少爷被绑一案,我和布莱迪先生昨日在里拉斯堡见过。”威尔礼貌解答女士的疑惑,然后转向布莱迪先生:“稍后我还要去拜访弗朗西斯少爷,向他说一下最新的绑匪情况。”
“我会向弗朗西斯少爷转告。”布莱迪看向露比:"那就不打扰希金斯小姐您了,明日午后六时整,马车会提前来尼斯大酒店接您。"
休息室很快只剩下两人,威尔警长礼貌问了露比所知的情况,露比详细地把火车站到运河驳船遇到绑匪的过程重新说了一遍。
“希金斯小姐,您的勇敢机智真让我敬佩。”威尔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瞬,随即又皱了起来。
他想请她帮一个忙。
虽说平民女性为了生计早已不得不习惯抛头露面,但是,女性卷入刑事案件,可能会被认为有失端庄,总会引起外界对其品行的无端猜测。
他斟酌着开口:“不知道希金斯小姐能否帮我一个忙?现在,已有一位自称绑匪同伙主动自首投案,根据他的供述,和他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可能只有你一个,我想请你帮忙确认一下,是否是你在农庄外面见过的面孔。”
露比欣然同意:“当然没有问题。”
“……”威尔警长的满腹解释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不禁为这位年轻女士的干脆动容,语气更温和了,解释道:“这场绑架案可能有些复杂,或许涉及到另外一场谋杀案。”
对露比来说,这当然还是没有问题。
两人准备离开休息室的前一刻,刚刚找到时间看望露比的沙琳恰好推门而入。
沙琳的视线落在这位绅士身上的黄铜配件和警徽上,语气变得惊疑:“……哦,露比,你要出去吗?这位是……?”
“沙琳,这是威尔警长。”露比语气轻快地向沙琳说明清楚来龙去脉。
“……哦,上帝!”沙琳忍不住扶额,她望着露比轻松不解的神情,平复了一下心情,恳切道:“威尔警长,请一定稍等片刻,我去给露比拿一件东西。”
“当然没有问题,女士。”威尔警长说道:“我会在门口的马车上等希金斯小姐。”
威尔警长为两位留出了单独的空间。
沙琳给露比找来了一顶帽檐较大的宽边软帽,将一条黑色的面纱用别针固定在帽子上,垂下至脸部,能够遮挡住面容。
“亲爱的,我希望你去警局的时候戴着它。”沙琳将改装过的帽子塞在露比的手里,低声说:“尽量不要被人看清楚你的脸。”
“为什么?沙琳。”露比拿着帽子看向她。
“听着,你卷入了一场绑架案,你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总会有人对此说三道四,我听过不少这样的事情。答应我,你至少戴好帽子可以吗?”
这当然是很简单的事情。
露比笑着保证道:“我向你保证,我下马车后不会摘下这顶帽子,直到我回来。”
露比抱了一下沙琳,去找在尼斯大酒店门口等候的威尔警长。
马车上,露比向威尔警长询问隐情。
“为了不给你徒增烦恼,我想还是先等你确认情况再说,”威尔皱着眉头解释,“或许他不是绑匪的一员,只是一位博取大众眼球的马夫。”
马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露比带着帽子下了车,看向面前说道:“这不是我见过的警局模样。”
“这位嫌疑犯来警局之前去了报社,他带来了不少记者,现在还有人蹲守在警局大门,我们需要从侧门走。”
露比跟随威尔警长穿过潮湿的走廊时,嗅到了铁锈与苦艾酒混杂的气味。
警局审讯室的煤油灯将铁栅栏的影子投在斑驳墙面上,基恩·霍尔被铐在铸铁审讯椅上,面色苍白沉静,一言不发。
当露比跟随威尔警长和其他警员走进来时,这个高大的马夫望了过来。
他有一双脏污死水一样的眼睛。
露比站在威尔警长的身后,隔着面纱看这位高大的马夫,片刻后摇头,“我确定,我没有见过他。”
威尔皱眉说:“或许,他不是绑匪头目,只是一个可怜的走投无路之人。”
基恩突然剧烈挣扎,嘶哑的声音穿破房间:“我是!我是绑匪!我是这场绑架案的牵头人!”
这个声音立刻让露比回想起了一天前的记忆:“这个声音,我在火车站听过……”
基恩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是你,你是他们说的火车上的那个人!你这个搞砸一切的贱人!”
这充满恶意的狰狞语气让露比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威尔警长挡在了露比的身前,他的手按在□□套,“闭嘴!你这个混蛋!”
基恩突然大笑,震得审讯室铁窗嗡嗡作响:"威尔警长!让您失望了,我就是绑架案中通风报信的那一个人,我当然可以告诉你其他绑匪的消息!你该相信我说的一切!一切!"
威尔警长无视他的癫狂,只沉着脸:“你尽管告诉我你知道的,我会调查分辨虚假真实。”
“那你相信爱德华·科沃是个残暴的谋杀犯吗?!”他猛地前倾,镣铐深深勒进皮肉,目光紧紧盯着威尔警长。
威尔警长:“我需要调查情况才会判断。”
“你的眼睛可看不见虚假真实!”基恩戴着镣铐的双手猛地敲打桌面,他眼泪混着血水滴在地上。
"你的眼睛就像你的伙伴那样,从不看我们穷人,只会偏爱贵族!你们任由我妹妹的尸体在河里发胀!只可惜爱德华·科沃不在马车上,我没办法要了他的命!"
威尔警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转身说:“感谢你,希金斯小姐,请随我出去吧。”
露比扭头望了一眼他被镣铐磨出血痕的手腕,一言不发的跟着走了出去:“威尔警长,你宣称我帮了你,那么现在,我想知道你说的绑架案的隐情,应该是不过分的。”
威尔警长:“这涉及到一位有名望的伯爵,关于他的儿子,爱德华·科沃少爷。”
这场绑架的核心人物之一,是一位在贵族庄园里工作的马夫,名字叫基恩。
他有一个同胞的妹妹,是赫尔曼·科沃伯爵府上的女仆,半个多月前死于失足落水。基恩并不是一个只会喂草料赶马车的车夫,他曾经混迹下城区多年,后来费尽心思洗白自己的经历获得了一份安稳的工作,这份安稳在半个月前被打破。
基恩发现自己的妹妹身上多处骨折淤伤,身上的印记明显是被人施暴虐待致死!他要求警员调查,可是别人不予理会。他自己隐瞒身份调查,发现妹妹工作接触的主要对象爱德华·科沃有施暴的倾向,而他的贴身女仆曾失口告诉过他,爱德华会情绪失控虐打她们,曾经打死过像她一样的人。基恩·霍尔立刻判断出她说的是谁。
幸运的是,爱德华·科沃来到了格里斯哥度假,让他有机会得以策划这场绑架。不幸的是,爱德华·科沃没有出现在马车车队中。
这听上去实在是一个不幸的故事,必然还有未完结的内容。
露比深呼一口气,定定看向威尔警长:“所以,威尔警长你会为基恩调查妹妹死亡的情况吧?她可能不是意外溺水!”
“我会电报了解这件事情,但是很遗憾,基恩小姐的案件已经结案了。如无意外,伦敦的警方不会重新翻案。”
“不,”露比下意识反驳,然后立刻意识到:“但是基恩显然对此做出反抗,那些报社……”
明天,或许就能在报纸上看到爱德华·科沃的事情。更大的可能是,基恩的事情不会刊登在报纸上。
基恩确实已经供述出所有的消息,包括绑匪的信息,刚刚已经派人手组织抓捕调查,但是真正的抓捕还需要时间。
你不能指望绑匪是不看报纸的傻瓜,如果绑匪见到报纸上的消息,一定会更改躲避地点和逃跑路线,加大追捕的难度。
高价悬赏绑匪消息的两大公爵不可能不施压,还有科沃伯爵——
“希金斯小姐,这样的事情太多了,科沃伯爵是名声不错的人,我想,爱德华少爷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情。”
这种熟悉的、让人厌恶的、该死的麻烦感——
威尔为此感觉到头疼,造成这种痛苦的复杂原因中混杂着他也无法辨明的东西。
“不,你怎么能这么说?威尔警长,如果爱德华·科沃杀了人,那么他应该得到同等分量的后果,血债应该血偿。”
威尔警长看着对面年轻的女士,她的神情是如此坚定不可质疑,他的话在喉咙里滚动一圈,最终道:“情况或许像你说的如此,不过有些人得到的后果会稍微来的晚一点。”
“威尔警长,结果的快慢取决于警方。”露比追问:“那你们会调查吗?报纸上会刊登爱德华的消息吗?”
“希金斯小姐,如果过后你还感兴趣的话,我会向你说一说我调查的结果,至于报纸报道,我想我稍后会去拜访弗朗西斯少爷,才能知道。”
威尔诚恳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我不希望报纸明天报导这件事,这会影响对绑匪的抓捕。”
露比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理解。”
威尔警长望着有些无精打采的女士,说道:
“希金斯小姐,审讯室里的那个绑匪,他的言行显然动摇了你的感情。我想提醒你,关于我的一点看法。”
“每个人都有不幸的事情。当他拿起武器对向无辜者的时候,他就是个需要被关进大牢的罪犯。”
露比昂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当然,我想这句话同样应该适用于所有人!”
威尔笑了,“当然如此。很抱歉让希金斯小姐的心情受到影响,请让我把你送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