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手记》原野先生yy

2、十日谈 安排好开学

　　班主任是一位年龄稍长的女教师，长相有点严肃，但一开口就带着笑容。

　　“各位帅哥美女好啊，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们一张张稚嫩又明媚的脸，真的是青春感洋溢啊。我看着你们，都有点怀念自己青春的时候了。”声音中气十足，却很有亲切感。

　　“好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你们可以叫我张老师，当然，我更欢迎你们叫我张姐，显年轻嘛。”

　　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有同学在小声喟叹这个老师很亲和幽默。

　　“今天呢主要是和你们简单聊一下高中生活，然后选主要班委，课代表由各科老师自己选定，再之后发课本，以及打扫卫生。班委优先自荐，试用一周，一周后我们再正式选举。”

　　“高中，首要任务自然是学习。张姐我被分到带你们这个尖子班，也是被寄予了校长的厚望。你们可要争气点，我很争强好胜的，有能力拿第一的，我们都要争取，OK吗各位？”

　　教室里一阵沉默。虽说班上几乎都是优等生，但学校的尖子班不止他们班一个，如此艰巨的任务，他们没人想应下。

　　但，一个人除外。

　　“好啊张姐！我们说到做到！”赵磊看没人回应，在下面胡乱起哄着。

　　倪思丝回头作势要揍他，瞪眼道：“又不是你出力，你应什么？”赵磊扭着身子躲避：“你放心，有宋哥在，哪个奖拿不下？”

　　宋珩青淡淡瞥他一眼。赵磊安分了。

　　张姐一个人搁台上鼓掌。“好！就喜欢你这种有志气的小伙子，张姐我以后会多多关注你的，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赵磊：…不嘻嘻。

　　倪思丝幸灾乐祸：“谁要你乱起哄。”

　　“其次，”张姐继续说，“我个人是非常珍惜美好的青春的，也希望你们每个人的青春都能多姿多彩，值得被无限回味。因此，我会时不时带你们搞点小活动，让你们尽情地体验青春。”

　　“至于……早恋这事，我不太提倡。但是你们可以暗恋……”说着张姐自己先笑起来，她感到有种淡淡的罪恶感。

　　“暗恋也好，明恋也罢，就算真谈上了，也就算了。但是，一有问题记得一定要来找我，爱情是一门哲学，你们自己很难想明白的，遇到困难，还是要学会寻求年长者的帮助。尽管张姐我感情史也没有很丰富，但是给你们提建议，那还是绰绰有余的。这几十年的阅历也不是白长的。”

　　爱情这个话题一出，底下就开始骚动起来，不过谁也不敢表现得太积极，只能一味感叹张姐的直率和幽默。

　　选举班干的环节，除了赵磊那块儿，其他都有点沉默。从初中升上尖子班的大多数同学，都是埋头苦干型，活跃的并不多。

　　最后赵磊荣升班长，倪思丝当学习委员，一个有些精壮的高个儿何扬当体育委员。文娱委员是一个文静清秀的女生，叫齐沅琳。

　　顾芜菁专注地在新书上写名字，丝毫没有想要参与当班干的意思。宋珩青曾关注过一眼顾芜菁，感觉到女生性格有点沉闷。不太有趣的样子。

　　等到集体打扫卫生时，才有更多同学注意到一个事实——他们班帅哥美女的确有点多。不过一中的直系初中是个私立学校，在外有个名声叫“贵族学校”，里面的人家庭大多非富即贵，优秀尖子生全面发展的并不少。因此无论长相还是气质，一眼望去，他们班当之无愧地吸人眼球。

　　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顾芜菁和宋珩青。他们的样貌实在出众，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倪思丝本想趁着打扫卫生时找机会和顾芜菁说说话，毕竟大美女谁不想接近？但赵磊在新班级还没找上玩伴，又不敢挑衅宋哥，于是只逮着她犯贱，三番五次打断她的计划。

　　而这边，顾芜菁动作较慢地收拾东西，她没想好放学去哪，不太想这么早回去。要不……待会去学校周边逛逛吧。正做着决定，挑事的就来了。

　　刘婧汐带着新结交的女生朋友，找到了她表姐的班级，站在教室门口故意大声说：“看，我说了她挺漂亮的吧～”她的新朋友们循着视线看去，没想到刘婧汐说的“漂亮”真有这么漂亮，一时间都被没说话。

　　刘婧汐看到她们脸上表露出的好感，心里不爽，但并没表现出来。“好了走吧，我也就是偶然看到有这么个美女，并不认识，我们别打扰到他们了。”

　　……已经打扰到了。

　　顾芜菁心里十分清楚这个愚蠢表妹想要干什么，无非就是想把初中的流言带过来。

　　入春带来的好心情被毁了一半，她面色无异，心里恨不得扔这个表妹下地狱。虽然，她没想过高中可以平静度过，毕竟从初中直升上来的人不少，她初中可谓是“臭名昭著”，到高中也瞒不了多久。

　　但是，如果可以，谁不想这一切慢一点到来。她真的，在这一刻，无比憎恶刘婧汐。

　　惹事精只是先来宣扬一下顾芜菁的知名度，很快就走了。

　　教室里的人暂时陷入一阵尴尬，倪思丝鉴茶有道，一眼看出这一切不简单。她悄眯眯观察顾芜菁。当事人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背上书包就离开了教室。

　　“班花好高冷。”赵磊看着离去的背影感叹。

　　“班花？”倪思丝听到这个称呼的第一反应是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确实她是班上最好看的。“你就别想了。”她毫不客气地说到。

　　赵磊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悄悄凑到倪思丝耳边说：“我才不想呢，她深得宋哥心，宋哥看她看得可投入了。”

　　！

　　倪思丝一脸吃到瓜的愕然，同时心中还有一点点的落寞。她和赵磊、宋珩青初中便在一个班，也曾想过会不会和宋珩青有些什么多于朋友的交集，但事实是宋珩青显然对她没兴趣。

　　“走吗宋哥？冯子他们要晚点到，让我们先在学校周边找家咖啡店等他们。”赵磊背上书包，等待宋珩青发令。

　　“嗯，走吧。”宋珩青点头，从凳子上提起书包。

　　“啧，又去玩。”倪思丝家里管得严，父母觉得开学了就得收心，不让她出去玩。

　　“拜拜咯，学、习、委、员～”赵磊的表情五分炫耀，五分嘲笑，十分欠揍，成功获得了倪思丝的白眼和毒打。

　　学校对面就有一条小街，街上有各式各样的小吃店、文具店和书店。找家咖啡店并不难。

　　赵磊和宋珩青找了个窗边的位子坐下。宋珩青点了杯拿铁，看向赵磊，后者摇摇头，表示不喝东西。

　　“诶宋哥，像你们这种‘资产阶级贵族’不都喜欢喝美式吗？怎么你每次都点的拿铁？”赵磊是妥妥的宋珩青的“兄弟粉”，论一个颜值、、智力、财力都超标的优质男性和你当兄弟，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好吧其实最主要是因为两点：一，出去玩都宋珩青请客；二，抄作业十分方便。

　　哦还有，和宋哥一起走在路上他受到女生的关注度都多了不少……

　　“我更喜欢拿铁。”宋珩青解释。他并没有回应赵磊的调侃的想法。

　　赵磊早已经习惯了宋珩青的冷淡，事实上，宋珩青和他们出来玩的时候，几乎全程都不怎么说话，参与感也不强，要不是有好几次是宋珩青约的他们，赵磊都要以为他不喜欢和他们玩了。

　　两人就这么没了话题。赵磊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宋珩青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突然瞥见窗外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没有犹豫，他冲赵磊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一下。”，然后起身离开了。

　　顾芜菁在学校对面的街上逛了逛，发现一个被塞在角落里的书店。

　　书店门口有串风铃，风一吹就“叮铃当啷”地响。里面很窄，老板是空间利用大师，靠墙的地面都堆满了书，只留一条窄过道通人。

　　很浓的纸味，还有淡淡油墨气。不见老板身影，她自己在凌乱的书架上找起书来。最近听过一本书，叫《了凡四训》。

　　宋珩青找到这个书店时，有点不确定她是不是来了这里。风铃的声音有点点闷，陶瓷的内里应该积了不少灰。

　　空间不大，往里走两步，宋珩青就见到了那位漂亮的女同学，而对方也正因为听到了他弄出的动静，往这边看。

　　对视的时候，宋珩青有些好奇她会有什么反应。

　　对视的时候，顾芜菁并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身上有种矜贵气质。比起他的颜值，他的气质更加突出。毕竟，在同龄人中这极其特殊。她几乎是立刻在心里给这人下了一个定义——小少爷。

　　意外而短暂的对视之后，顾芜菁继续投入到找书之中。宋珩青装模作样地也找起书来，暗暗观察顾芜菁的举动。他很好奇，她会喜欢看什么样的书。

　　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顾芜菁有些不自然。她对“小少爷”这个群体的印象非常糟糕，初中没少受这些人骚扰。受刻板印象影响，她没办法不对宋珩青有一些戒备。

　　更何况，她察觉到了视线。让人有点烦躁。

　　顾芜菁干脆转身，想抓他个正着，却见男生面色如常地拿起她这边书架上的一本书。

　　墨绿色的外壳，烫金的字样。是《十日谈》的下册。

　　宋珩青正愁没话题，没想到找到了这么个机会。他故作不解地看着面色有些不虞的女生，假装后知后觉地道歉：“你也是在找这本书？抱歉，先给你看吧。”

　　顾芜菁沉默。她没接宋珩青递过来的书。“我找的不是这个。”感觉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她皱起的眉梢放了下来。

　　“那你有没有看过《十日谈》呢？”宋珩青乘胜追击，好奇的同时也有一些忐忑。会不会对她来说有些冒昧？

　　两人离得有点近。顾芜菁要和宋珩青对视，需要抬头。

　　小少爷的眼睛很好看，典型的桃花眼，笑起来理应有些暧昧轻浮，但他的眼睛，好像有些纯澈。像是真心发问，很自然的交流。于是顾芜菁回答了。

　　“看过。”

　　“你感兴趣的是里面批判封建和天主教的部分，还是探讨人性与爱情的部分？”听到她说看过，宋珩青来了兴趣。

　　顾芜菁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并不太想和陌生人聊这些。可是，转念一想，能和人这么和平正常地聊天，还是聊书籍，对她来说实属难得。就当……新学期的开学保护期福利吧。

　　“都挺感兴趣的。你呢？你比较感兴趣哪个？”

　　“我对宗教信仰和政治话题兴趣一般。大部分在书中寻到真理的人在接触到这些之后都会违背自己一开始的意愿。所以相较之下，我更感兴趣的是他对人性的探讨，以及论证爱与性的不可分割。”宋珩青承认自己有些激动了，自从来到R城，他还没有找到过能和他探讨书籍的人。如果顾芜菁能成为那个人，他觉得自己不会再感到无聊了。

　　“我挺讨厌他写的那些爱情故事的。”顾芜菁觉得自己快要把天聊死了，“也许是为了突出性的重要性和美好性，他的爱情故事里性与爱的占比有些失衡。这些故事放在那个时代可能刚刚好，毕竟它们的终极目的是为了解放人类的欲。但事实上，在那个时代流行的禁欲主义并非禁锢所有人，权贵仍然骄奢淫逸。性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欲，渴望爱与欲的人被禁欲主义摧残，而玩弄性的人却纵欲享乐。所以综合来看，薄伽丘反对禁欲主义的武器应该是含有欲的爱，而非含有爱的欲。即便要突出性，性与爱的比例也不能颠倒。”

　　宋珩青沉默了。他没想到她居然会说这么多。而不太好的是，他们观点不一样。要他来看，顾芜菁似乎……有点儿蠢。

　　“我倒觉得他的文字把控得很好。就像你说的，他要突出性，篇幅中大多在写美好的性以及为了追求美好的性人们所做的反抗和斗争。但我并不觉得他因此忽略了爱。他没有像写性一样去写爱，而是把爱作为一个前提。他比较习惯用廖廖几句描写以及对环境氛围的塑造，去向读者透露男女主纯洁美好的爱情。”

　　“他写得像童话。在一本现实主义的书里，他这些或真或假的童话爱情故事所展现的目的性太强了，他把爱当作前提，但传达给读者的就不一定是这样了。”

　　顾芜菁说完，两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感觉自己好像搞砸了这次“愉快的闲聊”，她脑子一抽，说了个地狱笑话“暖场”：“可能是为了通俗易懂吧。”

　　顾芜菁：……我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但是，宋珩青竟然笑了出来。狭长的桃花眼弯弯的，两颗白亮的小虎牙抵在饱满红润的下唇，齿缝中泄出轻微的嗤笑声。

　　风铃很应景地摇曳起来，当真是笑得如沐春风。

　　但是顾芜菁没有笑，她的面色变得有点沉重。下意识开的玩笑不经意间泄露出她内心的自傲和对他人的轻蔑，宋珩青要是没听懂就好，偏偏他不仅听懂了，还笑了。

　　是对她的话有同感，还是在笑她的自大无知？顾芜菁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对这位小少爷的警惕心，将保持在顶峰。

　　宋珩青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却响了。是赵磊打来的电话，看来那边人都到齐了。他突然有点后悔发出了邀约。

　　今天的聊天，他有一种势均力敌的感觉。漂亮女生很有趣，他忍不住幻想还有没有机会两人再一起聊书。不过，那都是今天之后的事了。

　　“我有点事，先走了，今天很高兴能和你一起讨论书籍。”宋珩青十分真诚地说。

　　真是没见过世面（底层人民的世面）的小少爷，天真。顾芜菁笑着道别。

　　对于宋珩青的迟到，大家都没说什么，金主能来就是好事啊(*^ω^*)

　　宋珩青离开后半个小时，顾芜菁终于找到了《了凡四训》。但她已经没心情看了。

　　路过风铃时，天空已成浓烈的红橙色。她没忘记自己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读的《十日谈》，很可笑的是，那时候她甚至有些赞成禁欲主义。并非是想推行，而是单纯地折磨自己。

　　但是今天她被欲望打败了。她的弱点如此明显，仅仅是一个陌生人她都没忍住将自己的观念和盘托出。泄露出去的东西，就像没有及时找到的《了凡四训》一样毫无意义。

　　而且，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