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手记》原野先生yy

1、初春，开学 开学季，顾

　　暖潮来袭得让人猝不及防。

　　滨海城市最先迎来春天，一夜之后，空气都轻盈了。前一晚还微凉的海风，现在却带着潮湿的闷暖。

　　酒店阳台正对海面，半开的窗户涌进咸湿的暖风，白纱的窗帘在空旷的阳台飘荡。

　　被悄悄放进来的阳光照到洁白的床单上，照在穿着白布裙的女孩身上。

　　照到的地方泛起丝丝暖意，顾芜菁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来到玻璃窗前伸了个懒腰。沙滩上多了很多人类幼崽，吵吵嚷嚷的，与房间内的安静格格不入。

　　在她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春天才迟迟来临，让这个本就无聊的假期变得更加无趣，一切的春和鸟鸣都像是在为她开着欢送会。

　　她倒想躺在铺了阳光的沙滩上，等海风灌进衣服，抚过全身，赤裸但却不色/情。这才是迎接春天的仪式，而不是躺在床上看《素食者》里尖锐的描述。

　　很无聊，她也想离开这里了，尽管是回到熟悉的R城赶赴开学。

　　身后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是王倩给她发来了几条消息，以及一笔转账。
　　——你是明天就走吧？
　　——钱够么？
　　——这些你先用着，生活费到时候我照样发给你姨妈，你到那边了记得让姨妈来接你。
　　——我就不回来了。

　　顾芜菁收下转账，并没有回消息。毕竟，王倩的话只是通知而已。

　　至于王倩——顾芜菁清楚她应该在陪她的新男友，虽然她和父亲还在婚姻中，但是两人在她生下来之后就少有交集，王倩将她扔给自己的妹妹——也就是顾芜菁的姨妈王玲，便到处游玩去了。

　　顾芜菁很少见过父亲，也并不好奇。她在被扔来扔去的童年中早已看淡了亲情，少有人在乎她的感受的结果，就是教会了她去在乎自己的感受。

　　傍晚的飞机，到了R城就深夜了。

　　顾芜菁并没有打电话给王玲。R城还在还寒中，深夜的风吹得人发抖。顾芜菁用软件打了一辆车，刻意地拍了车牌照，打开手机录音。司机不以为意地瞟了她几眼。她为自己的谨慎感到心累，但也无能为力。

　　姨妈家在一栋小平房里，很朴素，却也宽大舒适。

　　她在一片漆黑和安静中开了锁。有些刺鼻的酒味，入目是凌乱未收拾的麻将桌，幽绿色的电源开关微弱地照亮周围的空间。

　　她没开灯，直直拖着行李箱进入自己房间，然后锁上门。房间有层薄薄的灰，桌上的物件被轻微移动过，顾芜菁没有在意，重要的东西她一般都带着走。

　　放下行李坐下，刚在飞机上睡过的她并没什么睡意。但，一想到白天隔着墙那闹耳的吵嚷笑骂，以及麻将滚动的声音，她只能放弃白天补觉的计划，收拾收拾上了床。

　　梦里，顾芜菁又一次回到12岁那个夜晚。

　　怒骂、哭喊，还有越来越大的警笛声，交织在耳畔。

　　姨妈跪抱着她，凄苦地哀求着。一言一语搅混她的思绪，她听到很多好听的字眼，“喜欢”、“爱”……前一刻还显得狰狞强势的男人此刻只沉默地坐在她的床边，无视女人的哭喊咒骂，也无视她的颤抖。

　　警车离开的时候，房间内一片狼藉。刘婧汐穿着可爱的娃娃睡衣，靠在她自己房间的门框上。警车来之前，她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

　　自己的父亲面露疲色，母亲抽噎不止，这位头脑愚蠢的女孩愤怒地瞪着她的表姐顾芜菁，明了是这个一直住在他们家蹭吃蹭喝的外人，为他们家带来了灾难。

　　梦里，刘婧汐忽地端来一盆冷水，猛地扑向她，一股冰凉感袭遍全身……

　　梦醒了。

　　顾芜菁半撑着起身，拉起被踹下去的被子。

　　房门外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偶尔的说话声。天已经大亮了。薄透的窗帘灰化了阳光，暧昧的光线吃力照亮了地上一颗颗的灰粒。

　　顾芜菁有些烦躁地抓抓头，今天不仅要打扫卫生，还要购置开学用品，事情有点多。

　　她从房里出来时，王玲一家正在吃饭。他们为她的回来惊诧了一瞬，就没再露出什么表情。王玲客气地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吃，被顾芜菁拒绝了，嘴角不在意地撇了撇。

　　顾芜菁走到玄关处换鞋子，能感受到背后一股有如实质的恶意。不用猜，是她那愚蠢表妹。她的无动于衷并没有惹恼刘婧汐，这个幼稚的蠢货只是单纯地想要散发自己对表姐的恶意，甚至在感受到表姐的余光后，心情刹那间愉悦起来。

　　换好鞋，出门前她刻意回头看了一眼，和刘赋才匆忙抬起的视线在空中相汇了。那张泛油的猪脸淡定地收回视线。果然，狗改不了吃屎，顾芜菁从来都没有对这个“姨夫”放松警惕，她看出来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而已。

　　很显然当年的警笛声丝毫没有吓唬住他，他高估了名声对顾芜菁的束缚和压迫，像一只沾沾自喜的黄鼠狼一样窥伺在暗处，等待行动。

　　她移开视线，面色如常地关上了门。

　　顾芜菁离开后，刘婧汐突然哼起歌来。“什么事这么高兴？”王玲没好气地问。“能有什么好事？只不过要开学了，某人的苦日子要来咯～”

　　发黄的木筷随着少女那涂着难看的五彩指甲油的手指头弯曲几下，轻敲着碗边，搭配不着调的哼哼声。

　　“她成绩不是挺好的吗？我记得比你好吧。”王玲刻薄地扫着兴。人到中年便没了那么多心思去关心旁人，王玲并不想知道顾芜菁过得好不好，她只希望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平安无事地过日子。

　　刘婧汐不悦地皱眉：“妈！你怎么这样？你怎么向着那个贱/婊/子？你知道学校里怎么传她的吗？听说她被几个人轮着来，而且付费就能上！多贱啊，你居然还向着她！”发干的米饭中间硬是被她戳出了一个洞，刘婧汐声音里掩不住的得意：“虽说升了高中，但那是直系高中，肯定有很多熟人咯，她长得漂亮，关注多，很快那些事情就能被传开。到时候人人都知道她是一个什么烂货，都来骂她。想想就解气！”

　　王玲若有所思地听着，末了只提醒女儿一句“那在学校离她远点”，便没再说什么了。刘婧汐感到无趣地翻了个白眼。还是和同学们一起吐槽带劲一些。

　　顾芜菁正在商场仔细挑选着。

　　生活费并不充裕，王倩无法将对奢侈品的喜爱转移一部分作为母爱给她，而王倩自己并没有工作，都是靠顾锦程，也就是顾芜菁的父亲，让秘书每月打钱给她，以及她新交的男友偶尔会给她一些价格昂贵的礼物。

　　而一般情况下，顾芜菁是联系不上王倩的。好在王倩每月会打一些钱给王玲，这些钱一部分作为王玲帮忙抚养孩子的辛苦费，一部分作为顾芜菁的生活费。每月给的钱并非定数，取决于王倩经受住了多少奢侈品的诱惑。王倩打钱并不会告知顾芜菁，她信任王玲，甚至比过自己的孩子。

　　但事实上，找王玲要生活费，对顾芜菁来说并不是一件易事。

　　提着一袋子走出商场时，天色已微微偏红。这份红少了点冬日的冷蓝滤镜，红得让人发热。顾芜菁凝视天边许久，忽然意识到春天似乎跟随着她，从滨海来到了R城。

　　如果是这样，R城的樱花不久就能开了。

　　开学报道那天，王玲忙得团团转。主要是刘婧汐兴奋得像喝了浓缩咖啡一样，恨不得把什么小玩意都带去学校，一大早就在客厅里嚷嚷。
　　“妈！你说我穿这个裙子好看吗？还有这个发卡……”
　　“妈！那几个挂件都不能放下！我都要挂着的！你别动哎呀……”

　　顾芜菁在翻了好几个身之后，无奈起床。今天报道，无非就是开个开学班会，发书，然后打扫卫生，就可以回家了。顾芜菁只打算带个书包和一点纸笔。

　　她出门时，刘婧汐还在收拾这收拾那，不像去开学报道的，倒像是要去参加宴会。

　　R城的确开始升温了，顾芜菁今天只穿了一件轻薄长袖衣，和一条很薄的休闲裤。微凉中泛着点暖的春风接二连三拂面，吹乱她披散的长发，“哗哗”的树叶混着鸟鸣演奏了一路。很浓郁的春天气息，顾芜菁感觉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R城一流高中在它的初中部后面不远，顾芜菁没走多久就到了新校园的大门。

　　R城一中的高中校园占地面积不小，从气派的大门望进去，新旧建筑物三三两两地从丰富的绿化中探出头。说不心动是假的，一个新的环境，尤其是这样好的环境，总是带给人希望的，引诱着你畅想未来。

　　高一生所在的教学楼在礼堂的后面，食堂之前。穿过礼堂时，长长的画廊尽头传来婉转轻快的钢琴声，新校园美好和谐得如同虚幻。

　　顾芜菁走得慢，边走边在大脑中勾画学校的平面图。等她到教室时，教室里已有了不少同学，似乎里面有本来就认识的，吵吵闹闹的。但是顾芜菁的到来，为这些欢闹声画上了一个短暂的句号。

　　“大美女啊我去……”

　　惊叹声不算小，顾芜菁闻声看到一个长相活泼甜美，化了淡妆的漂亮女孩。她想浅浅笑一下，但最终只眨了下眼。

　　似乎……有点冷漠了。

　　倪思丝并没有在意这位大美女略显冷淡的表情，她友好且热情地笑了笑。身后一个寸头高个的男生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惹来女孩一阵羞恼。

　　顾芜菁淡淡地收回视线，选了个不前不后靠墙的空位坐下，掏出手机查看……查看余额。她不喜欢在要钱这方面拖时间，也可能是因为和王玲开口并不容易，所以最近两天她必须得行动了。

　　教室最靠里的角落，一个面容俊朗，身形修长的男生在顾芜菁进教室时视线就一直跟随着她。

　　这个女生，长得是真好看。

　　宋珩青盯着女孩略显冷淡疏离的背影，有些好奇她的性格。身旁的寸头男生，也就是刚刚逗弄倪思丝的男孩，赵磊，注意到了宋珩青专注的视线。

　　“宋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喜欢就上，你这条件，哪个女生不心动？”换作是其他的兄弟，赵磊早就一肘子过去打趣了，但面对宋珩青，他只是靠近了点，说了些自认为十分真诚的话。

　　宋珩青没什么表情地摇摇头，转移话题：“今晚上要不要出来玩？”

　　“好啊！我等会去和辉子他们说！要开学了不得疯一把……”赵磊心思立刻飘远了，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和宋珩青出去玩，和他出去玩总能开开眼见见世面，玩点新奇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宋珩青发出邀约的局，代表着是他请客，而且玩多疯都没关系，这小少爷身上的钱跟无底洞一样，就没见他有没钱的时候。他很快去手机上联系几个经常一起玩的朋友了。

　　看到赵磊转移了注意力，宋珩青又把视线放到几个座位前女生的背影上了。很美，清纯又清冷，眼神还有点勾。那种勾不是刻意的，是眼尾微挑带来的。

　　真的很好奇，她会是什么性格。

　　半开的窗吹进来携有草木清香的暖风，宋珩青短袖的袖口微微掀动，正如此刻他的心神。

　　小少爷的社交并不局限，假期里也总是和新面孔打交道。但是现在有一个让他感兴趣的面孔，即将和他一起渡过很长的时光，无论他是否想要了解她，也无论她是否对他好奇，他们总避免不了认识和交流。

　　学校就是一个强制社交的区域，当这个区域里有你感兴趣的人，那么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