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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揽月     穆 ...

  •   穆歌连忙蹲下,将自己藏在人群后,再探出头偷瞄起来。
      分明只丢失了视野一瞬,可人群中便找不到那抹白。
      “阁下为何躲躲藏藏?”寒泉般凌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连带着一股数九寒天的冷梅香,吓得穆歌一个激灵。他仓皇回过头去,果然是越祈那张明媚又欠揍的脸。
      越祈其人,字扶光,剑名曦和,端的是一派光风霁月。可惜此人是个十足的断袖!穆歌从不干涉他人的兴趣,可这天杀的越祈偏偏觊觎的是自己!
      穆歌干笑几声:“哈。。。哈哈,仙长醉玉颓山,难免让人多瞧几眼。”
      幸好复生后他已换了一具躯体面容,此刻又头发蓬乱满身泥泞,不可能会有人将他与十年前的插花走马醉千钟的少年剑仙联系在一起。
      “阁下谬赞了。”越祈居高临下地看着穆歌,温润的目光如寒雪上的曦光。
      呃啊!穆歌一阵恶寒,这该死的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仙长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哈?保重。”穆歌说完也不等越祈回答,脚底抹了油般跑了。
      越祈并没有再为难,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穆歌蹲坐在湖边恨恨地朝湖面打起水漂来。扁平的石块自骨节分明的指间飞出,漂亮地在水面划出十五圈涟漪。
      旁边是一根纤长的青碧竹竿,竹竿的另一头连接着穆歌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一条破布。
      就算是□□也行!上钩啊!
      临岸的水边突然传来动静,穆歌抄起一块大石就往那肥鱼头上拍去,肥鱼瞬间翻了肚皮。
      穆歌冷笑,哼,鱼竿只是诱敌之计,敌人放松紧惕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的下一剑才是真正的杀招!这就是剑修的自我修养!
      吃过了午饭又沿着西山走了两个时辰,原本稀薄的怨气在万顷竹林深处渐浓。
      揽月台?穆歌长舒一口气,终于到了,如果有剑在手,御剑来此不过片刻的事,却生生花了两个时辰走过来。
      那揽月台此刻挂了白幡白灯,一派阴森清冷。
      穆歌站定在门前,铜环在朱漆门上敲击着。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一粗布小厮探出半张脸:“谁啊?”
      穆歌一拱手,笑得和煦:“在下为顾家的案子而来。”
      “嘭”的一声门被砸上了。
      “诶诶诶!兄台!”
      “吱呀”一声门又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块干硬得能拍人饼塞在了穆歌手中:“顾家有客,叫花子滚远点。要饭要深山老林里来了。”
      穆歌一饼拍在了小厮头上,果真坚硬如石,他将后者拖到了角落里,一边扒衣服一边说:“对不住了兄弟,借你衣服一用。”
      这身粗布衣在穆歌身上显得有些小了,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了,他将脸抹干净又束起了头发就拐进了回廊。
      揽月台的布局廊腰缦回,曲径通幽,十分风雅精致,却也容易让人迷路,而整个院落皆是怨气,又让他分不清目标。
      当穆歌第三次绕回同一座假山下时终于有些崩溃了,此时回廊中恰好走来一队仆役。
      “诶,那边那个谁,过来帮忙一起奉茶。”
      “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穆歌端着茶盏走在一队家仆身后进了中厅奉茶,厅堂左边坐了位满目憔悴的雍容老妇人,想必就是顾老夫人了,那右边的想必就是顾家今天的客人了。
      只是这坐上之客白衣翩跹,长身玉立,怎么又是越祈!他怎么也来掺和这件事,真是阴魂不散!不过有他在的话,自己也无需太担心顾家人的安全了。
      坐上之客除了越祈还有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一身青衣,如竹之姿,眉眼间尽是清冷桀骜,身后负剑。女孩的神态让穆歌觉得似曾相识。
      他躲在队伍的最后将头埋得极低,生怕被认出。
      “我儿死的蹊跷啊!求仙师做主,还我儿一个公道。也好让我儿早日入土为安。”顾老夫人哭的凄切,几近晕厥。
      在顾少爷的死讯传回顾家后,顾老夫人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家仆赶来,路上几次哭至昏厥。
      顾少爷平生从未与人结怨,顾老夫人查了一个月也没查出顾少爷究竟是何人所害。
      恰好顾家有一门客曾在广陵谋生,与广陵香雪顶的修仙世家越家客卿相识,他对妖异鬼怪之事颇有了解,怀疑顾少爷根本就是遭鬼怪所害,于是传信求越家除厄。
      “老夫人放心,除魔卫道是我等修仙之人的职责,在下定会给顾少爷一个交代。”
      顾老夫人身体本就不好,又遭逢独子惨死的打击,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不便作陪,于是就让顾少爷的贴身小厮陆阿放带越祈等人在揽月台问话。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陆阿放此刻看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我与少爷是一个月前立夏当日来的揽月台,本意是来避暑,没想到少爷却。。。”他用袖角拭了拭眼角的泪,“少爷喜欢清静,因此并没有带许多人,一开始只有我和两个家丁、两个丫鬟外加一个厨子。”
      “一开始?”
      “是的,一开始揽月台只有我们六个人,后来少爷不知何处带回了一个美娘,名唤芍药。他日日与芍药娘子在书房中吟诗弹琴,芍药娘子也从不见人。在少爷出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芍药娘子。如此过了三日,在第四日的早晨,我去少爷房中请少爷用早膳,少爷他。。。他就。。。”陆阿放再也说不下去,浑身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冷汗自额间渗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怖的早晨。
      “节哀,除了你,剩下的两个家丁和两个丫鬟何在?”
      “在后院,少爷出事后,老夫人就将他们安排在一起负责一些简单扫洒。不过,没有两个丫鬟了,就剩下一个了。少爷出事那天,敏萱就失踪了。恐怕也早已凶多吉少。”
      “还少了一个人?为何一直没人提起?”
      “一个丫鬟,咱们为奴为婢的,命也比常人轻贱几分,又有谁会在意呢。”陆阿放有些自嘲地苦笑。
      “陆兄弟不可自轻自贱,在在下眼中,陆兄弟的命、敏萱姑娘的命与顾少爷的命同样重要。”

      穆歌赶到揽月台时已是傍晚,耽搁了这一会儿,孤月早已悬于万顷竹海,鸱鸮惨惨叫着,幽深又遥远。
      回廊上的灯笼被逐一燃起,惨白皮的灯笼此时倒是发出了暖黄的光,温温热热的,只是灯笼上黑墨书写的“奠”字又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回廊的尽头是一个八角形院落,院落正中种植着一株苍翠的桃树,大约有三人合围粗细,桃树下方躺有一块扁平的大青石,斑斑驳驳地爬满苔痕。
      穆歌在大青石的边缘细细摸索着,他本身无长物,只是想折一枝桃枝作剑,没想到却有了意外收获。
      这青石边缘的苔痕与地面的苔痕并不十分契合,似乎是重新长出来的。
      穆歌略一用力,青石便被翻了个面,石底依稀有些赤红痕迹,穆歌捻了一些在指尖,原来是朱砂。
      桃木朱砂均为辟邪之物,看来揽月台的妖异之事便是从此而来。
      曾有人在此摆阵镇压,顾少爷买下揽月台后恐怕不小心将镇压的邪物放出,才遭逢大难。
      穆歌折下一支长度粗细趁手的桃枝别在腰间权当做剑,虽然周身全无灵力,但是身手还是敏捷的。他起身跳上了树顶,俗话说站的高看得远。
      揽月台不算太大也并没有住很多人,方才在中厅听见顾老夫人说早日让顾少爷入土为安,看来顾少爷至今未葬,那就极有可能还停尸在揽月台,若有灵堂就必然灯火通明,只要把所有亮光的地方翻一遍就能找到顾少爷的尸身。
      穆歌见西北角光亮最甚,便打定主意从此查起。
      想到自己若是走在地上,十有八九会迷路,他只得一直走在房檐上,碰到无檐可走时,就翻下墙等到下一个房檐时再翻上去。
      在路过一处颇为精致的阁楼时,穆歌正欲翻墙,却嗅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他心知不好,翻身进入阁楼,却见一具衣着华丽的无头女尸躺到在地。摇曳的烛火映照的断颈仿佛还在蠕动。
      穆歌将桃枝自腰间抽出,上前查看起尸体来。断面十分整齐,应该是一口气齐齐切断的,断面下方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孔。倒有些像食肉鱼的牙印。
      他伸手捏了捏尸体的脖颈,发现入手竟是一片稀软。
      原来尸体的表皮完好,而内里早已腐烂成了一滩水,现在一整张人皮正兜着一具烂肉,难怪会有如此强烈的恶臭。
      窗台边的烛火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瞬,几乎同时,穆歌手中的桃木剑便射了出去,竟深深没入墙中。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窜出了窗。
      穆歌不敢耽搁,将木剑拔出立刻翻窗而下追出去却在门口与越祈撞个正着。
      陆阿放率先开口,十分戒备:“你是何人?穿着顾宅的衣服,我却从未在府中见过你?”
      越祈则微微偏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穆歌,很显然,他认出来这张今天在市集见过的脸了。
      见穆歌有些急了,便慢悠悠地开口解围到:“这位是在下的友人,受托前来。”
      陆阿放连忙道歉:“原来是越仙师的友人,得罪了得罪了。”
      一直不吭声的青衣女孩一瞥,语调上扬,满是揶揄:“小师叔何时有这么一位友人?我怎不知?”
      越祈摸了摸少女的头,出声制止:“清安。”
      叶清安不满地嘟起了嘴:“别把我当小孩。”
      “别说这些了,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从这里出去了?”穆歌语气急迫。
      陆阿放挠了挠头:“没有啊。”
      穆歌拉起陆阿放的手就往阁楼走,阁楼的门是锁住的,穆歌提脚便踹。
      陆阿放连连惊呼:“这是芍药娘子的闺房,怎么能擅闯!”
      “人都凉了好久了,你看看那地上躺的可是芍药的尸身?”
      “啊!!!”陆阿放看着房间正中那具断头女尸,觉得这一个月他几乎把这辈子的噩梦都做完了,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所以现在这个也是梦对吗?
      穆歌微妙地感受道他心中所想,也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振作,不是做梦。别怕,我跟你一起去确认。”
      陆阿放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紧紧抱着穆歌的手臂慢腾腾朝尸体挪去。他不敢看断头处,只敢偷瞄四肢和躯干。
      突然,陆阿放露出了迟疑的眼神:“这。。。这不是芍药娘子,这是敏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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