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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盛京 ...

  •   客栈中的几人都静止不动了。

      两个护卫没想到朝暮能用换身的法子实打实地伤害到段溶月,有他的严令在前,段姮不曾上去制止朝暮,段洵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时之间段溶月颇有几分孤立无援的滋味。

      朝暮冷眼看着段溶月占据她的身子又提了那把邪刀,泼天恨意难以掩饰,抄起一根筷子向段溶月的手划去。

      虽说朝暮比段溶月低上两个境界,可段溶月的身体为她提供了强大助力,段溶月的手背被真气割了道口子,祟生邪刀也同样在脖子上浅浅划了一刀。

      伤的都是朝暮躯体,她却感到一阵欢欣,能为逢春报仇的机会不多,这两下勉强算个利息。

      段溶月显然不想再手下留情,迎面就是一掌,在要击碎朝暮丹田时硬生生住了手。他若是下手,反倒伤的是自己。思及此,段溶月真真是咬牙切齿,换成了扼住朝暮的脖颈,仰头放着狠话:“等此咒失效,你最好跪在我面前反省。”

      他的语气森厉厉的,朝暮并不放在心上,步步沉稳踏上楼梯,进了段溶月的房间休息。他的房舍中摆放着马车上的书简,朝暮一一打开,简单扫了几眼,有情报、谋略、治世之道、山水志、食谱等等,十分繁杂,可见段溶月涉猎之广。

      段溶月附在朝暮身上,此刻也是吃饱了的,于是也只得上楼休息,去前还给段洵、段姮使了眼色,他二人忙不迭放下碗筷跟上去。

      段溶月一行人早就包下这座小客栈,因此他没入朝暮的房间,而是随便找间上房住了。

      段洵进去便问:“要不要卑职去把您房间东西搬过来?”

      段溶月一扬手,语气冰凉清淡:“不必,等本王解咒后自然无事。”

      段姮见他一如既往的冷淡矜持、清冷平静,就知他已从刚才的变数中恢复理智,当即拱手询问:“主子可是有事商议?”

      “嗯,”段溶月淡淡应了,自顾自倒了杯茶水,也不饮下,一味转着茶杯赏玩,“海东青传了其他消息么?”

      “尚未,许是因为我们改了路,一时之间京城的信使送不过来。”

      段溶月了然地点点头,“去年父皇命本王回京,他劝说留在天域,现下是认为本王回宫的时机到了?”

      段洵立刻认同道:“海大人可是朝阙第二谋士,他既发信,那自然是错不了了。”

      段姮想得更深一些,踟蹰道:“卑职今日买干粮时也顺带探听了一嘴,陛下对明王似乎并不信任,今次治疫甚至派了两位御史跟从。”

      “天下皆知陛下宠爱五皇子,哦,如今该称庆王了,”段洵一脸无谓地说着皇家秘辛,“除他之外,其他皇子都活得谨慎。”

      更别提自己主子还被赶到天域那种地方十多年。

      段洵心中愤愤,虽说十指尚有长短,可段溶月真真是被当成弃子流放千里的,如今明王势大,皇帝压抑不住才让段溶月回京分权。

      段溶月没理会段洵的「僭越」,细细品着这品相劣质的茶水,一手轻轻敲着桌面,发出平缓有节奏的韵调来。良久,他思索完毕:“海东青应是看到这父慈子孝的戏码出了岔子方才传信。现下确该归京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位域王。”

      段姮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递了过去:“青州线人的情报。上面记录了目前各皇子党系情况,不过属下和段洵对朝堂之事不好多插手,真伪还需回京后再定。”

      此话一出段溶月本想翻开折子的手顿住,小嘴淬了毒似的叭叭:“所以本王母妃的嫁妆养出来一堆什么都查不全的废物?”

      段洵双目翻白,觉得死期将至了。段姮见不得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伸手将他拽至身后,自己跪了下来,“王爷容禀,自从两年前八皇子、九皇子也加入政局后,朝堂之事越发扑朔迷离,中书令由庆王暂任,中书省实权在丞相手中,他与庆王并非一路。门下省则是左仆射大人负责统领,他是我们的人。尚书省由尚书令和右仆射大人分庭抗礼,尚书令背后是陛下,右仆射是八皇子的人。除了三省,六部之中兵部、户部分别在陛下与明王手中,礼部尚书是八皇子的母族,吏部、刑部、工部情况不明,似乎各方势力都有渗入。”

      段姮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段溶月草草分析一番便得出了结论,目前权利最大的尚书省仍旧是归在皇帝手中,除此之外重要的兵部也属于皇权。明王在户部历练,地位稳固,而他想要在盛京站稳脚跟就得从吏、刑、工这三部浑水摸鱼渗透力量。

      这样想着,段溶月便觉得无趣极了,横竖左仆射是自己人,他想回京“摆烂”。

      “要不先看陛下会给主子什么?”段洵怯怯开口,生怕在这种事上说错一句就没了脑袋。

      段溶月便点点头:“这倒可以。九寺五监也得插点人,这不急,等本王有了官职再做协调部署。”

      他话里话外都没有一丝对兵部的渴望,像是毫无野心,段姮却清楚这是谋定而后动,掌握自己能掌握的,再去图谋其他人手中的,来日方长,尚可徐徐图之。

      段溶月顶着朝暮的脸也不想多说什么,正欲挥手命属下离开时,颅内一阵刺痛,当下激得他昏死过去。

      “魁魈、魁魈、魁魈……接纳我,成为你……”

      悠长又混沌的呼唤充斥着无尽蛊惑与欲望,段溶月睁眼,周围一片昏暗,望不清前路,而呼唤声又不停从前方传来,他只得一步步小心翼翼靠近邪恶声源。

      不知走了多久,那声音愈发清晰,终于在段溶月眼前出现一团跃动着的黑雾,犹如火焰,却森冷无比,一看便知是邪物。

      “渡厄?!怎么是你!”黑雾仿佛十分惊诧,“这可是魁魈的身体,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

      段溶月不答,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又想不起在何处听过,黑雾继续沉浸于自身世界,欣喜若狂:“你身上竟也有龙气,来,接纳我,成为……”

      段溶月凝神一掌便将它击碎,事了拂袖:“聒噪。”

      待他再睁眼,身躯已然和朝暮换回来了。段姮守在他床边,满面忧心,见他醒来立刻汇报情况:“两个时辰前您忽然晕倒,我们一直守着朝暮姑娘的身体,方才她清醒后,才知换身咒失效了。”

      段溶月不语,只一味回忆着「魁魈」与「渡厄」两个名字。

      他带着前世记忆转生,已确认朝暮便是前世的宗政殊善,而魁魈、渡厄之名于他的记忆中毫无踪迹,莫不是宗政殊善和李妙容的前世?

      “换身咒的效力只能维持两个时辰,”想通后的段溶月便不再纠结,吩咐段姮道:“取点水,本王要净面。”

      朝暮自换回身体后便下楼和客栈掌柜唠嗑,掌柜被中午的剑拔弩张吓得不轻,她问什么都战战兢兢地答了,生怕朝暮一行人对他拔刀而向。

      朝暮问了些朝堂和灾疫之事,没有刻意为难,客栈老板一一答了,说是三月前明王殿下奉旨救疫,从封城、管控、建立卫所、分发药汤到与民众同吃同住,不仅如此,明王还处决了两位贪官和几股散匪,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彰显这位明王殿下的仁德与果决。

      待客栈老板絮絮说完,朝暮道谢告辞,回房间时尚在沉思诛杀段溶月的计划。

      境界悬殊,单论武力,她一个刚获得力量的农妇自然比不上从小修炼的北域王,更别提他周围的暗卫数不胜数,朝暮没有盲目送死的打算,先前两次冲动出手后她都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寻找盟友,便是朝暮的新计划。她已决定去盛京,必然会结识段溶月的故交,只要有人与她同样憎恶段溶月,朝暮就可以与之结盟。

      “明王,我期望你是那把好用的刀……”朝暮眼神冷冷的,静静凝视墙上那幅将明王身姿画成药师形象的辟邪画。

      段溶月并不着急返回盛京,三人相安无事走走停停,花了二十来日才抵达京城,入京则意味着一月赌约正式开启,朝暮的性子在日渐藏锋中过渡得沉稳雍容,哪怕穿着粗布麻衣,跟在段溶月身侧也没有气度上的相差。

      在抵达入盛京前的锦州时,段溶月便感受到了多方势力的盯梢,而他此刻还未入域王府,一纸诏书就落在了身上,排行行五的庆王骑着高头大马,稳稳拦住了段溶月回府的车架。

      段姮和朝暮在外驾车,就见段姮迎着庆王而上,拉车的马与庆王的坐骑仅有一步之遥时才一个急扯拉住了缰绳,段姮身上的冷意在庆王面前也没有半分收敛,朝暮敏锐察觉到无形之中的剑拔弩张之意。

      庆王托举明黄圣旨,毫不在意段姮的举动,高声道:“父皇下诏,三皇兄还是出来接旨吧。”

      天家血脉向来不差,庆王生得浓眉大眼,身躯高挑健硕,眉目间自有英气,一副坦荡君子的做派。朝暮暗暗打量着,同时跟随段姮一道下了马车。

      段溶月撩了帘子走出,却不曾下车,身长玉立面对庆王,气势不减分毫,墨蓝色的外衫比起庆王的红白吉服更添锐意。

      “你念,本王听。”段溶月丝毫不顾及庆王的态度,在他眼中,庆王敢端于马上,那自己便不会向他弯腰。

      朝暮本以为庆王要气急败坏或是搬出皇帝来威慑段溶月,谁知他仅是笑笑毫不在意,圣旨也不曾打开,简单说了一遍:“父皇念你一路辛劳,今晚特在宫中设宴为皇兄接风,哦,别忘了带上这小妇人。”

      庆王着意点了朝暮,眼神也向下一瞟与朝暮的视线相撞,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后,庆王将手中圣旨直接丢向了段溶月,随后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阿姮,他是谁?”朝暮见段姮听完庆王话语后露出不解的神色,主动出击问她。

      “庆王江临。”段姮对朝暮报了名讳,又像是怕段溶月不记得,简单补上几句,“十七封王,善棋艺、骑射,为人不羁,行事果决,不计付出,只问结果,锋芒极盛。”

      “这样的人大抵是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一位手足吧。”朝暮神色淡淡,看也未看段溶月,对庆王段江临点名让她赴宴的事也不甚在意,于朝暮而言,杀了段溶月才是头等要事,而恃才傲物的段江临明显不是结盟人选的上佳之策。

      段溶月摊开圣旨看了,上面确是让他带着亲卫前往赴宴。他望着渐沉的天色,纱袖一挥,十分阔气道:“带她去换身衣服。”

      这里唯一穿得破烂不堪的只有朝暮,段姮点头领下差事,带着朝暮去了成衣铺子。

      现下铺子尚未关门,客人不多,段姮便与朝暮细细挑了两套,一套青白并蒂莲广袖抹胸襦裙,另一套是浅蓝绣蛱蝶丝裳,朝暮正在里间换着浅蓝色长裙,刚系上绦带便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朝暮早有察觉,此刻并不恼,只重重在来人手臂上拧了一把,强迫他松开手。

      段溶月轻嘶,果真放开她,带着命令的口吻吩咐朝暮:“进宫赴宴后用换身咒。”

      “为何?”朝暮轻轻扬眉,倒是没有立刻拒绝。

      “本王的皮套可做不了许多事。”

      朝暮缓缓拉长了语调,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温声道:“用你的一个秘密交换。”

      段溶月又是轻嘲般微微一笑,“我百毒不侵。”

      如此倒是省了她很多下毒的麻烦。朝暮认同颔首,答应了段溶月的要求。

      段溶月眸光扫过朝暮略显凌乱的衣襟,高声朝外唤段姮进来给她整理,自己没有停留,出了成衣铺子等候,段姮面色不善,明显是生气了:“主子怎可在姑娘家换衣服时贸然闯入?”

      这话里的嫌弃逗得朝暮一乐,如今她同段姮的情谊倒是越来越深,而段姮对她要杀段溶月一事既不帮忙也不阻拦,更显特立独行。

      段姮替朝暮整理完,又让成衣铺的老板娘帮她挽了妇人髻,又趁梳头的功夫找段溶月要了银两为她买了两支珠钗作点缀。

      “宫里素来拜高踩低,此番宴会更是别有用心,朝暮姑娘,切记保护自身为上。”段姮的言下之意简单明了,她是段溶月的侍卫,宫宴之上必定以他为首,大抵是照看不到朝暮的。

      朝暮一味点头,反正要跟段溶月互换身体,她巴不得段姮不出手,最好是段溶月自己行差踏错枉送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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