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辞九州去 番外集》海皮乐

3、顾宪海与小猫咪

　　这是顾宪海在养老院工作的第二个月，十一月份。
　　他收养了一只怀孕的小母猫。
　　白班的值班时间过去，他的作业也都写完，单词文言文背的差不多，最后一次检查完房间，就立刻拿着一零二房二号床奶奶给的小面包冲进杂货屋——这是他的员工宿舍。
　　没有暖气、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这份工作属实是很不错，包吃（老人的剩饭）包住（杂物间）弹性工作时间，正好解决了他又要上学又要赚钱还不想住家里的难题。
　　收养的小母猫还没生产，顾宪海最开始只是听院长感慨，这小猫怀的不是时候，等到冬天了，都要冻死啊……
　　于是他商量着把小猫挪进了自己的小杂物间，虽然小杂物间也不是很暖和，但是他可以抱着小猫，他俩一起取暖。
　　顾宪海就这么想着。
　　顾宪海在外面弄了好多沙子，用旧衣服做了个暖暖的猫窝，每天省下来一点小馒头……于是日子一天天过去。
　　二号床的奶奶死了。
　　这是顾宪海第一次接触死亡。
　　这个奶奶对他最好了，经常看他无聊就和他讲话，会唱歌，会给他织围巾、手套……她明明说要等他高考当上大学生……人怎么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她还没等到他出息。
　　明明说好的……
　　顾宪海的眼泪就跟突然开闸了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流，老太太家人都不在身边，葬礼几乎都是顾宪海代替着她的家人办的。这时候交通不是太发达，更别提外出打工的，在给老太太下葬一个月以后，他才见到过来退钱的家属。
　　家属的事已经是后话，顾宪海折腾伤感了很长时间，直到老太太过完头七——才消停的回到杂物间好好休息，这几天也是学校的期末考试，他忙的脚不沾地。
　　睡足觉后，顾宪海终于发现少了什么。
　　平时这个时间，猫总是过来钻他的被窝，可是猫呢？
　　猫呢？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顾宪海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出屋子，正好遇到到处巡查的院长。
　　“小陈啊。”院长一看便知道他在找什么:“你那只小猫……出去仓库那里抓耗子，吃耗子药吃死了，我给埋在后院的李子树下边了……小陈！”
　　吃耗子药吃死了。
　　刚刚走出老太太去世阴影的顾宪海，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踩着雪跑到后院，身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套。看到那处没有雪覆盖的地方，疯了一般的开始向下挖去，直到满手是血。
　　他看到了它的尸体。
　　顾宪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可能是被院长架回去的？他不知道。杂物间本来就是外面的一个小棚子，只有一个大水管供暖，做饭的时候热平时冷，其实他手上已经有了不少冻疮——
　　他习惯性的想去摸猫暖手，却摸了一场空。
　　最后，顾宪海把自己缩成一团。
　　其实他并不快乐。
　　什么满足？什么开心？好像都是和他无缘的东西。
　　所谓的幸福就是吃着永远都没味的剩菜、住着冷的让人皮肤都冻烂了的小屋，还是一次次被所有人抛弃？到底什么是快乐什么是幸福？是天天打工累的动不了还要打起精神陪喜欢的人做题锻炼？是把人贩子的家当家，心疼那个人贩子家的孩子所以护着他天天挨双倍的打？还是好不容易过上几个月快乐的时光，就又被抛弃、玩弄、同情？
　　顾宪海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声，最后消散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