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山路》小四娘

2、初遇

　　宁远将手中的人踹走，俯身向那人刺去。剑身划破宁静，簌簌的风声伴随着凌厉的剑意席卷而来，周身的虫豸被残留的剑意给绞个粉碎，他极快的侧身躲过，伸手擒住宁远的胳膊狠狠往下一按，剧烈的疼痛从手臂蔓延开来，宁远翻身反手用剑向二者两连的部分砍去，少年暮然松手，未等他反应，宁远将剑斜转方向向他刺去。
　　宁远收手，正准备拔出剑，而被捅个透心的人却死死抓住剑身。宁远又试了几下，拔不出来。
　　少年极为漂亮的脸上浮现着笑意。他盯着宁远，开口道:“后会有期，我很喜欢你。”
　　忽的宁远头脑一痛，眼前浮现大片黑暗。

　　河边躺着个人，雨水打在他毫无血色的嘴唇上，仅靠着起伏的胸膛才能证明宁远还活着。
　　“咚！”有石子或者水流而下，撞向他的头。巨大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过来，宁远睁开眼对着昏暗色的太空聚焦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左手尝试动了动，却发现摸到一团湿漉漉的东西。
　　“？”他借助另一只手坐了起来，拎着不明生物一探究竟。好像是个动物。宁远体温已经很低了，纵然如此他仍能感受到它的微薄的体温。
　　是只兔子，受伤了。
　　看着昏迷中的它，宁远诡异地有种遇到了同病相怜的人的感觉。
　　雨还在下，他终于起身，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森林里。竹筐和剑都不在，他大概是中毒产生幻觉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等他吱吱歪歪回到那颗大树下时，兔子也已苏醒了。一路上宁远用怀护着它不被雨打，虽然怀中也是湿漉漉的。
　　雨停了，他爬上去拿下物品，好在竹筐有东西挡着不至于湿透。
　　找了干净的衣物把兔子的浑身擦拭了一遍，最后用衣服卷着它丢进了竹筐上。宁远才去换了其他衣服。
　　“黄色的，耳朵垂下来的。好奇怪。”宁远盯着筐里的生物沉思。
　　兔子静静地蹲在衣服里面，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宁远尝试和它面对面交流，却发现只能和它的鼻子对视。
　　“豆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第三个灵宠了。”宁远心安理得且火速收养了这位可怜的兔子，并且给它取名豆豆，全名黄豆豆。
　　为什么这么熟练呢，因为他的村子里，他还养着另外两只小白兔呢。

　　京城外的酒店虽然偏远，但人却不少。宁远事先订好了房间，把豆豆放在床上才下楼去点酒喝。
　　这里聚集着分布天下的游人，熙熙攘攘，宁远穿过中心，找到一个位置稍微远一点的桌子坐下。空气里弥漫着酒香，阳光斜投进来。耳边传来某个喝上头的兄弟的豪言壮语。他们之间的差距在此刻无限减小，只是邻桌与邻桌的距离，不过期间横跨着的远不只几步路程。宁远自然属于前者，他的衣服已经褪色到创造一个新的颜色的程度了。
　　好贵。宁远肉疼地点了最便宜的一壶，小二嘻嘻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半点嘲讽之意。在等酒的过程中，他听到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奇异八卦故事，其炸裂程度不亚于宁远路过一个镇上时偶然发现人家的婆婆和媳妇依偎缠绵在一起。
　　好无聊。宁远懒洋洋托着下巴，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上。他准备向后厨要一些新鲜的蔬菜给兔子吃。
　　正想着，忽然注意到有人向他投来了目光。他于是回望，蓦然撞上黑沉沉的目光。在他正对面，坐着个少年。二人视线相撞，探究和好奇缠绕在一起，耳边无数的人言声似乎在此刻被剥离，而空气中的尘埃轻盈地跳跃在之间。
　　那人似乎毫不意外，在宁远疑惑的目光中眨了眨眼，他生的一副好相貌，眉如墨玉，俨然一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光是坐在那，他散发的气宇便强制地向宁远扑过来。像话本子里面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宁远想。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对面的人在街上被小姑娘丢手绢至掩埋住的场景。
　　在宁远的注视下，他起身来到跟前，笑意盈盈地弯腰凑近他，道:“你好，朋友，我看你骨骼不凡，不如认识一下？”
　　宁远眼前骤然放大一张脸，他诡异地往后退了退。
　　“我叫萧长极，认识一下呗。”少年笑嘻嘻地歪了歪头。
　　按理说这种剧情应该出现在话本子上白发苍苍的老人遇到主角才会说的台词。但是…宁远盯着眼前人价值不菲的装扮，很自然地意识到对方绝对对自己没有什么所企图的。
　　于是宁远礼貌地远离了一点距离，朝他挑了挑眉。问道:“道友你好…？”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多认识个人也没什么损失。看着他年纪与自己相仿，性格倒是活泼外向，宁远挺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的，因为他没什么朋友。
　　萧长极闻言高兴地揽住了他的肩膀，他从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气质不凡，不出意外的话一定是隐藏的世外高人，他浑身散发出来的与世隔绝淡淡的疏离感，以及他身上穿的古老衣物更证实了这一点。不如相识，趁机让他教自己几招，等混江湖遇到困难也好有一个帮助。
　　萧长极喊来小二要最好的酒，又要了一些下酒菜，庆祝他结交到新朋友！
　　宁远看着少年忙前忙后的样子不由得思考了几秒钟。
　　好傻，他家里人一定很宠他。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宁远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人。按理说这样的贵公子不应该放弃琳琅满目的京城，到这一个荒郊野外的地方住宿。
　　“来习惯了嘛，喜欢这里的感觉，很自在，顺便打听一下事情。”萧长极回答道。他漫不经心地垂目把玩着桌上的茶杯，视线在宁远递东西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隔壁桌的闹声逐渐增大，即使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也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店主亲自过来看看情况。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大汉一拳砸向对面的消瘦青年，怒吼着:“今日不再交钱，你的老婆我是抢走了！”
　　此话一出，整个客栈的人顿时安静下来，宁远和萧长极对视一眼。
　　这是遇到主角开始发布新手任务了吗？宁远想。不出意外的话这种不食人家烟火的大少爷要开始上场了。
　　和他想的没错，萧长极一撸袖子就上去劝架，嘴里还在嚷嚷着什么“替天行道”的字眼，他拦在二人中间，大道理还没开口就被人踢走了。
　　宁远接住了他，等他站稳。
　　“大侠好威风。”宁远平静垂目，夸赞道。
　　“失误，失误，失误。哈哈。”萧长极连说三个失误，毫不在意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准备再上去劝架。
　　“我来，你别去了。”宁远看不下去，拎着他的后颈拽回去，转身向争执中的二人走去。
　　不知道谁对谁错，那就都压制住，免得打错了人又得道歉。
　　宁远踹向大汉，闪身来到他身后扯住双手，狠狠地把他的头砸向地面。身下的人面容扭曲，嘴里却又吐出污言秽语，宁远只好用脚踩住让他闭上嘴。
　　一旁的青年见状趁机想逃跑，宁远瞥了一眼，正和他对上视线。眼神淡淡却又凌利，青年被吓的立马呆愣在原地。
　　萧长极在旁拍手称快，眼里满是对他的崇拜。原来高手一个眼神就能杀人于无形之中吗，宁远哥太帅了。
　　在青年支支吾吾的语句和大汉愤怒的嚎叫中，他们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那青年好赌，将家产都尽输过去，又不甘心，在大汉的从勇下竟将妻子儿女作为赌注压了下去。结果自然是输了。可青年却想反悔，不愿交出家人，若这时候交出去了，他也没脸面在此地混下去了。今日才找大汉商量，想凑钱让对方宽限几日。大汉不允，于是二人便打起来，准确来说是青年单方面被揍。
　　宁远本不想管这些事，但耐不住萧长极的热情，于是便领着他们去了青年家。显然这人过得非常拮据，茅草盖的房子，家里尽是些缺胳膊短腿的玩意儿。宁远也见到了他的家人，女人带着小儿子躲在门后，匆匆一瞥只记得他们伤痕累累。
　　青年见着大汉被人揍，以为有人替自己出头，便高昂着头威胁着他清空债务，萧长极看不下去，怒气冲冲地揍了他一拳，宁远看着他有自掏腰包的倾向，连忙拦住。似乎外面的吵闹声太大，或许是想证明清白，女人将孩子留下，走了出来。
　　“和离吧，刘久。”女子开口。
　　语罢，空气突然寂静，正在哎呦叫唤着的青年愣住，转头看向说话着的人。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眼中乖巧的妻子，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信不信我把你休了？”他朝着妻子怒吼道，其愤怒的形象一改之前的懦弱。他又想上前一步，却被宁远扯住。

　　郊外的高大建筑并不常有，只有一些矮小的土屋分布在荒野杂草中。有炊烟升起，在夕阳的光影中化作薄雾流去，周围是如火如茶的茅草。萧长极含了个尾巴草在嘴中，和宁远一前一后走着。
　　“宁远哥，你的头发好顺啊。”他突然开口说道，经过今天的历程，他们关系也熟悉了一些自然而然的，萧长极喊他哥。
　　宁愿长期奔波，头发草草垂束在后，说也怪，他的头发却并不毛糙。宁远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萧长吉高高竖起的墨色长发在一日的行程中早已杂乱，阳光下小碎毛在头顶立起更显得少年意气。
　　“宁远哥，你明日还在这里吗？”二人回到客栈前，分别之际萧长极说道。
　　宁远摇头，“我明天就进京了，我有事要去办哦。”
　　“好吧，我住在萧府，你可以来这里找我！不对，我可以找你！这是我的玉佩。”说着他解下腰间垂挂着的白玉，双手递给他。宁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拒绝。他们站在门口又聊了几句，宁远看了看天色，太阳早已落下，不早了。眼前的小少爷似乎一点没意识到不对，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今天发生的事。
　　于是善良的宁远大侠和他说“有缘再见”来催他回去，得到应答后便潇洒地上楼去了。萧长极朝他的背影挥了挥，也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从此一人三兔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