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清扬》光年

7、名字没想好。

　　湿润空气里散发着微不可查的腥咸气息。本扬对这种天气很有好感。

　　乌云急匆匆地聚集到了一起，雨点狂乱地击打着路面。

　　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纷乱不堪的水印在地上覆了一层又一层。一名裹着风衣的男子出现在人群中，领子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睛有着如漩涡般摄人心魂的瞳孔，可眼神却透漏出了他沉暗的心情。

　　他眯着眼睛四处张望，雨水顺着长长的睫毛留下。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前进，没几秒，干脆就跑了起来。

　　风衣的领子耷拉了下去，露出了他的完整容颜。本扬一下子就说了他的名字：林元。

　　他在找什么人么？

　　林元侧身穿过人群，转身消失了在一个巷子口。

　　那条巷子挤在高大的建筑物间。走近一看，幽深不见尽头，茫茫的水汽间可看到远处稀稀落落的居民房和废旧的写字楼群。

　　他穿着系带的翻毛皮鞋奔跑，踏进水洼里，脏水在鞋面上留下了水渍。

　　那种水渍是很难处理的，本扬学着姑姑的惯有动作——老成地皱了皱眉。

　　林元越跑越快，风衣几乎湿透了，衣角随着奔跑的动作也在上下浮动。雨水顺着他的睫毛，他的眼角，他的唇边流过颈子进了领子里。

　　他的眼神变了变，咬着牙关，又加快了脚步。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及肩的黑发贴在脖子上，她侧过脸，苍白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睛在水雾中清晰起来。

　　“小乙！”林元嘶喊出那个名字。

　　白色的裙边晃了晃，美丽的眼睛里有着惊讶、决绝和无奈。

　　本扬也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她的姑姑，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很奇怪，姑姑去世时应该是二十五岁。

　　小乙只是顿了下，转身又进了一栋很旧的居民楼。

　　林元粗粗地喘着气，也不做停留地跟了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发出昏暗的光，爬了几层楼就碰见了一层不亮的情况。

　　还好这栋楼只有七层，并不高。林元站在第七层楼的台阶上，扶着扶手喘气。雨水顺着他的裤脚和衣角滴在水泥台阶上，不一会就形成了一滩水迹。

　　他的眼睛看着顶层通往天台的铁门，铁门上的锁头早已经锈得坏掉了，不端不正地挂在铁链子上，门一开一合地动着，天台上的光也一闪一闪地打在林元的脸上。

　　他好像挣扎了一番，才吸了口气去推开那半合的门。

　　天空呈现出一种有些脏的蓝色。乌云在远处密集，高空的闪电像静脉一样在空中蜿蜒分布着。

　　这里的雨水随着风更加地肆无忌惮。

　　本扬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视界里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地晃动。

　　再次寻着林元的时候，只看见他的风衣在空中一闪而过。穿着湿透了的衣裙的小乙绝望地扑倒在天台的边缘，她的手臂僵直在半空中，无神的眼睛盯着雾气中那一闪而过的影子。

　　泪水混着雨水滴落下来，她哭得很安静，张着嘴巴，不发出半点声音。

　　那一种失去，让人措手不及。伤心要比痛楚来得晚一些。

　　姑姑！姑姑！不要伤心！本扬很想上前去抱住她纤细的身躯，却觉得身体上越来越无力。

　　有一种力量把她拉了起来。

　　睁开眼睛，明亮却不刺眼的光在她周围散布着。脸贴在红丝绒沙发上，有种温热的触感。

　　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本扬眨了眨眼睛，觉得眼角的皮肤有些发紧。

　　原司侧着身子坐在书架前的梯子上，她伏在小台子上，修长的手指捏着画笔，专注地勾勒着线条。

　　“您醒了，少主？”

　　原司转过脸来，恬静地笑意仿佛都可以散发出热量。

　　本扬做起来靠在沙发上，肥大的校服和沙发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昨天……”本扬用小动物的眼神望着原司。

　　原司的笑意不轻不重地继续挂在脸上，她说：“是前天的事了。您的父亲现在在医院，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去了几年不该有的记忆。”

　　“什么！怎么会这样？”本扬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嘴唇一张一合可以感觉到彼此干掉的死皮。

　　原司只是笑着，似乎并不准备给本扬任何回答。

　　这样，又恰好给了本扬最好的回答——无论是谁消除了爸爸的记忆，她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本扬逆着光，盯着原司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舔舔嘴唇，一字一句地问：“我是不是没有退路了？一定要去那个世界？”

　　原司放下手中的画笔，点了点头。

　　静默，一瞬之间只余下了永恒般地静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扬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安稳而沉静：“爸爸会过的很好么，你保证？”

　　原司从高高的梯子上跳了下来，动作完美优雅地落地。她走了过来，抚摸本扬的发，点了点头。

　　她忽然说：“要不要吃些东西，喝点水？您已经昏睡了许久了。”

　　本扬点了点头，随后就缩在宽阔的沙发里。那里仿佛有一块影子，是她最舒适的依靠。

　　潘坐在高而宽的窗沿上，一边晃着腿，一边安静地看着本扬。她已经好久没这样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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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扬喝了最后一口汤，擦擦嘴角。

　　“潘呢？怎么不见她？”

　　原司挑眉，解释道：“她的工作很多，泡PUB，开演唱live，追查小乙的下落，修补我们所在的结界……”

　　“那么平时原司都做什么？”

　　“我？我指导和饲养她。”原司的笑容陡然邪恶了。

　　收拾好残羹剩饭，原司坐了回来，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是本质金边，上面的花纹样式很单一却很繁复——蛇形图样。

　　本扬的疑问通过眼神传达给了原司。

　　原司一边解印开盒，一边貌似很愉快地说：“给您介绍个……东西。”在说“东西”两字之前，她好像思考了一下，最终吐出“东西”二字。

　　盒子晃动了一下。原司不耐烦地拍拍它，开盖，一枚镶嵌着宝石的银质戒指躺在红绸子上。上面的宝石绿色很深，几乎接近黑色，闪着透亮的光泽，内部的色彩并不稳定，好似有一团光在里面转来转去。戒指比女款要粗些，又不是典型的男款戒指。

　　原司拿起戒指，放在本扬面前。本扬才看清银质的戒身竟也是一条蛇形，蛇头扣在尾巴上，宝石镶嵌在蛇头的下方。

　　原司用一种有些傲慢的语气说道：“紫，你生气的话，大可出来。”

　　本扬四周望了望，并没有发现什么人。

　　当视线收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颗宝石开始发光了，光芒一闪即逝。再一转眼时，一名身材瘦高的少年坐在了自己的声旁。

　　他的额发长而飘逸，其余的头发却长得多，乌黑而亮泽地铺在肩上。他的眼睛是棕色的，瞳孔却黑得幽深。一只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低垂着头。

　　额，他怎么这么面熟？

　　心中刚刚提出疑问，原司就像知道自己在想社么一样，立刻就开始作答：“少主，您应该已经见过他的，他是属下不才的大师兄。”

　　好一个不才，少年的身影抽了一下。

　　啊，原来是那个把自己书包撞掉的少年。木琪对他的赞美一下子涌出本扬的记忆。

　　原司得意地一笑，接着介绍：“请少主不要怀疑，虽然师兄的外表看起来幼稚得可笑，可是他的确是我的大师兄，而且比属下年长二十岁。暗紫，你不打算拜见少主么，这么没规矩，这里可不是你任性的地方。”

　　本扬暗暗佩服原司的毒蛇，那话里的内容又正经又调侃讽刺的，真让人难以反驳。

　　“罗嗦死了，老女人。”暗紫站起身，正式地把手放在胸前，微微屈身，动作做起来就像古代的骑士一般优雅流畅。

　　“暗紫，参见少主。”声音是少年特有的那种，介于低沉和青涩之间，声音的转折处很柔韧，就像……一条蛇。

　　本扬年龄尚小，可能还不大知道害羞是什么意思。或者比较聪明的女孩子都比较大胆？无论是什么理由，她已经盯着暗紫有好一会儿了。

　　原司向暗紫翻翻白眼，轻咳了一下。

　　本扬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有阳光可以从他身上透过来。”

　　暗紫站直了身体，表情有些尴尬地看着地毯。

　　原司替他回答：“因为他不是一个整体，只是半个，所以……，额，另一半在异世界，少主您穿越过去后也许会碰见他。”

　　本扬似乎理解了原司那“所以”之后的内容，她还记得原司刚刚用“东西”这个词来形容暗紫来着。

　　本扬看着外表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说道：“暗紫，你为什么不坐下说。”

　　暗紫走回来，又靠着本扬坐了下来。

　　原司又继续解释：“少主，这枚戒指是历代原氏女主的信物，请您带上它。之前也是由……小乙戴着的。至于暗紫，他元神不稳，需要媒介寄存，此次穿越奉命保护您，所以要暂时寄存在戒指中。”

　　本扬点了点头。

　　一直不爱说话的暗紫坐直了身体，双手结印。化作一到青光进入了那颗宝石，戒身上的那条蛇忽然像活了一样飞了起来，缠在了本扬右手的食指上，后又不动了。

　　本扬动动手指，戒指的大小刚好合适。那条蛇格外地栩栩如生，仿佛每片鳞片都生动极了。

　　“它叫璞眼。”原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