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柚》2341小玫瑰

7、第 7 章 学宫开

　　学宫开课的时间定在了二月底，这时京都已然回暖，到了草长莺飞的时节了。
　　庄亦白十分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和江余松上学宫。反观江余松却有些紧张，这是他十几年以来为数不多的出现在公众场合和人交流的时候，更是在研究出热病药方后第一次在人前露面。

　　看着周围那么多陌生的面孔，江余松很难不紧张，但他面上不显，尽力维持住表面的冷静端庄。
　　好在学宫制度森严，第一堂课开始夫子就开始正常教学，一天下来并没有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因为自学过，江余松也能跟得上夫子授课的速度和进程，有些地方虽然有些不解，但仔细思考之后还是能够找对思路。
　　反观庄亦白，江余松原本以为他说学宫无聊，上课就不会认真听，但出乎意料的是庄亦白听的十分认真，都没有开过小差，甚至课后还能为江余松答疑解惑。

　　午间休息的时候庄亦白凑到江余松身边小声和他介绍学宫里的人。
　　“那边那个穿月白色外衫的就是五皇子缙德，你认识的，但他身边那个你估计不认识。”庄亦白小声说。
　　江余松看着缙德身边一袭火红色长裙，眉目浓艳的女孩，点了点头，他确实不认识。

　　庄亦白向他介绍：“这是当朝武将，蔡益将军之女蔡惠，听说沿袭父志且武功高强，从小骑射之术就十分了得，在宫外名声很响。她和五殿下有娃娃亲，不过她好像不太满意五殿下。”
　　随后庄亦白又朝左边坐的最靠前的那个人抬了抬下巴：“三皇子认识吧，他学习能力很强，精通诗书典故，每次父皇来都会褒奖他。”

　　江余松点了点头，宫中常有宴席，三皇子他还是认识的，听说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庄亦白又点了几个，都是宫外丞相将军的儿女，有些江余松还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有见过真容。

　　最后一个，庄亦白点了点坐在最后排的女子：“这位我要最后说，这就是那天说到的，长公主安庆。年年学宫结业考试，她都能夺得魁首。”
　　江余松顺着庄亦白所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位女子，对方着一身烟紫长衫，不过及笄之年，已然身材高挑，比学宫里大多数人都要高了。对方眉目如画，面容清秀，神情却冷然，给人一种风光霁月的感觉。

　　认完人后江余松心中那种紧张感也消减不少，下午上课时他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甚至能够从容的向夫子提出一些不解的问题。
　　晚上散学时五皇子缙德追上了他们，对方一上来就揽着庄亦白的肩和庄亦白说说笑笑。

　　江余松看着他放在庄亦白肩上的手，眼神不易察觉的有些暗。
　　“许久不见你了，年初我去你殿里找你玩，你总是不在。”庄亦白笑着说。
　　缙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道：“那段时间热病肆虐，我母后担心我，将我接去了她宫中。我不知道你来找我玩，抱歉。”

　　庄亦白摆摆手，故作大度道：“小事小事，我原谅你啦。”
　　“说到这个，你也太厉害了吧，还能研制出治疗热病的药方，我母后一个劲夸你呢，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缙德再次提起药方的事，这次换庄亦白不好意思了。

　　此时缙德像是刚发现他旁边的人一样：“这位......你就是帮忙试药的四皇子江余松了吧，幸会幸会。”
　　缙德拱手朝他作揖，江余松也十分礼貌的回了一揖。

　　两人勾肩搭背，一路走下学宫石阶，时不时和江余松也聊两句，但绝大部分时候还是两人聊天为主要。要不是因为行宫方向不同，江余松都怀疑庄亦白可能会直接跟去对方宫中。

　　他暗暗的想，原来庄亦白对每个人都一样。
　　庄亦白确实像太阳一样，进入了他的生活，照亮了他。
　　但，太阳是不会只照亮一个人的。
　　他心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难以言状的情绪，但他只当是被忽视所以感到难过。

　　缙德和庄亦白分别时还约好了下次庄亦白去缙德宫中玩，尝一尝他母妃新做的糕点。
　　分别之后庄亦白就和江余松一起并肩走着，学宫离离雍阁和钟霖殿都有些距离，春日晚霞像橘色蜜糖一样洒在青石路上，将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庄亦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等到了岔路口，江余松停了脚步，庄亦白却一个劲往离雍阁的方向走，意识到江余松没跟上来，他也停下了脚步回头去看江余松。
　　霞光落在他身上，金光闪闪，如此耀眼。

　　江余松开口：“你回钟霖殿吧。”
　　“为什么？我要去你殿里。”庄亦白不解发问，直率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有为什么，你回自己殿里。”江余松说完不顾庄亦白什么反应，自顾自朝离雍阁的方向走去。

　　庄亦白几步跑上去抓住他的手：“你不开心吗？那我更要去你殿里了啊。”
　　江余松回头看他，没有言语。
　　日暮在庄亦白身后绚烂无比，如火如荼。

　　庄亦白就这么强硬的牵着江余松的手朝离雍阁走去：“还有功课没写呢，快走吧。你伤心的话和我说说，不说也行，我陪陪你吧。”
　　回到离雍阁后江余松还是不愿意开口，两人就开始完成今天的功课。庄亦白写字虽然丑，但是写的很快，没一会儿他就写完了。然后他就开始凑到江余松旁边，把江余松那些空出来的地方一一指出来，告诉他答案。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贴心了，因为按照江余松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问。
　　作完功课后江余松也还是不开口说话，庄亦白就说他饿了，要留下来吃饭。
　　江余松对此不置可否，倒是小宫女雕梅和凝风很有眼力见的立马开始备饭菜。
　　吃饭途中庄亦白也还是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

　　“今天夫子讲的我都已经听懂了，我觉得我学的还不错，年节过去我居然还没有忘记。”庄亦白一边自夸一边给江余松夹菜：“阿松，你尝尝这个芙蓉珍珠丸，好好吃。”
　　江余松不语，只是埋头吃饭。

　　庄亦白又道：“说到这个芙蓉珍珠丸，我就想到缙德的母后黎妃娘娘做的芙蓉桃核苏，味道特别好，连御膳房都比不上呢。”
　　他说完这句话正欲再开口，江余松却抬起头来，语气听上去要凶不凶的，有些严肃：“食不言寝不语。”

　　庄亦白看到他脸上严肃的神色，顿时噤声，“哦”了一声端起碗来老实吃饭。
　　平时的餐桌上都是庄亦白来活跃气氛，庄亦白这下也不敢讲话，饭桌上就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身后的雕梅和凝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用过晚膳后江余松要开始练剑，庄亦白一般在这个时候会打道回府，但今天他却迟迟没走，搬了凳子坐在廊下看江余松练剑。
　　等到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湮灭，庄亦白伸了个懒腰，装作无意：“哎呀，看你练剑入了迷，没有注意时间，居然已经这么晚了。那我只能留宿一晚了，阿松，你不会嫌弃我吧？”

　　江余松看他两眼，开了口：“凝风雕梅，把客卧收拾出来让二殿下休息。”
　　说完江余松便拂袖而去。
　　但最后庄亦白还是爬上了江余松的床，因为雕梅和凝风说客卧缺了被褥，收拾不出来，只能让庄亦白和他将就一晚了。

　　看着穿着中衣，爬上了自己床的庄亦白，江余松默不作声的翻了个身，很不待见他的样子。但他这一翻身就空出来一大片地方，刚好够庄亦白躺下。
　　江余松本来以为庄亦白还会纠缠他一会，却没想到没过一会身后就传来了平缓的呼吸声。

　　不知怎的，江余松莫名有些来气，转过身来看着庄亦白安静的睡颜，他心中更是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今天在学宫外，他难受，因为庄亦白只和别人说话，忽视了他，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今天晚膳时，他不开心，因为庄亦白又再一次提到了五皇子缙德。
　　现在，他生气，因为庄亦白说要安慰自己，和自己聊聊天，但却这么直接就睡着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庄亦白的侧脸，两人靠得很近，江余松甚至能够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庄亦白的脸圆圆的，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十分人畜无害。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笑容感染力极强，让人怎么也不能真正生起他的气来。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身边才会有这么多的人。上到皇帝，下到仆从，只要庄亦白想，他和任何人都能相处的很融洽。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但江余松却觉得不开心。

　　只是他的情感经历太过贫瘠，实在是不知道他这份不开心是因为什么，只能把它看作被忽视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