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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冰雪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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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消融,春风又临,在舒贵妃的指导下江余松的基本功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梁上燕儿呢喃,舒贵妃和庄亦白坐在廊下看着江余松练习剑法,他的步伐和身法相较一月前简直判若两人。少年如雨后绿竹,这一月中他连身量也拔高不少,原先比庄亦白还要矮半截,如今已经和庄亦白差不多高了。
春光透过剑映在梁上,剑穗和衣角翻飞,仿若春风中摇曳的树影花枝。
江余松练完最后一式,收了剑立于庭中,庄亦白立马凑了上去为他递上了手帕。
“不错,很出色了。”舒贵妃也放下手中的茶盏,朝他走来:“今后你自己就可以研习剑法,如有疑问再来问我便是。”
江余松接过庄亦白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汗,点了点头:“这些日子,麻烦贵妃娘娘了。”
“无事,我本就愁小白不喜舞刀弄剑,无人陪我练习。更何况你一点就透,而且勤勉好学,我教你也不累。”庄淑敏十分淡然。
庄亦白笑着,春光落在他鹅黄色的外衫上,他比枝头新芽还要鲜活:“母后,你说阿松他学得这么快,是不是很有天赋?”
庄淑敏点点头:“除了长公主,这宫里我还没见过比小松还有天赋的人。”
“长公主也喜欢这些东西吗?”庄亦白好奇的问。
庄淑敏摇摇头:“长公主安庆,不仅对刀法剑术感兴趣,她在排兵布阵、权谋之术还有朝政大道上都颇有建树。皇上,是拿她当继承人看待的。”
庄亦白张大嘴“哇”了一声,脸上隐隐有崇拜之色。
江余松没有说话,只是擦了擦汗收剑入鞘。
怕贵妃离开自己行宫太久引人起疑,所以庄淑敏率先回到了自己宫中,留下庄亦白还在江余松宫中不肯回去。
江余松正拿着一卷《论语》在读,庄亦白觉得无趣,坐在一旁小憩。
春光透过窗户洋洋洒洒落进来,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光影,一室静谧中飘满了惬意。
等到江余松终于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庄亦白正好睁开双眼,刚想贴上去和江余松说说话,就见江余松又拿出了一本《周易》开始翻阅。
庄亦白有些气急败坏,一掌拍上他手中的书,挡住他不让他看:“阿松,你休息一会嘛!陪我说说话,我好无聊。”
“无聊就回自己宫里。”江余松从他手中抽出书卷,冷漠无情的说。
庄亦白气的不行,咬牙切齿:“你怎能如此冷漠无情!”
见江余松毫无反应,他还是坐回位置上,双手撑在茶案上,捧着脸看着江余松。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阿松,你今年跟我去上学宫吧。”
江余松头都没抬就拒绝了他:“不。”
“你是皇子,哪有不去学宫念书的道理?”庄亦白拉了拉他的衣袖,见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眼珠子滴溜一转,决定拿出皇上来压他:“你不去,我就去和皇上请命,反正我还有一个要求没提。”
江余松终于再次放下书,抬起头看他,只是开口语气还是一样冷:“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为什么还要这样强求?”
庄亦白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身为皇子公主,宫中的学宫自然是人人都有资格上。只是江余松没了母后,又没有被收养在哪位娘娘膝下,最重要的,他还是皇上不受重视的皇子,自然也就不受人待见。
宫中下人又最会看人下菜碟,学宫位置有限,为了私收贿赂给宫外的一些小姐少爷让位置,那些负责的人竟然生生挤掉了江余松的位置。
他无人仰仗依靠,只能自己在宫中自学,而他手上那些书籍甚至都还是自己花银两和一些下人买的,有一些书都已经残缺不全了。
两人沉默半晌,正当江余松准备端书再看时,庄亦白再次开口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你和之前的你身份不一样,没有人敢欺负你了。而且...而且我也会帮你的!”
江余松抬头,看到了他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简直比春日灼灼烈日还要耀眼。
江余松看着他,一时竟然忘了言语。
但江余松还是摇摇头,拒绝了庄亦白的提议。
他在宫中踽踽独行那么久,遭人冷眼和非议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牵扯其他人。
庄亦白仰天长叹,但并不泄气也不生气,只是又问:“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我呢,你怎么总这样啊江余松。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讨厌我!”
他这话一出,江余松反应迅速的摇了摇头,但幅度很小,他又开口重申:“我不讨厌你。”
“你不讨厌我干嘛总是拒绝我?”庄亦白又开始打感情牌:“我一个人上学宫好无聊的,你来陪我嘛,我也有个伴。而且我不会武功,会被人欺负的,你现在会武功了,你得保护我啊。”
江余松也不知道在学宫他一个皇子到底能够被谁欺负,但他知道庄亦白又在胡搅蛮缠了。
他还是没有开口同意,只是内心也微微动摇了起来。
进了学宫有夫子教学,还有皇上时不时来参观查看,肯定要比他自己在宫里自学好得多。而且如果庄亦白去,他不去的话他就很少才能见到庄亦白了。这样一想,他心中的天平开始隐隐倾斜。
庄亦白见他还是不说话,于是故作遗憾:“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再怎么劝你也没有用,那我只能一个人去学宫了。听说今年学宫来了新的夫子,父皇会特别重视学宫学子的学习情况,那我闲暇时间也少了,就不能天天来你宫里了。你遇到武功上有不懂的地方我也就不能及时帮你向母后转达了。”
“......”他越说江余松心中的天平就倾斜的越厉害,最后在庄亦白端起茶杯再次叹了口气时,他还是开口了。
“......我跟你去......麻烦你了。”江余松低着头憋出这么一句,一头乌发挡住了他微红的耳朵。
庄亦白见他上钩,也不再装了,大笑起来:“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
江余松端起茶杯喝水,头偏向一边也不再看庄亦白,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为了掩盖自己微红害羞的脸。
他的心跳跳的也有些快,江余松只当是因为即将要去学宫而高兴。
用过午膳后江余松就再次来到了庭中,庄亦白本以为他又要练剑,却没想到他拿了锄头和背篓朝着院中那棵柚子树走去。
春日已至,柚树也挣扎着苏醒,再次焕发生机,长出新芽。
但苏醒的并不只有柚树,周边的一些野草也开始顺势而生。
庄亦白也跟着江余松来到树下,就见江余松直接蹲下,用小锄头挖掉了柚树旁边的一些杂草。
凝风和德顺见势立马走上来,凝风直接开口劝说:“殿下,这些粗活我们来做就好了。”
江余松却摇摇头,示意她们下去。
两人看了一眼庄亦白,不知如何是好。庄亦白知道这棵树对江余松的重要性,于是也挥挥手,示意两人下去。
他蹲下身,询问江余松:“我能来帮你吗?”
江余松也摇摇头,手上动作未停:“不用。”
“好吧。”庄亦白尊重他的决定,退到了一旁,就这么看着江余松除草。
春日的阳光依旧是有些温度的,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柚树还未长出枝桠,野草却顽强的插缝生长,一长就是一大片,还有的根深蒂固,实在难处理。
所以即使在和煦的春天,江余松也还是隐隐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这片地并不是很宽,等到全部清理完,庄亦白就立马拿着小扇子和凉茶走了上去:“快歇歇。”
江余松道了声谢,随后接过了茶盏。他一边喝茶庄亦白就一边给他扇风。
刚刚除草的时候庄亦白看江余松除草的动作十分利落,于是忍不住问:“你每年都这样给树除草吗?”
江余松点了点头,自从他能拿得动小锄头开始,每当树下长满杂草,他就会来除草,已经养成习惯了。
庄亦白看着他望向柚树时坚毅沉默的侧脸,突然很难脑补出江余松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他和娘亲的关系很好,想象不出来没有娘亲,要自己一个人长大的话他该怎么办。
他想象不出来,一个皇子,因为不受重视在宫中孑孓独行这么多年,要受尽多少委屈。
他也想象不出来,小小的江余松拿着小锄头背着一个能把自己装下的背篓是怎么样为这棵树除草的。会不会他偶尔坐在这棵树下乘凉小憩时,也能梦到朝思暮想的娘亲。
庄亦白越脑补越心疼,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安慰一下江余松时,江余松却先开口了:“走吧”
庄亦白就又跟了上去,撞了撞他的肩:“以后我帮你呗?”
“不用。”江余松还是一如既往的选择拒绝,但这一次庄亦白却没有选择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