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柚》2341小玫瑰

2、第 2 章 病好的

　　病好的第二日庄亦白没有出现在江余松的寝宫。
　　江余松接过侍女雕梅递过来的汤药喝掉，也没有问庄亦白为什么没来，只是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独自沉默。
　　他早已习惯这种被抛弃的感觉，也习惯了在深渊里被光照亮一瞬后又重归黑暗。

　　只是他看着在院子里洒扫的凝风和枯旧绿植都被换掉的焕然一新的院子想，既然要走，为何不将带来的人也带走，留下这些改变，无端告诉他他失去了什么，徒长了思念和痛苦罢了。
　　想着想着，他不知何时就这么睡了过去，醒来时却看见了那个自己以为要将他抛弃的人。他一时有些怔愣，竟是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于是又这么直愣愣的盯着眼前的人看了一会。

　　直到面前的人发出一声轻笑，他才回过神来。
　　庄亦白今天穿的是四爪蟒袍，全身服制很完整，应该是去面见了皇上。
　　庄亦白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忍不住笑着问：“怎么了，没见过我穿这个，被帅到了啊？”

　　江余松红着耳朵别过头去，也不理他。
　　庄亦白还是自顾自地说，丝毫没有被冷落的不满，语气十分雀跃：“我同你讲，多亏有你试药，今日我和李太医拿着药方去殿前邀功了。太医院的人证实了这个药方可以疗愈热症，百姓们有救了！”
　　他脸上是江余松自己从未有过也从未见过的欢喜，好像什么很重要的心愿被满足了似的。

　　“父皇说要赏我和李太医黄金万两，我没要，让他把这些钱拿去买药分发给百姓。父皇很高兴，说一定要赏我，于是我就和他说让他满足我一个要求。”庄亦白双手支着下巴，调转视线看他，眼里的光彩简直要溢出来：“你猜猜，我提了什么要求？”
　　“不猜。”江余松语气依旧冷冷，但在心里却也暗自想，像庄亦白这样的人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你不猜我只好告诉你了，我向父皇要求，让你搬来和我同住！不过就是得委屈你住在我的偏殿了。”庄亦白笑嘻嘻的说，他的脸上眉飞色舞：“你到了我殿里，我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夏日饮冰，冬日啖肉，你也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怎么样？跟不跟哥哥走？”庄亦白说这话的时候凑得近了些，脸上的表情也由得意变为询问。

　　江余松本想拒绝，但胸腔里的心脏却跳的如同擂鼓，不答应的话说出来也是违背心意。
　　他抬眼，看到了庄亦白头上的瑞凤白玉冠。
　　最终心跳声还是平静下来，他也敛了眼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跟我走，你这殿又远又荒的，连个说话的体己人都没有，还要受下人欺负！”庄亦白十分不解，跳下榻来走到江余松面前：“你和我回去，不说过不过的好，起码有人陪，而且我两可以经常一起玩，我也有个伴啊！还是你嫌我的殿太小了，不肯去？那我再去向父皇说说，让他给你换个大点的殿。”

　　说着他便转身要走，但是却被江余松拦住了。
　　“不用，我就住这，哪也不去。”江余松因为动作太急还咳嗽了两声。
　　庄亦白也坐回去，将桌上摆的栗子糕塞进嘴里：“为什么啊，你去我那里不好吗？”
　　江余松不语，只是偏头望向窗外。庄亦白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院里那棵衰立在雪中的柚子树。

　　他回想起那天自己问及江余松的身世时，母亲惋惜的语气，一时连咀嚼也忘了。
　　他的母亲告诉他，江余松是皇上年少刚继位时，同一位家世不太显赫的妃嫔生的。正因为皇帝当时刚继位，急于稳固势力，所以对江余松的母亲以及江余松的出世就没有那么在意。不过也在确认怀孕后就将江余松的母亲从一个小小的贵人，直接封为了妃。

　　只是这位玥妃从小就体弱，所以在生江余松时就因为难产而去世了。
　　当时有丞相谏言，说江余松一出生就克死了亲生母亲，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当时皇帝急需这位丞相助力，于是就不自觉冷落了江余松。
　　庄亦白当时有些生气，但是又不知道这份气应该对着谁发泄。

　　他咽下栗子糕，开口时已经又恢复了那副开朗的样子：“好吧，你不愿意走我也不强求你，以后我会经常来找你玩的，你可不能再把我拒之门外了！”
　　江余松回头看了他良久，最后说了两个字：“谢谢。”
　　庄亦白一摆手：“兄弟之间，不说谢谢。”
　　当天下午庄亦白走后，一道圣旨便传到了江余松殿里。

　　皇上的贴身公公钟佩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江余松为研制热病药方殚精竭虑、劳心劳神。特奖赏黄金一千两，双鱼和田玉佩一对，九洲祥龙剑一柄。望皇子继续为黎明百姓谋生，为天下苍生谋计。钦此！”
　　话落后江余松都还有些怔愣，这是他收到的第一封圣旨，还是奖赏的旨意。
　　直到身旁的宫女凝风小声提醒他，他才回过神来接旨。

　　等到送走了钟佩兰之后江余松又穿了外衫准备出门，他刚跨出门槛，宫女雕梅就追了上来替他撑伞：“殿下你要去哪？”
　　江余松这才幡然醒悟，他刚刚一时激动，竟忘了自己不知道庄亦白住在哪间宫殿。
　　他故作镇定，同时也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庄......二皇子他住在哪？”
　　雕梅一听他是要去庄亦白殿里，登时喜笑颜开：“回殿下，二殿下他住钟霖殿，有些远，奴婢给您带路。”

　　说完就把伞递给后面追上来的小太监德顺，自己去了前面引路。
　　庄亦白住的地方是真的离江余松很远，走到小宫女雕梅的头发上都落了厚厚一层雪，江余松才终于看到了钟霖殿的牌匾。
　　到了庄亦白门前他却不敢进去了，只是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向内看，都能看出两人的世界有着几乎天差地别的差距。

　　他的殿里不论一年四季都是一副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样子，无端看了让人心情都沉重起来，不想再踏进半步。
　　而庄亦白的殿里即使是在这严寒的隆冬，也依旧是花团锦簇，鲜艳非常。他的宫殿红墙金瓦，院中摆着许多的红梅，还有几株盆景松树。红绿相间，绿肥红瘦，看了让人心情都愉悦几分。

　　这太符合庄亦白的个性了，他就应该是这样的环境里生长起来的人，热烈不羁，恣意轻狂。
　　“殿下，您不进去吗？”小宫女雕梅忍不住问。
　　江余松摇摇头，抬头看了看那块用隶书题写的牌匾：“回去吧。”
　　回去后凝风就立马端了还冒着热气的姜汤给江余松：“殿下您喝点姜汤驱驱寒。”

　　江余松瞥了一眼姜汤问：“姜汤还有吗？”
　　“还有的。”凝风毕恭毕敬的回答。
　　江余松端起姜汤吹了吹：“给雕梅和德顺也送一碗过去吧，她俩今天跟我出去也受寒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吧，我一个人待会。”
　　凝风愣了愣，随后立马应到：“是。”
　　宫中消息总是很灵通，尤其是圣旨的内容，传播的比春风还要快。
　　不到第二天，宫中就流言四起。

　　流言中心无非也就两个人——庄亦白和江余松。
　　宫中流传二皇子年纪轻轻就城府极深，本领也极其出众，知道抓住热病一事让皇上对他青眼有加，更精明的是他知道联同不受宠的四皇子来稳固自己的势力。只这一计，既能在皇上面前获取声望，还让一向查无此人的四皇子重新回归众人视野，让四皇子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有人说，这紫禁城怕是要变天了。
　　江余松看着面前死活想不出解法，连输自己四盘棋的庄亦白，心想，流言果然只是流言。
　　趁江余松不注意，庄亦白悄咪咪的把手伸向了他的黑棋。
　　刚要把一颗在关键位置上的黑棋拨到别的位置上，他的头就被敲了一下。

　　庄亦白捂着脑袋吃痛的呜咽了一声，看着江余松冷下来的脸，又嬉笑着道歉：“嘿嘿，我错了，我想不出退路了，我们再来一盘。”说着他就打乱棋盘决定同江余松再下一盘。
　　江余松却往后一靠：“你棋技太差了，不来了。”
　　庄亦白撅着嘴妥协，他其实也没想到江余松下棋那么厉害，平时他都是让其他人连输的一个，有时好几个人合下才能勉强胜他。但今天和江余松下他却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直接连输了五盘。

　　江余松端坐在桌前，一如既往的盯着院子里那棵柚子树。
　　庄亦白手肘支在桌上，捧着脸：“你很喜欢柚子吗？”
　　听到这话，江余松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瞳仁比墨池还要黑还要深，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过了很久庄亦白都没有得到答案，正当他以为江余松不会回答他，准备开始下一个话题时，对方却回答他了。
　　“那棵树是我娘亲种的。”江余松开口，语气凉的像外面飘落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