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柚》2341小玫瑰

13、第 13 章 京中落

　　京中落下第一场秋雨时，四位皇子以及一位公主都到了能够上朝参政议事的年纪。五位皇裔中当属长公主和二皇子最得圣心，常常为皇帝排忧解难。除醉心风雅的五皇子外，其他皇子也都能在上朝时提出自己的建议，为宁朝的江山社稷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中秋佳节时，皇帝下旨设宴，除了阖宫上下，丞相和将军们也可将自己家中年过二八未出阁的小姐和已经及冠的少爷带来一同参加宫宴。在此期间皇帝还下令在全国各地广设粮棚分发月饼和粮食，主张与民同乐。

　　这宴请适龄的少爷小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要为皇子公主们挑选合适的配偶，而这后一条则是因为各边境近期总发生一些不痛不痒的纷争，为了安抚民心才出此下策。
　　聪明人也能从里面悟出两点，一是皇帝有选继承人的打算了，二是近来可能要打仗，但朝廷不会放弃百姓。

　　庄亦白这两天倒是忙的很，又是亲自出宫为百姓分发月饼，又是要和下人学习宴会上需要用到的规矩。因为中秋节刚好撞上他的生辰，魏民有意在宴上一并庆祝他的生辰，另外也希望他能和哪家的小姐看对眼，喜结良缘。
　　江余松白天就跟着他一起出宫分发月饼，回宫之后便回到自己的寝宫练习剑法，为的是在中秋佳节上一展英姿，好让自己的名讳在那些丞相将军的心中留下一席之地。但更重要的，还是为在皇上面前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

　　中秋的前一天，江余松被庄亦白留在自己殿里，说是要请他帮自己看一看中秋那天该搭配什么样的腰带和发冠。
　　江余松本就兴致缺缺，听他一边兴高采烈的挑一边说：“除了平日里学宫里认识的那些，我还不怎么认识别家的小姐呢，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喜欢我。应该会的吧，毕竟本殿下长得不说仙人之资，好歹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啊。”

　　他对着铜镜欣赏着自己俊俏的面容，没有注意到身后江余松脸色不虞。
　　庄亦白又拉着江余松讨论了一会，问他明天自己是戴紫金芙蓉玉冠还是鎏金八彩冠。江余松只道都好，没有别的见解，庄亦白娇嗔他对自己不上心，但也没有过多逼问。

　　就在庄亦白决定还是戴紫金芙蓉玉冠时，有一个小太监在外面唤：“二殿下，您中秋宫宴的服制到了。”
　　因为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庄亦白身量变化大，昨年才做的官服今年已经穿不上了，于是只好再定做一身。
　　听到是衣服到了，庄亦白立马把人叫了进来。

　　新官服是他特地挑的天青的颜色，为的就是和江余松的松绿相衬。贡缎质地柔软，其上花纹用金丝银线绣制，贵气十足。庄亦白爱不释手，拿了衣服便要往身上套，谁料江余松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庄亦白吃痛，立马松了手，那官服便直接落在了地上：“阿松，你抓我做什么？”

　　江余松松了手，却直勾勾的盯着地上掉落的官服。还没等庄亦白再问，他就已经追出了门外：”把刚刚那个小太监押回来！”
　　他的语气带着些怒意和不容置喙的威压，钟霖殿的宫女太监听到指令，立马一溜烟追了出去。
　　庄亦白见他脸上怒意，连忙追问：“阿松，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江余松带他回到殿内，将那官服摊开给他看：“你仔细看这蟒纹。”
　　庄亦白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纹样竟是五爪的蟒。这可犯了大忌，只有意图谋反，反对皇权想要称帝的人，才会穿上这种纹样的衣服。这简直就是大不敬！如果他真的把这件衣服穿上身，面临的就是杀身之祸，甚至是更加严重的......诛连九族！

　　庄亦白被惊得额上都渗出冷汗来，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抖：“怎...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江余松已经冷静下来，语气平静又沉稳，无形中给人一种安全感：“此事先不要禀报皇上，先把那个小太监抓回来。”

　　庄亦白愣愣的点头，心中还有些后怕，忍不住伸手去抓江余松的手：“阿松，我怕。”
　　他的手冰冷刺骨，江余松反握住他的手，拍拍他的肩：“没事，不用怕。”
　　钟霖殿的下人们办事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把那个小太监带到了二人面前。看得出来，那个小太监十分紧张，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庄亦白看到他这副样子，又忍不住叹气：“既然如此害怕，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
　　小太监不语，江余松直接逼问：“是谁派你来的？”
　　但小太监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供出主谋，只是一味地颤抖，没过一会庄亦白就听到了他的呜咽声。庄亦白也无奈了，这小太监至多不过十岁出头，做出这种事情理应严惩，但庄亦白都还没用刑，他竟是先哭了。

　　江余松也不诈他，看着庄亦白脸上的神色怕他心软，于是挥退下人，直接开了口：“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三皇子派你来的吧。”
　　闻言，地上跪着的人连颤抖都停止了，脊背僵直，仍是不语。反倒是庄亦白很是震惊，转头看着江余松，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江余松眼神没什么情绪，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你做这件事有原因，二殿下不会追你的责，往后你就去辛者库吧。”江余松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什么温度。但跪着的那个人却连连磕头，感激涕零：“多谢四殿下，多谢二殿下，奴才......奴才实在是没有退路了，对不起，对不起......”

　　庄亦白见不得这副样子，连忙扶他起来，他眉头紧皱，语气却胜似叹息：“起来吧，你走吧。”
　　殿内的石砖上落下重重血印，庄亦白也无暇去管。他瘫坐在榻上：“怎么会是他呢...这岂不是兄弟相残么......”
　　江余松看得很淡，抿了口茶不咸不淡的道：“近日我宫中的吃食茶水也不太干净。外界传言父皇要定皇位继承者了，他...按耐不住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即便他杀了我们，也还有长公主和五殿下啊。”庄亦白不解：“明明小时候我和他不说情同手足，也算是兄友弟恭，怎么现在的他竟然能对亲兄弟下此狠手呢。”
　　江余松眼神有一瞬极沉，仿佛在预谋酝酿什么：“他都已经对我们下手，未必没对长公主下手。至于五殿下，暂时还影响不了他。在你眼里我们都是兄弟姐妹，但是在他眼里只有权力。”

　　“阿松，宫中太可怕了，我找父皇给我们一块封地，我们浪迹天涯好不好？”庄亦白坐起来抓着江余松的手，神色认真，丝毫不像有假。
　　江余松看着他，一时也没有言语。良久他才开口：“如果不解决他这个威胁，就算我们逃得再远也没有用。如果他登帝，我们绝无活路。”

　　庄亦白抓着他的手，心里满是恐惧。江余松安抚他：“他现在还没有真正下死手，明日中秋宴看他还有什么动作，我们暂时先静观其变。”
　　当晚，因为庄亦白心有余悸，江余松不得不留下来陪他。
　　宁朝规定，只有皇上决出皇位继承人，才能给其他皇子发配封地和拟定封号。不然庄亦白真的想带着江余松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勾心斗角满是权谋的皇宫。

　　他被保护的很好，从小就远离这些纷争，又深得皇上皇上宠爱，这宫中敢对他下手的人实在不多。除了上次......
　　上次学宫之事始终在庄亦白心中留下了阴影。他虽不明说，但也一直致力于让江余松出现在皇上的视野，让他能够获得皇上的青睐。
　　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江余松，这样就能一劳永逸。
　　但是他错了。

　　庄亦白在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叫江余松：“阿松。”
　　江余松正在想事，没有睡着，闻言应答：“怎么了？”
　　“明天真的不会有事吗？”庄亦白还是忍不住问。他害怕明天中秋宴上会出现什么无法应对的局面。
　　江余松知道他心中恐惧，想伸出手安抚他，但是又踌躇着收回了手：“明天中秋宴人多，他应该不敢下手。再不济...我会保护你。”

　　他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小，月光如此明亮但庄亦白却看不见他微微发红的耳垂。只能看到他宽阔的，极具安全感的肩脊，透过月光显现出坚毅可靠的轮廓。
　　庄亦白想起初见时那个瘦弱的江余松，只觉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少年也从孱弱的孩童逐步成长成青涩的少年，又隐隐透出成人般沉稳的模样。
　　从前是江余松仰仗依靠他，现在反倒是他要仰仗依靠江余松了。

　　庄亦白又开口叫他一声：“阿松。”
　　江余松以为他还是怕，无可奈何又小心控制着距离，朝他靠近了一点：“别怕，我会保护你。一定。”
　　庄亦白却没有那么多顾及，依心而动，靠进他的怀里：“好。”

　　他靠近的那一瞬江余松浑身都有些僵硬，连呼吸都滞涩。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动作，任由庄亦白靠在他怀里，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