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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自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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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之后,两人再也没有同床共枕过,庄亦白再怎么软磨硬泡江余松都不肯答应,也不肯说原因。庄亦白只当他是因为嫌弃自己话多,睡相又差。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枝头上的嫩叶生长出繁茂的枝桠,而后变作枯叶随风飘散,春风一吹又再度变成含苞欲放的花苞。
三月正是春风得意的时节,学宫小结过后庄亦白说什么也要拉着江余松出去透透气。
“阿松!”庄亦白牵着一只纸鸢朝江余松跑来,内衫是顶好的黄白色,外袍是丹罽,赭褐色的发被金镶和田玉发冠高高束起却依然随风飘摇,像极了他手上那只纸鸢。
江余松走出围栏,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何事?”
“我们去放纸鸢吧!”庄亦白脸上是灿烂的笑,好比新春枝头的嫩叶,也明也艳。
江余松点点头,跟他一道去了御花园。
其实说是一起放纸鸢,更多的还是江余松陪庄亦白放,他只是跟在后面静静的看。
虽然只是看,但他的心中也莫名生出些满足来。
他看着庄亦白的背影,恍然间才想起这已经是他和庄亦白成为朋友的第二年。
原本他只是皇帝众多皇子公主中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又因为没有生母,这宫中甚至连下人都看不起他。
直到旧年冬,因为一场热病,他和庄亦白结识,才终于结束了孑孓独行的日子。
这一年里他们并肩同行,相伴相依,形影不离。借了庄亦白和庄淑敏的光,他在皇帝心中有了一袭之地。他不再是以前那个默默无闻,不受重视的四皇子。
是庄亦白,带着一身暖阳闯进了他冰天雪地,如履薄冰的生活,他让他的世界冰雪消融,春风和煦。
原来,已然是又一年春了。
“阿松!我的纸鸢挂树上了!”庄亦白朝他挥手,焦急的喊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还没走过去,庄亦白就已经手脚灵活的爬上了树干,江余松快步走到树下,皱着眉看着他。
“小心点下来。”江余松说。
谁料他刚说完庄亦白就一个打滑,连人带纸鸢摔了下来。
旁边的雕梅和德顺焦急的拥了上来,江余松也很担心,倾身上前打算接住庄亦白。
于是庄亦白就这么落在了他怀里。
江余松鼻尖萦绕着柚叶混着的桃香,那是他和庄亦白一起选的香囊的味道。
庄亦白趴在他怀里痛呼:“好痛!还好你接住了我。”
江余松却什么都感知不到,他只能感觉到胸腔里狂乱的心跳。
庄亦白又风风火火的跑向别处,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的小变故而苦恼。
而他一个人久久的站立在树下,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了。
有风叨扰枝头娇艳欲滴的春桃,打落几片花瓣,它婉转的,不舍的飘落在地。
江余松心中漾起涟漪,看着远处无拘无束,自由洒脱的庄亦白,好像心中的涟漪变作明镜,照亮他一颗隐藏已久的真心,可他又怎么都看不真切。
庄亦白玩累了之后又嚷嚷着饿了要回宫中,但回到他宫中后时间又尚早,还没有到用膳的时间,于是他就只能啃糕点。
江余松的心跳已然平复,端坐着看庄亦白狼吞虎咽。
庄亦白还不忘记递给他一个糕点:“阿松你吃啊,这个是黎妃娘娘亲手做的糕点,她做的糕点连御膳房都比不上呢。要不是我拿字画和缙德换,我还吃不上呢。”
江余松没接,他现在是真的不太饿,于是拒绝了庄亦白:“不饿,你吃吧。”
庄亦白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吃着糕点。
桃核酥的碎屑粘在庄亦白的嘴角,但他浑然未觉,依旧吃的认真。他的脸颊有些圆,肉嘟嘟的,看上去很讨喜。吃东西的时候庄亦白总是很认真,看的人食欲大开。
江余松就这么看着他,心中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为什么,就发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又变快了。
他淡定的抿了一口茶,几乎要认为是自己心脏出了毛病。
晚膳过后庄亦白本来想把江余松留下来,让他留宿钟霖殿。但江余松很坚定的拒绝了,头也不回的离开回了自己的离雍阁。
江余松觉得自己最近总是心浮气躁,于是便又顶着晚风多练了半个时辰的剑。
本以为心中那点异样终于可以平静消散,但躺上床之后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月色悄然入户,江余松辗转反侧,脑海里走马观花一般不断涌现着一些回忆。
这些记忆都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和庄亦白有关。
有冒雪闯入他的宫殿因为他的病情心急如焚的庄亦白、有兴高采烈期待自己和他一起去学宫的庄亦白、有说他是自己唯一的朋友的庄亦白、也有今天从树上跌入他怀中的庄亦白......
江余松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庄亦白让他夜不能寐。
他睁开眼,又想起来他梦到自己和庄亦白成亲那晚庄亦白恬静的睡脸。这下他彻底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不得不起床,想找出庄亦白送他的自己研制的安神香点上,却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书卷。
是庄亦白放在他这里的医书,因为两人经常会面对面坐着各自看各自的书,所以庄亦白索性把医书放在这里没有拿走。
被碰掉的书籍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条,大概是庄亦白的墨宝。浓黑的墨迹浸透纸张,江余松隐约能够看到阿松两个字。
出于好奇,他还是打开了这张纸条。
纸条不大,上面一行写着一个药名,旁边有一行小字:“阿松不注重调养,经常头疼脑热,煎服此药可有效缓解。”
下面又写了几条,都是和养护调理江余松身体有关的信息。
在纸条的空白处,有一个江余松看书的小像,估计是他闲暇时画的。旁边写着:“认真看书的阿松,风神俊朗,举世无双!”
江余松莫名觉得心脏酸胀,但却不是钝痛,也并不痛苦,相反他莫名觉得开心。
最后江余松没有找到安神香,却在把那张字条放进贴身香囊后安然入睡。
第二天庄亦白照常去找江余松,一进门就发现离雍阁的宫女太监都慌慌张张地,不知道在忙什么。
庄亦白抓住凝风,好奇的开口问:“你们在忙什么啊,怎么没见到阿松,他在干嘛?”
凝风一脸急色,抬手抹了抹额上渗出的汗珠:“二殿下,你快去看看我们殿下吧,他从昨夜开始高烧不退,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什么!”庄亦白听后也急得不行,立马跟着凝风进了江余松的寝殿。
雕梅正在一遍一遍给他擦拭额上的汗水,但是似乎成效不大。
走近一看,江余松额上不断渗出汗珠,眉头紧皱着,连嘴唇都发白了。
庄亦白立马抓住江余松的手腕给他把脉,又安排李德忠去叫太医。
江余松则是陷入了梦魇当中,先是自己的母亲和他挥手告别,又是庄亦白笑闹着离他而去。而他却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无法自拔。
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自己娘亲和庄亦白的名字,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梦外庄亦白紧紧攥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回应他的呼唤,可是无济于事。
李德忠终于叫来了太医,李太医即刻搭脉,庄亦白却立马开口:“我已经把过脉了,他这只是普通的风寒,但是因为他思虑过多,情况加重,所以一直昏迷迟迟没有醒过来。”
李太医知道他的实力,心下了然,拿出纸笔根据庄亦白的建议起草药方后交给德顺和凝风,让二人即刻去抓药煎药。
江余松还在低声喃喃,庄亦白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一遍又一遍的给他回应,即使江余松听不见。
他将江余松扶起来,李太医拿出银针给他施针,两针下去江余松就不再自言自语了。
半梦半醒间江余松似乎听见了庄亦白的声音,听见他在安慰自己:“阿松你别怕,我在这呢,我会保护你的,你别害怕。”
但他的眼皮实在是太过沉重,像是压了铅球铜块一般。他分身乏术,只能再度陷入昏迷。
半个时辰后凝风终于端着煎好的药来了,此时李太医因为有事已经先行离开,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看到凝风额上豆大的汗珠,庄亦白接过药碗:“忙了一个上午,你们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凝风本就是他宫里的人,明白的他的性格和作风,道了谢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庄亦白再次扶起江余松,让他靠在床头,自己给他喂药。
他其实没有照顾过人,庄淑敏身体康健根本不用他照料,而他第一次照顾人就是照顾尚在病中的江余松,没想到第二次照顾的还是江余松。
他一边把吹凉的药喂给江余松一边小声嘀咕:“我唯一照顾过的人就是你了,你快点好起来吧。”
因为庄亦白对江余松的身体情况很了解,配的药药效也很好,一炷香之后江余松就悠悠转醒。
江余松刚挣扎着睁开眼,一滴温热的眼泪就砸在了他的脸颊。随后他就看见庄亦白流着眼泪责怪他:“都说了叫你不要贪凉不要贪凉,平时要多注意,结果你就又感染风寒。江余松,你真的很过分!”
江余松什么动作都忘了,喉头梗塞,像是被庄亦白的眼泪堵住了全身脉络。全身上下唯有一颗心跳动的速度近乎病态。
但江余松恍惚间明白,他的心脏没出问题。
只是因为他喜欢上庄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