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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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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按男孩给的地址找过去,院内一地焦灰,在旁矗立的独栋五层小楼人去楼空。
向附近邻里打听消息,没问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是起了一场大火。
最后又转去别的方向调查,虽然调查到的结果不是特别清楚,但零零碎碎的消息整合起来,大火背后的真相实在让人惊骇。
调查人员立刻打电话汇报给自家老板。
周兰因和盛呈避开两个孩子接的电话,听完所有内容,双方脸色都不太好。
如果事实确凿,那么两个未成年为什么出现在黑灯瞎火的室外,也就很好解释。
“先去医院。”盛呈提议。
周兰因点头,她们想的一样。
两个小孩还是保持原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
电视机开着播放迪士尼的《长发公主》,女孩兴致勃勃地盯着看,男孩一直心思重地掰手。
现在再看她们不像孩子一样的活泼,难免多了些别的想法。
“你们知道了。”男孩洞察力很强,他出声问了一句。
何初目光离开电视,看了看两个大人,又看回男孩。
周兰因和盛呈一人拿了一件羽绒服从楼上下来。她们婚前说好不生孩子。
所以家里没适合孩子的衣服,只能拿自己的。
“嗯,知道。”
周兰因蹲到何初面前,给她套外套。
何初特别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穿袖子时,曲起的手肘牵动她昨晚的擦伤,她轻轻地吸了口气。
周兰因眼前浮现她穿着单薄外衣昨天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眉毛紧拧着。
一只冰冰地小手覆她额头上,慢慢地摸。她对情绪感知能力还很弱,只不过在她住得地方,那些大人一生气就皱眉,可吓人了。
何初跟平常一样地说:“别生气,我会听话。”
周兰因看她良久,温柔地问:“之后跟我生活,行吗。”
盛呈惊讶一瞬,到底没反对。他把拉链拉开,递给男孩,“男子汉,自己穿。”
小水没接衣服,“我能走了吗。”
盛呈“啧”一下,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你没机会了。”
男孩果然没女孩听话。从出生起,就是别人伺候他,他什么时候照顾过别人。
他掸开外套,别扭地撑开一边袖子。
小水这才面无表情地自己穿起衣服。
周兰因牵上女孩手,沟通道:“我带你们去医院。别害怕,只是检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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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被关在五层小楼里,生病顶多吃药,大多时候是靠自己熬。
小水昨天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对做过的检查有微弱的印象。
今天清醒地进医院,他抗拒白大褂的触碰,检查还是配合的。
安排的医生都被上头提醒过,一个个轻手轻脚,生怕吓到小孩。
其中有个检查方式很奇怪,小水努力克制自己脑袋里的画面,却无济于事。他无法控制身体颤抖,吐在了诊室。
因为这个插曲,他多了个精神科检查。
他隐约明白了到医院来的原因,坐椅子上等何初出来时,他对周兰因和盛呈说:“她没事。我也…还好”
无论她们信不信,何初是当孤儿送进来的,她没接触过深层的事。
跟他走,大概是深渊里呆久了,对危险本能的预知。
而他除了肩背上的伤口比较奇怪以外,唯一有问题的可能是他的脑袋里的记忆。把他眼睛挖出来,耳朵切掉应该会更有用。
“有事的是其他人。你们不是全知道了吗,为什么不去救她们。”
周兰因和盛呈倏而一愣。
因为没有证据,全是道听途说;因为没有管闲事的义务,所以选择冷眼旁观。
家里教会她们尔虞我诈,权力至上胜者为王。与自身毫无关系的人和事,不属于她们考虑的范围。
“社会有分工。医生治病,老师教书,救人的是警察。”盛呈垂眸看了眼小水的发旋,认为他比同龄人要成熟,说这些他听得懂,“警察没做到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
他搓了搓男孩的脑袋,“臭小子,首先顾好你自己吧。”
周兰因想了想,说:“简单来讲,就是恰好、我遇见的只有你们两个。”
这个答案显然难理解,男孩听到后缄默不语。
领养对周兰因和盛呈来说轻而易举,唯一就在男孩合法身份上面花了点时间。
从不信命的周兰因,找到家里熟悉的大师让她取名。
何初改了姓,选用两初作名,寓意她有新的开端。
跟她说的时候,她欣然接受。
小水看到纸上渟渊两字,问能不能单独用水。
周水?
凑合,但实在奇怪。
周兰因就告诉他,渊渟两字也有水的意思,代表静止聚集的深潭之水。
小水点点头,答应了。
领养手续下来,本没有要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新闻却跟着瞬间出来,保护两个孩子的意图差点功亏一篑。
虽然新闻立刻撤掉,盛呈还是气得亲自找到发布新闻的责编,狠狠地敲打一番才解气。
周渟渊住进宽敞明亮的房间,各种必备家具一应俱全。他没完全适应,经常蜷在房角才能睡着。
在他以前的观念里,拥有美好的事物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他一无所有,为了心安理得的接受,每天他都会跟家政苏阿姨学做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周兰因和盛呈都来阻止他,他充耳不闻。
最后她们不劝了,给他找了心理医生,时刻关注他的心理状况。
心理医生知晓他有心结,建议他可以尝试通过画画来疗愈。
他没有特定想画的,学会操作电脑后,他在网上跟随视频学,乱涂乱抹中描出一个人物轮廓。
别人看不出来模样,他却能看得清楚。
这是他拥有第一个秘密。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同年龄的小孩都在上学,他和周初初基础差,偶然听请来的老师说,她们知识储备相当于学前班孩童,暂时不建议送去学校。
他感到自卑,没别的办法,唯一能做的是减少睡眠,不断学习老师教的基础知识。
靠4个月时间,他终于提升到小学五年级水平。
家教老师开心的把全科满分试卷拿去给周兰因她们看,告诉她们,他现在的储备远超他现在的年龄。所有人都很高兴,当天买给他好多东西奖励他的刻苦努力。
周兰因私下偷偷跟他说:“你很棒,独一无二,没有这些你照样优秀。适当放松,不需要一直这么辛苦。”
某天晚上,他做完试卷上最后一题,门被小声敲了两下。
周初初从门外伸头,“哥,你能来下吗。”
他和她走到厨房,岛台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面粉筛倒扣在盆里,另一盆里三颗鸡蛋的蛋清表面飘碎蛋壳。
斜摆的笔记本电脑上还正播放蛋糕的教学视频。
周初初挠挠头发,手指上的面粉簌簌下落,脸颊上也是白面粉,“妈妈生日是明天,我想给她做个蛋糕,被我搞砸了。”
住进这个家的第一天,她就顺口改了称呼。
厉害的适应能力。
周渟渊默默收拾脏乱的厨房,他轻微洁癖,看不惯脏兮兮的厨房环境。
“你去把蛋壳挑出来。”他吩咐说。
周初初立马去办,她身子还没岛台高,只有把刚才垫脚的凳子拖到脚下,踩上去,仔仔细细地操作周渟渊下达的任务。
周渟渊快速观看一遍视频,基本步骤了解,便有条不紊地一步步操作。
反正是周初初要做,他演示一边,就放手交给她。
半个多小时,烤箱叮了声,坐客厅的周初初跑去刚要开箱门。
“手套。”周渟渊跟后面规避危险。
周初初打自己脑门,带上手套,紧张地捧出里面的蛋糕模具,“啪”地望散热架上一磕,等它冷却一会儿,模具脱掉。
一个完完整整的蓬松圆柱蛋糕体出现。
周初初笑着说:“我真厉害。”
后面的组装部分很简单,全程她自己设计。完成后,她装盒子里送入冰箱,准备当明天的惊喜。
周兰因和盛呈两人今晚出去工作,她们单独在家。
周渟渊刚刚合上速写本,听见有脚步声从他门前走过,他没当回事,准备睡觉。
忽地,一声巨响,像有重物栽到地上。
他赶紧开门出去。
盛呈捂着腹部,直挺挺地倒在他自己的房门口。应该是还没进到房间,人就晕过去了。
“爸!”一个始终觉得难的音节就这样叫出来。
周渟渊跪在躺倒的盛呈身边,回忆周兰因让她们学的急救知识。
他看到盛呈额头渗出汗珠,额角的青筋暴起,呼吸沉而重,手也捂着肚子下侧。
与此同时,周初初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开门,赫然瞧见走廊上的状况。
吓得没了瞌睡。
周渟渊厉声说了几个明显症状:“去打给袁医生,你的手机上有妈设置的电话。”
他的镇静稳住了周初初的情绪。
私人医生24小时在线,接通电话后,告诉女孩是急性胃炎,别着急,在家里找出奥美拉唑给盛呈服下20毫克,他20分钟内到。
周初初记住药品读音,传达给正给盛呈盖毯子的周渟渊。
他让周初初在旁边等着,出现其他症状马上给医生打电话。
药箱里太多药品,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同音的一盒,浏览完说明书,确定无误才拿去喂进盛呈嘴里。
无法让他起来,两个人只能使大力推他上半身,让他靠在墙壁,免得呛住。
袁医生来了后,发现发病的人已经睡着,状态还非常平稳。
没有严重的大毛病。
隔天,盛呈清醒过来,嘴边被人放了根吸管,他缓慢地吸了两口温水。
周兰因讽刺说:“就你这身体,还天天瞎混,迟早人没了。”
盛呈有气无力,“能说点好话吗。”
“您舒服些了吗。”周初初在门口出现,手里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米汤。
“真乖。”
周兰因拿过碗,嫌弃地瞥盛呈,“能不能自己坐起来。”
那敢不能,他拥有现在的待遇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后背蹭着撑坐起身,周初初看他难受的模样,急忙小跑辅助他的略微卡壳的动作。
“谢谢小九,还是女儿贴心。”
家里四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知怎么会这么快接受身份的转变,好像就没有过尴尬期。
周兰因把碗放床桌上,吹了吹米汤的热气,然后说:“那个项目,谢——”她昨晚谈事遇到阻力,后来进行的又很顺利,她知道是谁在后面帮她。
“嗯嗯。”盛呈伸长脖子等喂饭。
“馋死你。”周兰因说着话,手却喂过去,甚至还用纸给他擦了擦嘴角。
“少咒我,我还挺想活的。”盛呈咽下一口米汤,“生日快啊,茵茵,又老一岁。”
周兰因动作顿住,情绪忽然波动,但她很快压下,嘴不饶人地说:“你才老,你们全家都老。”
盛呈喝着米汤,嘴角噙着笑。
周初初猛地想起自己冰箱的蛋糕,“对!生日!”
她下楼拎上蛋糕,叫刚打扫完厨房的周渟渊一起送出回房间,送出自己礼物。
周兰因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喜,忽而愣神。
“妈妈,生日快乐!”
“好厉害呀,做得好漂亮。”盛呈恢复点体力,有了坏心思,他朝周渟渊扬扬下巴,“小屁孩,你昨天叫我什么来着,我没听错吧。”
周渟渊脸唰地红了,他绷直嘴角,恨不得现在逃跑。
周兰因:“什么?”
盛呈故作神秘地摇头,“让他自己说。”
周渟渊见逃不掉,抛掉别扭,“妈,生日快乐。”
周兰因瞪大眼睛。
“我呢,我唔——”盛呈敲敲捂在嘴巴的手。
“谢谢你们哦。”周兰因笑弯眼,她凝视蛋糕上扭曲的笑脸,心里想着,这恐怕是她现有人生中过的第一个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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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学校上学,周渟渊罕见提出个请求。
他想要找个人,他说她叫林了月,妈妈是个警察。假如可以,能不能把他送去她的学校。
这个请求并不难实现,周兰因仅半个小时就带回林了月的消息。
人找到了,不过她改了姓,现在姓温。她的妈妈意外身亡,大概是对她打击太大,停学一年被生父带到临市。
转到临市学校的请求太过分,信息他得到了,不该得寸进尺。
于是他选择上了温了月退学前的小学。
离家远,但周兰因给他安排了司机接送,时不时在她们不忙的时候,也会来接。
岁月飞速流逝,他升入同区的初中。
初二下学期,一天上课中途,他莫名开始走神,中性笔从指缝滑落,他弯腰捡笔时,似有所感的望向走廊一侧的窗户。
女生被老师带着参观,她侧站着,手指正无聊地卷长长的包带,阳光格外偏爱她,一缕轻盈的光线仅照在她纤长的睫毛,亮闪闪的发光。眼尾那颗痣变小变淡,轻巧又灵动。
她和小时候一样,不然怎么他一眼就认出她了。
他在女生视线要转来前,收回灼灼的目光。
真的好久不见。
翌日上学,班主任介绍了新转来的同学。
周渟渊低着头,黑笔在稿纸上画出根根乱线。没办法抬头,他眼神肯定特别明显,他怕吓到她。
要怎么和她认识。
周渟渊想到那几个隔三差五跑来碍他眼,总烦他的废物。
他故意惹恼他们,在他发现跟在身后的除了那群人,还有温了月时,他欣喜若狂。
她果然跟以前一样。
可是当她赶走他们,她蹲他面前那一霎那,他陡然升起退缩的心思。
现在他好脏,还散发臭的鱼腥味,应该还很丑。
他全身上下是缺点。
今天还是算了,他想抽身那刻,听见温了月关心他的情况。
他还是希望和她多呆一会儿的,哪怕她好像真的忘记了他。
温了月带他去某家诊所处理伤口,他通过额前的头发偷偷看她。
这次相处很短促,她叮嘱他伤口别碰水后就说了再见。
一群蠢货,毁了他的计划。
但不是毫无用处,至少他发现他有了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盛呈最近发现,疑似处在青春期的周渟渊有些怪。
不仅找他询问健身相关的问题,还疯狂喝牛奶,补充蛋白质。家里健身房的单杠被他长时间霸占,每天都要去测量身高的仪器下站站。
他在背后和周兰因调侃,孩子开窍,有喜欢的女生了。
周兰因白他一眼,觉得他老不正经。叫他少看点热播偶像剧。家里那孩子明明修的是无情道,早就封心锁爱。
周渟渊每天忙着锻炼,一毫米生长都逃不过他的记录。
他还找周初初了解些护肤品和化妆品,着重在留香产品上面花了好多心思。
周初初一开始看鬼似的看他哥——是不知道又多少人喜欢他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高冷脸吗。
现在是改路线了?走妖艳花孔雀风。
后来看出他哥只注重味道管理,于是逐步习惯,开始主动给他发一些流行的产品。
在学校,周渟渊一直和温了月保持友好的距离。
温了月坐他前座,倒是喜欢找他讲话
可能是他装得太无辜,她起了保护欲。
他小心翼翼地维系这种相处模式,却在之后的某一天彻底打破。
寒假放假,周初初用电话点了一些甜品。
小区拒绝脸生的送货员进入,电话打到家里。
她正忙着打游戏,拜托周渟渊去拿。
还没到小区保安室,他隔远远的距离就注意到及其熟悉的人影。
模糊但他能确定就是她。
温了月看见跑过来熟悉的同学,惊喜地说:“你点的呀,太巧了吧。”
周渟渊看清她裤子泥泞的膝盖部位,拨开她递来的包装袋,手抓在她的手腕,蹙眉带有怒气地问:“这些不重要。怎么摔的?有伤吗?”
温了月拔了下手臂,“有点疼。”
“哪里?”
“你抓的我、疼。”温了月笑笑,拿回自己手臂的使用权,小声嘀咕道:“原来有脾气啊。”
她还以为他没有呢。
“我有。”周渟渊提上袋子,侧了侧身,“去我家处理一下。”
这一次,我们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