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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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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了月对于凌宏集团的了解,仅限于现任董事是周兰因,据说当年血雨腥风中,她是家族内斗最后的赢家。
“争?”她没太懂这个字眼的意思。
“我的身份特殊,很难做到名正言顺。”
养子这个身份意味着他在集团内部难以获得认可,各方面阻力也会加大。他需要让质疑他的那群老家伙,心服口服,势必要手段更狠,付出的精力要更多。
周渟渊给温了月关上副驾车门,绕车前上车。
到他坐上车这十几秒钟,温了月视线追随他,心里正思考他简简单单一句话交代出的深层信息。
他侧身伸长手臂要给她系安全带。
温了月觉得他不对劲,平常他离近会产生侵略感消失,现在像是在躲避她的眼神。
她按住他伸来的手,五指穿近指缝扣紧,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翻个身,跨坐在他腿上,眼睛去寻幽深眼瞳里独属于自己的清晰倒影。
周渟渊被人压制,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他压了下眉,“干什么。”
汽车私密性很好,温了月不担心过路人观望车内场景;隔音也好,意味着纷扰的环境音阻隔在外,紧闭的空间只剩湿润的呼吸和闷鼓样的心跳。
温了月手心按在他胸前,“错拍了。”
“嗯。”
周渟渊哼出个低沉音节,腿部用力向上一掂,温了月滑下离他更近,他的手轻放在她的腰后,绕了节长发在手指上打圈。
“你在害怕什么?”温了月捏他下巴,强硬地询问。
“不许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周渟渊带有凉意的指尖熟练地探入温了月衣服,刮擦在她后背脊椎中间那道天然凹陷。
温了月的职业让她学会了有技巧的谈话,她也许没察觉,但亲近的人一听就能听出其中区别。
他心情欠佳,不想她把工作模式用在他身上。
温了月呼吸变细,长睫毛颤了颤,四指并起轻轻扇歪周渟渊的脸。
“你别凶我。”软绵绵的语气,比起威胁更像撒娇。
“没凶。”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含进嘴里磨了下食指尖端圆润的肉,垂眸的样子天然无害。
温了月一上头,没头没脑来了句,“车。震嘛、啊唔唔——”
她嘴巴被捂得严实,后背硌上方向盘,整个身体由更宽阔结实的身躯挤压。潮热的吐息洒在颈侧,濡湿的吻啄在皮肤表面。
蓄势待发,是她脑袋里一闪而过的词。
“你再口无遮拦试试呢。”
温了月失落地抿抿唇,全身重量攀着他,装模作样地改了语气:“我的宝贝,你在害怕什么?”
她说完,没忍住先仰头笑出声,半天没缓过来。
情侣间普通的情话从她嘴里出来,真的好别扭,好奇怪。跟学术型机器人刚输入感情指令有的一拼。
周渟渊埋在她颈窝,动作没虽变,但肩膀一耸一耸的。
方才空气中氤氲粘稠的暧昧氛围荡然无存,温了月憋着笑用力推他,“快说!我、的、宝、贝!”她特意重音重复。
她的宝贝十分受用,躺回原位,抚平温了月衣服上的褶皱,“我自己。”
温了月不赞同地敛起上翘的嘴角,她不觉得他有什么可怕的。
周渟渊轻笑,“争那个位子,是我贪心,还因为我决不允许再有任何回到那种糟透日子的可能存在。”
他从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里侥幸脱身,拥有另一种翻天覆地的人生。
周兰因领他回家,替代以前阴冷昏暗房间的是一间明亮宽敞,有独立卫浴、独立衣帽间的单人卧室。
暖阳穿透玻璃窗,斜长的影子倒影在地面,他彷徨无措地缩在背光的角落,似乎只有那一块地方属于他。
他习惯了,阳光多炙烈也不会照到他身上。
奢华新家的一切都新奇,他像是丑小鸭误入天鹅堡,稍不留意便会显出原形。
周兰因和盛呈跟那个阶层的人不像,可以说是过于反叛,从不避讳带他和周初初出席各种活动。
他们面前,没人敢对他和周初初身世指指点点;而他们背后,多得是风言风语。
周初初还小,但他不同,每句议论他都记在心里。
养父母对她们的成长没有硬性要求,追求自由生长。两人想法简单——护不住自己孩子,三十多年的饭白吃了。
但她们也不阻止孩子从商的想法。
周渟渊选择融入。最初非常难,需要蜕一层皮。
他的优势是外表仪态具有迷惑性,真相却只有他本人清楚,他内里是烧焦的枯枝败叶。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短短八个字,足够用来形容那段漫长的生长期。
他应该是幸运的,少年时期能得到优于常人的资源、信息、教导,得益于这些隐形特权,在藏身份,进企业实习,为创业打桩的初期,他应对得还算游刃有余。
直到WY成立,稳步经营,最终上市。支撑他的信念,有人,也有自身无法拔除的,对权力的贪欲。
他坐在顶楼办公室那一霎那,注定再也停不下来。
卑劣的欲望使人丑陋,无瑕的爱情沾染庸俗,连同他的爱都变得不够纯粹。
“我的自私自利,会吓到你吗?”周渟渊小心翼翼地摸上女人的泪痣。
他毫无保留的坦白,让他焦枯的内里无所遁形地暴露,仿佛下一秒就会化成黑灰。
温了月久久无法平静,她行动代替语言,握住周渟渊的手放在手里。
“你就是你,任何身份都不会改变我心中的你。”她盯看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你会赢。”
如果要争,那么你会是唯一的赢家。
“林昱卓给我的钱,我分成了三份。”
温了月紧了紧周渟渊的手指,继续说:“一份给了玫玫,一份用于读研的学费,一份我存了起来。”
只分了三份,她没给自己留后路,没多花一分与上学无关的钱。
出国在外第一年生活挺拮据,她只有利用课余时间兼职维持日常开销。
全部自己做主后,才发现钱有多不精花,所有必需品,性价比是她首先考虑的,其次都是其次。
周渟渊脸色不好,温了月扯他的脸。
“别把我想得那么惨,我过得不错。”
要是算下来,也就只是第一年挺难过的,之后她靠奖学金还有赚的钱还上林昱卓“借”给她的学费,就没再动那个卡。
等她真正心无旁骛用那些钱的时候,得是投资回报远远超出总值了。
她笑了笑:“如果那笔钱全然属于我,我会尽情的挥霍。”
她觉得周渟渊别扭,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假如我是你,我和你的选择会是一样。
所有人或事都有可能骗人,权和钱不会。
还想说点什么,她肚子不识时务地“咕噜”一声。
“饿了?”周渟渊眼里掩不住笑,揶揄道。
温了月瞪他一眼,爬回副驾驶,“是是是,饿了,赶紧开车,带我吃饭。”
“回公司,带你吃食堂。”
他还记得温了月没守承诺到WY吃食堂那事。
“……行是行,但厨师下班了吧。”温了月抿口感变温的酸奶,“别想用职务之便使唤员工的人,可耻。”
周渟渊乜她眼,“我给你做,使唤我。”
“这样可以。”温了月满意点头。
“我明天用你的钱哦。”
周渟渊起步转方向盘的手顿了下,“密码没变。”
花钱还要请示。
“让你这个大宝贝,有点存在感。”温了月叫得越来越顺口。
“嗯,知道了……”周渟渊意有所指地慢声说:“宝贝。”
温了月搓搓笑痛的嘴角,脸颊泛上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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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铃刚响,温了月把隔了一天,眼睛还有点红肿的姜芸苗叫出教室。
女孩少了不耐烦,沉默地跟在温了月身后。
跟人走到停车场,才发现路线早早偏离办公室。
“上车。”
姜芸苗站原地没动,“又去哪?”
“我这人讲究公平,昨天你陪我过你日常的一天。今天我陪你过你想过的一天。”温了月没管她,自顾自坐上车,“你只需要逛,我来付钱。”
“你真没觉得你很傲慢吗。”
有钱了不起。
姜芸苗语出惊人,温了月没在意。
她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那怎么办?我就是有很多钱,难道要我都扔掉。”
“……”
姜芸苗还是在温了月的“威逼利诱”下上了车。
路上探讨今天一天的行程,多数情况下是温了月在说。
她做了简单的攻略,在社交平台了解跟姜芸苗同岁的孩子的日常娱乐,比她那时的活动多多了。看花了眼,只能说一个一个说,然后观察姜芸苗的反应。
第一站在商场的品牌店里抽盲盒,姜芸苗只用眼睛去瞄,不选。温了月只好随便端了四盒,俩人坐在商场椅子上开。
运气不错,后两盒开出两款隐藏。
姜芸苗惊讶地叫了一声,发觉在公众场所,立即闭了嘴,脸上还有兴奋留下来的绯红痕迹。
她开出来的那款,温了月送给了她。
随后又去买大杯网红奶茶,开不认识动漫人物的谷子,逛独立饰品店和数码产品店,玩两小时主机游戏,看场电影,路过舞蹈教室,姜芸苗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后的练舞的人。
温了月站一旁望向她,这些对某部分人唾手可得的娱乐,在另一部分人眼里却是难以拥有的奢望。
傍晚,温了月让姜芸苗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然后带她去了一家海安有名的法餐厅。
她提前订了位,只用坐在安静,视野好的观景位等待上餐。
窗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车灯坠在后面,连成一条条闪烁的直线。
玻璃高脚杯反射炫亮的光,印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细微盘叉声音碰撞的大厅,正演奏着舒缓的大提琴乐。
“还没去书店,等会吃完饭去?”温了月手肘撑脸问。
姜芸苗摇摇头,“不了,要早点回家。”
她有点不适应地抓抓搭在腿上的餐布。
“讨厌就拿掉。”温了月示意她的腿。
姜芸苗犹豫一会儿,还是把布拿下,叠好,放回桌上。
温了月随口询问:“今天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姜芸苗喝了口气泡水,还是说:“但是是假的。”
今天一天是假的,这样的生活,不属于她。
“对我来说,这些也是假的。”温了月平淡回应。
“怎么可能,你和我又不一样,装什么。”姜芸苗小声嘟囔。
温了月无所谓笑笑,“姜芸苗,你很聪明,所以你辛苦。这个世界运行规律你熟知的太早了。”
“你还是个孩子,不该承受这么多。”
孩子才总在混乱的思绪中成长,她们要确切的答案,可是没有,只有简单的运算才有唯一且直观的解答。
这个社会莫名其妙出现了许多约定俗成的准则——富漠视穷,美嫌弃丑,瘦讽刺胖,优生忽略差生。
最关键的是这个规则,由谁制定。
它们裹挟每一个存在的人,无人可以生还。
姜芸苗肉眼可见眼里蒙上层水雾。
服务员正好前来上餐,分完餐,温了月指了下她盘里的龙虾。
“我吃一点虾肉就会死。”她在姜芸苗困惑的眼神下,接着说:“有可能这里地太滑我会摔死又或许头顶玻璃吊灯砸下割破我的脖子。”
死亡,在某种程度上,无法预料。
“怕死,又不情愿去死的,是我们这些人。”
温了月云淡风轻地讲述死亡这个忌讳。
她挑眉,戏谑地说:“所以你应该在我还活着,利用我这个可用之人,报复回去。想试试看吗。”
姜芸苗在这几天的相处中,渐渐打开心房,她有些好奇地问:“你想怎么做?”
温了月讳莫如深,拿杯子和她的碰了下。
玻璃碰撞清脆悦耳。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