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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管这捡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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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了个河,没想到不仅没死成,反而让他走了个巨大的狗屎运,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跳河前的回光返照把自己照得热血沸腾,叶随空不想去死了,不管这捡漏的光阴是真是假是虚是实,他都想好好把握住。
想到这里,叶随空莫名生出一腔激情。上辈子,连齐殊越都走了之后,生活就失去了意义,他活得行尸走肉一般,只有皮囊,没有灵魂。他期待地望着齐殊越,其实现在就想上手去搬东西了。
“诶,”齐殊越把他叫住,“怎么能麻烦你呢,我们自己来就行,快中午了,你先回家吃饭吧。”
叶随空尴尬地收起悄悄伸出的手,抿了抿唇。
差点忘了,这辈子的自己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上辈子的齐殊越看着和谁都聊得来,谁知相知容易,相熟难,要想真正让齐殊越放下戒心,得慢慢来;反而是叶随空这个看起来很腼腆的人,一旦和对方脑电波接上,就要滔滔不绝地讲上个“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废话,古语说多错多,因为这事,他没被他哥少“教育”,好在最后总算学会说话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子了。不知道现在的齐殊越的性格爱好是否还和以前一样,但叶随空暂时无暇想这么多了。但有一件事让他觉得很割裂——他不再是齐殊越的弟弟了,这个认知让他忿忿不平。
唉。真是头疼……这天气真是热死了。
叶随空抹了把鼻子上的汗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话,齐殊越给了个台阶下,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啊!
更头疼了,眼前的东西都发昏……等等,怎么真的昏了?!
叶随空腿脚发软没力气,像根软趴趴的面条,说倒就倒。
意识全部消失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体旁边有一阵风穿过,然后熟悉的皂角香包裹住自己,有一段时间没闻过了,那是会让人觉得安心的味道。
齐殊越不知所措地抱着怀里的人,然后向他妈投以一个求助的眼神。
“这情况,先送医院吧。”孟真担心地看着叶随空,指挥齐殊越扶好他,然后转头朝叶立挥挥手,“老叶!别郁闷啦!有个孩
子晕倒了,唔,可能是中暑了……快来帮忙。”
放学了,叶随空骑着单车,独自回家。明天是周六,本应该是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期待的日子,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高兴。他慢悠悠地骑着,单车轮胎转动发出“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老巷子里回响,无限拉长。不知道谁在巷尾种了一大片紫藤萝,正开得灿烂,晚风一吹,便轻轻流动。穿过那片紫藤萝,就是叶随空的家。他从座位上站起、发力,变缓为快,鸟儿一般掠过紫色瀑布。晚风吹起他的额发,还没回过神,叶随空就急按刹车,停下,到家了。
把车锁在楼下的停车棚里,再爬上三楼,左手边301室是他的家。叶随空拖着步子上楼,右转,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
等等,走错了!
病床上的叶随空猛地睁眼,眉头紧锁,此刻他头痛欲裂,却不得而缓,只能用力拍打头的两侧。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进入他脑子,好像他必须得回忆起什么。有一双手伸过来,扼住他的动作,再轻轻地附上他的脑袋,不紧不慢地揉搓他的头皮。
头……好像不疼了,但人傻了?齐殊越观察患者神色,动作再次放缓,等叶随空恢复平静,他才慢慢停下。
思及此,他又想起刚把这小子送进医院时,孟真在旁边打趣:“人家被你拒绝,伤心得都晕倒啦。”不由得后背发凉。
病床上的叶随空并不知道齐殊越在想什么,只觉得再次享受到齐殊越的照顾,心里都是畅快的。
于是他对齐殊越说:“真的麻烦你们了……要不我还是来帮你们搬家吧。”
是的,被拒绝一次之后,叶随空再次开口,情况却不一样了。
头疼确实得到很大缓解,但脑子混乱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昏迷,让叶随空“回忆”起了好多事。比如,他要回的家是紫藤巷302室,可惜家里并没有人等他吃饭,因为出生没多久他就成了孤儿,一直以来都是紫藤巷的老刑警们在照顾他。
那些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像数据一样载入叶随空的大脑,他都觉得是不是有人趁他不注意悄悄给他安了个U盘。现在的301室,是谁在住呢?叶随空猜,是他爸妈和齐殊越。
所以他决定打探一下情况。
叶随空的眼神很真诚,甚至还有点祈求的味道。齐殊越最应付不了这种湿漉漉的眼神,有些别扭地开口:“你晕了一下午,我爸妈早就把东西都搬好了。”
……
你说什么?
叶随空飞速地眨了眨眼,其实他很想豁出去直接开口:我能不能去你家吃顿饭。但如今他们只能算是认识,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消息的震动音打破这了这尴尬的局面,是孟真发来的:“殊越,随空醒了吗?”
“刚醒。”齐殊越打字。
孟真女士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了。
叶随空坐起来,探入镜头。齐殊越把手机往他那边移了移。
“头还疼不疼啊?你躺病床上没多久就开始皱眉,我们以为你要醒了,没想到是头疼,医生让我们给你揉揉,也不知道殊越揉得怎么样……”孟真在外面,旁边有些吵。
“妈,还有什么事吩咐?”齐殊越转移话题。
“这都傍晚了,随空来我们家吃饭吗?”
幸福来得如此之快?!叶随空疯狂点头。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叶叔叔随便买了点。唔……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让殊越带着你去买。”
上辈子的叶随空最喜欢和他哥一起逛超市了,但这辈子的叶随空只能礼貌地说:“我吃什么都可以。”
容平市人民医院离紫藤巷很近,两人踱着步回去。叶随打量这座熟悉的城市,七年前,有些建筑都还没建起来,比如紫藤巷附近的商场和容平城郊的度假村。他们搬来容平是因为父母工作变动——叶立是个牙医,被调到容平市人民医院。孟真是机构的老师,后来才开始教小学;齐殊越本就在容平上大学,而自己刚刚高考完。
来到容平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随空刚高考完没什么事干,自己闲得发慌,就觉得周围人都很忙:他周末回家,家里总是空无一人。这种情况到了大四齐殊越毕业实习住回紫藤巷后才有所改变。
不过父母好像更忙了。
“到巷子口了。”齐殊越忽地来一句。
叶随空回过神。榕树下,孟真和一群老头老太太围在石桌旁,热热闹闹的。最中间的老太太划拉鼠标,得意扬扬地展示什么,眼角的皱纹在夕阳下泛着光。
这老太太他上辈子就认识,叫陶玉良,是小卖部的老板,也是紫藤巷里最热情、最有活力的人。陶老太太原先在容平大学教书,学识渊博,桃李满天下,孟真也是她的学生,而现在的主业是带着“长枪大炮”出去“打鸟”,副业是在小卖部里和别人唠嗑,哦……最喜欢和孟真唠。
依照叶随空刚刚得到的记忆,这个世界的“他”原本在帮陶玉良看店。
叶随空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世界基本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只是某些地方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有点不同。
今天一大早,陶玉良就去“上班”了,叫叶随空来给她看店。巷子的人,知道叶随空的困难之处,总会想方设法帮一把。看榕树下那个吼得最兴奋的老头,一直以来都在资助有困难的学生,叶随空也是其中之一。
叶随空寻思,自己要不要和陶玉良说明一下上午的情况,说到晕倒……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接上了他的活。
孟真眼尖看到了他俩,冲他们说:“你俩先回去吃饭吧,啊。我看看陶老师刚拍的翠鸟。”
陶玉良百忙之中丢了句话:“随空,听说你晕倒了,这几天在家休息,店里不用担心——殊越,回去和你爹说,你妈妈晚点回家。没想到刚见面你俩就好得像一团胶似的,好好相处啊!”
这话叶随空爱听,回了一句“知道了”。
虽然齐殊越在中午就见识了一把陶老师的自来熟,但显然没适应。他有些不自在地对叶随空说:“走吧咱们,吃饭去。不用等妈妈了,陶老师肯定要拉着她聊很久。”
叶随空有些迷惑,齐殊越来容平之前并不认识这位老太太,怎么比叶随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还了解陶玉良。
齐殊越看到叶随空困惑的眼神,会心一笑,神秘地问:“你知道你晕了之后,谁给你收拾的烂摊子吗?”
“不是你们送我到医院的吗?”
“哎,我的表述有点问题,应该是——你知道谁继续帮你看着小卖部吗?”
叶随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我。”齐殊越面无表情地盯着叶随空,“爸爸妈妈以前在容平读书,对这边还挺熟的。知道这是陶老师的店后,就给她打电话。陶老师让把店关了,但卷帘门坏了,拉不下来。”
……
“虽然说这边治安很好,但陶老师一定要找个人来看店,爸妈送你去医院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到我头上。”
叶随空无辜地眨眼:“今天幸好有你们,特别是你!做小弟不是说说而已,哥,我一定天天跟在你后面,有求必应!”
在他哥面前,叶随空的脸皮厚得连子弹都打不穿。
齐殊越被那句“哥”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开口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了好几下:“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搞□□那套啊。”
叶随空在心里想,可我是这个意思啊。
“好不容易等到陶老师回来,没想到老太太刚好碰到了妈妈,两人聊得一发不可收拾,然后我就被打发到医院了。”
孟真原本要和齐殊越一起去医院的,但师生许久未见,加上两人都是话痨,于是直接忘了旁边的齐殊越。
齐殊越以为五分钟就能唠完,谁曾想遥遥无期。他逮住了一个插话的机会,甩下一句“我先去医院了”,便落荒而逃。
迎着晚风聊天,两人走到了紫藤巷尾。
“我家就住三楼,301。”
他猜得没错。叶随空心跳得厉害,声音大到他怀疑齐殊越都能听见。即使他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但再度回到那间房子,仍会近乡情怯。
齐殊越掏出钥匙,开门。
叶立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看到儿子和那个叫叶随空的男生一起进门,转头说了一句:“殊越,找下拖鞋。”
叶随空站在玄关,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301还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连花瓶摆放的位置都不曾有变。
“殊越哥,我想上厕所。”叶随空声音有些颤抖。
“那间。”齐殊越下午刚听爸妈讲叶随空的事,看叶随空一副要哭的样子,觉得他可能是想家了。
叶随空的确想家了,那些原本被掩藏得很好的情绪,如同泄洪一般喷涌而出。他站着镜子前无声地流泪,泪水盈满眼眶,朦胧中仿佛看到往昔。叶立以前说自己和孟真就是在容平大学相爱的,后来一起认识了齐殊越的父母。几年后夫妻俩搬到了由安,在此长居,再次回到容平,是为了把两岁的齐殊越接回家。又想起某天他在大学上着无意义的水课,导员忽然让他下课立即来医院,他眼皮跳了跳,最后在医院见到了父母的遗体。最后是某年立冬,他兴奋地发消息轰炸他哥,说今晚要好好庆祝他跳槽成功,没想到一抬头,电视里播放的就是东洲大桥车祸两死一伤的消息,齐殊越也消失在他生命中了。
人生天地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没想到,在容平度过最绚烂的青春的人、在容平看见人生中的第一缕晨光的人,都把生命埋葬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