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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磅礴又来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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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侵袭,泪水泛滥。叶随空打开水龙头,捧了好几/把水,用力地往脸上洒。水珠顺着他纤长的睫毛滑下来,滑过尚且稚嫩的脸庞,汇聚在下巴,然后滴落。叶随空看着镜子里的人,心绪渐渐平复,现在是七年前,一切还来得及,他得做点什么。
他抽了张纸巾把脸上的水痕擦干净,整理好情绪,焕然一新地出去了。
叶立把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招呼他过来吃饭。叶立的厨艺很棒,所以家里都是他做饭。
叶随空扫了一眼,六个菜除了汤都是带辣椒的,这很符合他们家的口味。
齐殊越拿着碗问:“你想吃饭还是吃炒年糕?”
除了米饭,炒年糕也经常出现在他们家餐桌上。自己家里炒的年糕用的都是很平常的食材和调料,平常到每家每户炒年糕都放这些配料,但自己家里的炒年糕和别的就是不一样。
叶随空选择吃炒年糕,齐殊越就给他盛。
看着这举动,叶随空心里不是滋味。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叶立和孟真偶尔忙不过来,叶随空和齐殊越就会被指使着给客人沏茶、盛饭。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成了这个家的“客人”。
叶立热情地给叶随空夹菜,说他们以前住在由安,习惯吃辣,所以有个菜口味比较重,如果觉得辣就涮水,说着还指了一下。
叶随空吃了几口,笑嘻嘻地告诉叶立:“我也喜欢吃辣。”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其实我以前也住在由安。
叶立如释重负:“那就好。”
齐殊越在旁边补刀:“之前爸爸的同事来家里吃饭,被辣得要过遍水才能吃,还严重打击了爸爸的自信心。”
叶立“唉”了一声:“没想到20xx年由安市出了个不能吃辣的家伙。”
叶随空暗戳戳地想,我知道这事,我还知道那道菜是小炒牛肉。
叶立饭没吃几口,专顾着介绍他的美食大作。说到今天自己做的鲫鱼豆腐汤颜色特别好看的时候,孟真打电话过来,解放了两人的耳朵。
她让叶立来陶玉良家一趟,叶立挂了电话就要走,走之前不忘吩咐齐殊越好好招待客人还有别忘了送人家回家。
齐殊越摆摆手:“知道了,您忙着吧。”
叶立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可能是换了猪油煎鱼……对了,不用给我们留饭,你们敞开肚皮吃。”
齐殊越对此已是见怪不怪,问叶随空:“你家也在紫藤巷吧。等会我送你回家?”
虽然叶随空很想和他哥单独待一段时间,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了:“其实,我家就在你们家对面,嗯……302。”
世界好像停滞了一秒。看着齐殊越木然的表情,叶随空的笑穴被戳中了,笑个不停。
齐殊越无语,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殊越哥,你们为什么搬来容平啊?。”叶随空状似不经意地问。
齐殊越正小心翼翼地剔着鱼里头的刺,闻言抬头答:“爸妈工作调动。”
叶随空心想果然是这样。
齐殊越露出一个笑容:“行。”抬头发现叶随空盯着他看。
叶随空怎么看着我,我脸上有米粒吗?齐殊越没开口问,在心里悄悄揣测。
他正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叶随空先开口了:“我以前去一个朋友家吃饭,他们家做的饭特别对我胃口,后来我再也没吃过,却一直念念不忘。结果今天居吃到了——我以后能常来吗?”
“当然。爸爸特别喜欢研发新菜式……唔,你可以来尝尝。”
叶随空粲然一笑,他就等着这句话呢。
吃完饭,叶随空没有理由赖在这了。齐殊越把他送到门口,目视他开门、进屋。
叶随空凭记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家钥匙,打开302的门,转身和齐殊越说再见,然后迈入大门。
这是这个世界里的“叶随空父母”留给他最后的东西。叶随空打开灯,客厅里的陈设简单,东西很少也比较旧,都没什么特别的。那个有阳台的房间属于叶随空,他打开门,把自己甩在床上,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心里想得很杂。
先说这个鬼穿越吧,他无法定论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说是穿越好像也不太对,说是重生又差点什么,他盯着天花板的灯发了十分钟的呆,眼前出现重影时终于放弃定义,随便是什么,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上辈子已经够烂了,这个世界再烂也不会烂到哪里去。
他翻了个身,又伸了个懒腰,起来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吹风。
上辈子是齐殊越住在有阳台的房间——孟真喜欢侍弄花草,会在阳台种植物,齐殊越耳濡目染,也喜欢花草,叶随空就主动去住另一个带飘窗房间——他们俩总是喜欢为对方着想。
风渐渐大了,树叶在哗哗作响,他好像嗅到大雨潮湿的味道。
其实上辈子叶随空察觉到了,父母在查什么事,但明显不想让齐殊越和自己知道。
有一次夫妻俩说好晚上回来吃饭,结果第二天中午才到家,且神色疲惫,心不在焉的,还有点风尘仆仆的感觉。齐殊越奇怪地问他们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麻烦事。孟真提了下嘴角,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我和你爸爸常去的那个学校,又有孩子没来上学了,就去劝了劝——不说了,我们先去睡一觉。”
那时候叶随空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叶立和孟真都是普通家庭出身,一路上受过很多善意,所以总想着帮帮别人。后来他们又去劝了好几次,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与世长辞。两个少年在医院哭得喘不过气,叶随空站都站不稳,抱着他哥,把头埋进他哥的肩膀,眼泪淋湿了一个肩窝。齐殊越死死地搂着叶随空,想哭嚎一场,却发不出声音。两个人紧紧地抱住彼此,就像同根生的两棵树,枝叶交缠,那一刻,他们的世界真的只有彼此了。
警察最后给出的结果是中毒,下毒的人是那个学生,然后那个实习的小警察沉默了一会,开口,那个学生也服毒自杀了。
每每回想这事,叶随空就觉得心里有一股气儿,怎么也上不来,让他呼吸不畅,连带神色都变得冷峻锋利。
他站起来,背靠着窗户,把头伸出窗外,仰头看着夜空,长呼一口气——显然无用,只能自欺欺人地锤锤胸口。
齐殊越洗碗的时候收到了孟真女士发来的任务——把客厅还有房间阳台上的植物搬进来,记得浇水,顺便把窗关好,要下雨了。
那几盆花都是她的宝贝,齐殊越不敢马虎,洗完碗就拿上水壶去阳台。
没想到在阳台上还可以看到隔壁,齐殊越搬完最后一盆,看对面的叶随空坐在椅子上,好像心事重重的。他没打招呼,准备浇完花就走。没想到那人接着就站起来了,面色不虞,呼了口气,又锤了胸口。
他在想什么?
齐殊越浇花的动作大了点,水珠落在枝叶上,淅淅沥沥的,像在下一场小雨。
果不其然叶随空被这声音吸引了,抬眼看过去。
齐殊越抬头对上他的眼神:“好巧?”
叶随空哽住了,他还没从阴郁中缓过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装模作样地干笑两声,没话找话:“原来你们家还养花啊。”
“妈妈养的。”齐殊越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想来看看吗?”
叶随空当然是想的,可眼前的齐殊越好像站在虚空中,是梦的幻影,那么近又那么远,他靠近一步好像就消散一分。他状态不好,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地把话题继续下去,就揉了揉眼睛,装作困倦:“我有点困,下次再来……”
说完就跑回了房间,留齐殊越一个人愣在原地。
夏季的雨总是说来就来,一声惊雷炸开,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撒下来,磅礴又来势汹汹的暴雨在这一刻淹没了整个世界……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陶玉良给孟真和叶立看完最后一张照片,说。
夫妻俩神色凝重,叶立欲言又止,最后只握了握孟真的手。
两人撑着伞回到家时,齐殊越已经睡了。
叶立把留好的菜热了热,端上餐桌,孟真拿着毛巾过来,披在丈夫淋湿的肩头上。
他们只开了一盏小灯,孟真吃着饭,突然说:“我想赶紧去那个学校看看。”
叶立给她盛了一碗汤,看着妻子的眼睛:“你定时间,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