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圆周鲤

6、第 6 章 万事开头难

　　他拿出不经常用的好心，示意女孩注意身后，她果然很聪明，转过身时刚才表情恢复严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黑脸教官表情严肃，喝到：“让你反省，不是让你嬉皮笑脸，加罚5圈。”曲妍忿忿，心里那点反抗的火星被添上了一把柴火，她反击道：“教官，迟到是我的问题，我愿意接受惩罚，但刚刚还在您让我休息的五分钟内，我不认为在休息时间笑或者说话有问题，我没有妨碍到其他同学的训练。”
　　“所以你什么意思。”周围几个连的学生被这动静吸引了眼球，黑脸教官带过3届A大军训，还没有人公开叫过板，像是权威被人挑衅，还是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丫头片子，此刻他感到一种无名的愤怒。
　　曲妍眼神坚定：“我的意思是我不接受加罚的5圈。”
　　很多年后，窗外雪花覆盖在树梢枝头，她依偎在男人怀里，追问他什么时候对自己有心思的，男人不作回答，但想起那天炙热的阳光下，有个漂亮的女孩像太阳般耀眼。
　　黑脸教官的脸色更差，像随时可以自燃的炭。他勃然大怒，偷换概念，“服从命令是天经地义的事，既然你违反纪律、不守规矩，那我也有权不给你测评分数。”
　　曲妍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破绽，那把反抗的火被水浇过，心中千万个不愿意，但她还是妥协：“报告教官，我认罚。”
　　身体里的骨头被敲碎，她咬着牙齿，不去看面前人卑鄙的面孔，她转身使劲朝跑道奔去。
　　一圈、两圈...,跑到第四圈时，曲妍感觉胸腔像有个充水的海绵，随着时间推移不断膨胀，喉咙里弥漫血腥味，腿也仿佛与自己的身体割离，她艰难地向前挪动身体，带着泥土和青草味道的风灌入鼻腔，意识也跟随不均匀的呼吸出逃。
　　周围不断有人涌上前，把晕倒的姑娘包围在牢固的人墙中，但没有人敢上去查探，总教官带着心虚的黑脸教官赶来，正准备查看情况，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训练场外跑来，速度极快但步伐稳健，他蹲下，抱起那个面色苍白的姑娘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男人有一副极为英俊的面孔，但那神色冰冷，在9月的高温天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待他离得远了，周围才传出叽喳的讨论声。
　　崇遇抱着女孩穿过林荫道，待操场的人和景物都消失不见时，崇遇用只有怀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醒了就别装了。”
　　曲妍睁开一只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视线上方的男人，她眼神懵懂，面色依旧苍白，略有些无力地的问：“学长，你有糖吗？”崇遇的心忽然软了一下，他把女孩送到医务室，看着她喝掉两大杯糖水后离开了，曲妍恢复体力后，意识渐渐清明，环顾一圈房间，只看到辅导员在和校医交谈着什么，辅导员见她清醒过来，担忧地问：“曲妍，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有点。”
　　“你先好好休息，今天不用去训练了。”
　　曲妍点点头，说：“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导员看着眼前柔弱的姑娘，不太相信她会和教官正面冲突，但她的带教教官一口咬定是她不守规矩，并不存在体罚的情况，学生们缄默不言，教官间互相包庇，这事不太好办。眼前姑娘神色歉疚、眼神楚楚，导员不忍苛责，只轻声安慰几句便离开了。
　　曲妍挂完水后回了宿舍，有点懊悔逞一时口舌之快，现在两个学分没有着落，得想个办法。形势被动，她给导员拨去电话。
　　曲妍：“刘老师，今天麻烦您了，我已经回寝室了。”
　　很急切想知道目前情况，但她戴着面具，小心翼翼地开口说着不相干的话。导员觉得这姑娘很贴心，语气不由放柔几分。
　　“不麻烦，你好好休息。”
　　问候完毕，曲妍停顿了几秒，心里快速思考怎样把话题自然引到这通电话的真实目的上去，那边说，“上午的事，你说说大致情况。”
　　曲妍惴惴不安，但语气还算镇定，省略掉一些细节，她大致复述了一遍经过，没有表达任何个人看法。
　　导员语气略带迟疑；“曲妍啊，事情可大可小，但是目前带教教官表示是正常的违纪惩罚，他的加罚行为没有证明。”
　　曲妍下意思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在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愿意冒着得罪教官的风险帮助一个陌生人，毕竟谁会和学分过不去。
　　她对大致情况已经了解，如今局面不利于她，她内心从容，但表现出来的却是有一些慌张。
　　“我知道的。”她语气略显低落。
　　导员听着那边夹杂着无措的脆生生的声音，心又是一软，想着忙完手头的工作，私下去问问其他学生。他讲了几句安慰的话，又说自己会帮忙问问，结束了这通电话。
　　曲妍不把希望放在导员身上，她按下语音通话，提示音响了很久，就在她想掐断电话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那头静悄悄的，偶尔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他没开口，等待着曲妍先说话。
　　曲妍开口；“学长，今天谢谢你送我到医务室。”
　　听筒那头传来懒散的男声，嗓音醇厚，在电流的包裹下略显低沉，可说出的话却冰凉。
　　崇遇：“嗯，没别的事我挂了。”
　　曲妍收掉客套，连忙说；“等等，能不能请学长再我帮一个忙。”
　　崇遇猜到是什么事，“帮你作证。”
　　曲妍顺杆而上，立马回答；“嗯。”隔着听筒，崇遇都能感受到对面姑娘的欢欣雀跃。
　　帮或是不帮，他没回答，对面沉默着，曲妍心里那把着急的小火苗又呲呲往上蹿，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样子，想到这不由得放软语气，：“学长，能帮帮我吗？”语调婉转拉长，虽隔着手机屏幕，曲妍仍露出委屈的模样。
　　崇遇眉头轻皱，那甜腻的声音让他有些不适，觉着这姑娘有些没分寸了，想着今天是否不该帮她，思索的空隙，那边又传来姑娘自言自语的说话声，“咦，是信号不好吗？”随后，崇遇听见一阵咔咔的推门声，继而又是蝉鸣和一些细碎的风噪，姑娘推开落地推拉门，走到了阳台。
　　崇遇本该直接拒绝的，这事儿本就与他无关，他也向来不是热心的人，但他鬼使神差开口：“再说吧，这会儿有事，先挂了。”说完便掐断了电话。
　　曲妍心里毛焦火辣的，她觉得这男人忒不痛快，不给个准话，但现下也的确没有别的办法，早上高强度的训练合着精神紧张，她现在只感到疲倦，草草冲了澡就瘫倒在小床上，睡裙往上折叠，露出瓷白的小腿，刚崇遇抱着她时，一只手就搭在那处，此刻那处皮肤仿佛散发着异常的热度，姑娘脸颊微微发热，忙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她不着边际的想着一些事，渐渐睡着了。等醒来时，已过八点，寝室里仍是静悄悄的，她们还没有回来，胃里有种空落的恶心感，她换了衣服下楼，想着这会食堂已经关门，又不能出去，便拐去右间超市。
　　她头发半扎，身体不适又增加几分憔悴，整个人有一种弱柳扶风之态，引得好几个男生频繁注意。
　　曲妍在货价上随意拣了些零食。结账时，看见烤肠机里滋滋破皮、冒着油香的淀粉肠，心里的馋虫作祟，但她不好意思在外面吃这些方便食品，趁着人少的当口，她买了4根，用食品袋装好后塞进了零食袋子里。
　　她有些奇奇怪怪的纠结，可以在环境简陋的大排档放松的吃烧烤，但她几乎不会主动买任何小吃或者方便食品，她的前男友曾夸她漂亮不矫情，能吃大排档也能登大雅之堂，但他并不了解，姑娘只是展示了他想看到的那面。
　　她回到寝室，室友们像经过一番千锤百炼，统统瘫倒在床上。
　　陈芋长叹一声：“才过一天，我感觉像经历了14天，”另外两人连声附和。
　　“好...饿。”
　　刘芮奇点点头：“好想吃方便面。”
　　“等等！我好像闻到了烤肠的味道。”陈芋猛地吸吸鼻子。
　　曲妍打开塑料袋，一股浓郁的油香气扑鼻：“我买了，你们饿了吧，来吃点。”三个女孩瞬间开机，从床上弹起来，跑到曲妍桌边，等着投喂。
　　看到她这会儿没事，三人放了心，也没多问什么。陈芋砸吧着嘴也不忘吹彩虹屁：“曲妍，你也太好了吧，说着忍不住抱了曲妍一下，“不过，你真的太勇了，现在你是真的火了呀，知道吗，今天你被那个帅哥抱走后，训练场直接炸了，所有人都在打听你俩。”
　　刘芮奇一脸坏笑：“所以，那个帅哥是你的那个朋友吗？还故意把“朋友”两个字拖长。
　　曲妍正经地答：“不是，我跟他不熟。”这是实话，她和崇遇还只停留在脸熟阶段。
　　陈芋还想接腔，曲妍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导员，她接过电话，打过招呼，那边倒豆子似的：“曲妍，有人给你作证，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带教教官违规体罚，已经被撤下了，明天你可以归队正常训练了。”
　　曲妍心里大喜，语气依然平稳淡定：“好的，谢谢老师，”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老师，您知道是谁替我作证的吗？”
　　刘老师停顿了一下才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没得到确切的回答，但答案八九不离十，嘴硬心软。
　　两个学分被保住，挂了电话，曲妍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高兴，全然把什么欲擒故纵抛在脑后，拨通了微信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时，崇遇正好把车从小区地库里倒出来，他没细看，按下了车载音控键。
　　“学长，真的非常感谢你。”
　　一本正经的道谢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雀跃，崇遇觉得此刻像有100个迷你小人在自己耳边跳着欢快的舞曲。
　　崇遇：“没必要谢我，老有人把事情重点搞错，我不过是为自己减少麻烦。”
　　曲妍她假装没听见，继续说：“学长，我请你吃饭吧!哪天都行，你定。”
　　“不必了，我最近很忙，都没空”
　　　“这样啊，那等你忙过这段时间吧。”曲妍有些失落，她第一次追人，就碰到了这个冰冷的家伙，她想着：万事开头难啊！
　　"在开车，先挂了。"那边果断切断了语音通话。
　　这世界上有些人，在遇到挫折时，会选择逃避，找冠冕堂皇的说辞安慰自己，曲妍，顽强生长的坚韧小草，她不会退缩。
　　希望的种子在心里再一次生根，曲妍内心OS：等着瞧吧，你会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