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圆周鲤

7、两条线 黑

　　黑色轿车在高架桥飞驰，车内静谧无声，只听得见车轮连续摩擦地面的声音，崇遇把车驶入南区一家高档私人会所，内里环境雅致，颇有室外桃源之风，在侍者的指引下，穿过一处人造水渠进入房间，房内3男1女，那女孩虽着一身职业套装，但看着也就20出头的样子，见他到来，稍有些不自然地起身，挪坐到主宾右侧，只是那裙子委实过短，举手投足间春光乍现。
　　崇遇招呼服务生取来餐布，那女孩忙打开放在腿上，对崇遇流露出感谢之态。
　　“实在抱歉，各位久等了。”话虽这么说，瞧那表情没有半分愧疚之色。
　　主桌男人招呼他落座，两位男客见崇遇走近，一一站起来同他握手寒暄，两位长相虽不同，但眉宇间的神态却隐隐相似，只不过一个中年发福，一个风神俊朗。
　　许志高：“这两位是立远的范董，小范总，”许志高指着左座边的人道。
　　范建立：“久闻凌扬崇总，今日一见，当真是后生可畏呀，”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又开口道，“都是同龄人，今天倒是让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学着该如何成事。”
　　“范总过誉，我只是帮着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的事，凌扬还得依靠所有员工上下齐心。”
　　场面话说得差不多，范建立也不含糊，直接开始进入主题。
　　服务生开始上菜，许志高把盛满白酒的分酒器推到崇遇面前，他推说：“许叔，今天这杯就免了，待会要开车，下次奉陪尽兴。他向来说到做到，许志高便也作罢。
　　范建立面色微霁：“老许啊，那这顿我们下次可得好好补上，说罢眼神又朝对面年轻男人看去，“届时还得请小崇总赏光啊。”
　　话不轻不重，暗讽年轻人不懂规矩，我求你帮忙是真，但你也得给我顺坡骑驴往下赶。
　　说罢，又朝崇遇身旁那高挑貌美的姑娘说：“小向你可得倒好茶水，服务好小崇总。”
　　姑娘不答话，只点点头，如花似的笑颜让范建立不禁酥了骨头，这是他新招的生活董助，艺术院校毕业，那张脸无可挑剔，就是身材干瘪了些，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偏好火辣性感的年轻姑娘。刚毕业的学生，学历不突出、专业不对口，一举应聘下大公司，面试的是销售岗位，拿的却是董助的offer，薪酬更是十分可观，要说，走大运也不是不可能，可一加上生活俩字，成年人也就心知肚明。
　　范建立心想身材确实差点意思，不过性感热辣的女人他吃多了，偶尔换换口味也没什么，眼前这毛头小子应该喜欢这类娘们。
　　那姑娘确实也上道，殷切的给旁边男人夹菜添茶，倾身靠近，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为这场正式的应酬增添几分不正式的味道。
　　崇遇眉头未不可察皱了一下，他不动心声色地把茶杯拨开一些。
　　范栩桉没察觉他的动作，发出不屑的哼声，心想这个崇遇，看上去人五人六，没想也是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又看看那自家老头儿，自己偷吃还把没吃干抹净的送给别人，真恶心，但他妈都不管，他才懒得管，只要老头子给他零花钱，别带女人回家，他就会和他妈一起装聋作哑。
　　崇遇也不恼，悠哉地坐在那儿喝茶，倒像是个局外看戏人。
　　范建立被气得不轻，只声音里带着点呵责：“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不懂规矩。”
　　范栩安轻飘飘一句：“别现在才想起当爹，你没管过我。”
　　范建立想好好教育儿子，但碍于有外人在不方便发作，强压着内心的火气，转而和和气气地说；“小崇总，没教育好儿子，叫你看笑话了，”急于岔开话题，他接着说，“前段时间立远中标了乌市一个500MW/2gwh的储能示范项目，小崇总应该也听说了，现在这个项目正在建设当中。”
　　崇遇夹了一筷子螃蟹，许是融合菜的原因，竟吃出了隐秘的辣味，他不太能吃辣，便放下筷子，旁边的女孩见状，给他递了纸巾，他接过，放在桌面上。
　　范建立：“实不相瞒，最近项目推进遇到点问题，我们的电解液不够，现如今市场上根本采购不到，我们想让凌扬加入这个项目，提供稳定的电解液。
　　崇遇轻轻捏了捏指尖，“最近钒矿价格大涨，范总，这个时候生产电解液可不是笔好生意。”
　　范建立：“是啊，所以这不是请小崇总帮忙来了，凌扬有矿，自己加工，内部供应价格还不是崇总一句话的事情。”
　　“范总真是明人不说暗话，这项目...我们接是可以接,您也知道，凌扬一直是一体化生产，如果接了这单，那都是看在范总的面子上，只是...这电解液价格嘛，还得再仔细谈，毕竟您也不忍心看我们白忙活一场，对吧。”
　　范建立见这合作有戏，又觉这年轻人说话中听，爽快地笑道：“小崇总不用担心，立远向来注重双赢，只要你们能把供液价格调低一点，今后凌扬肯定是我们的稳定供货商，”早听说这年轻人做事雷厉，范建立看了一眼身旁悠哉游哉的儿子，不免感叹，算了，人比人气死人。
　　茶过三巡，双方达成一致，在范建立电话响第三次时，饭局结束，崇遇把许志高送上了车。
　　9月初的夜晚，风吹过带着一股燥意，在等待侍者取车的时候，他注意刚才那女孩儿没和范建立他们一起走，这会儿还跟在他身后。
　　向萱一身丝绸质地的蓝色衬衫配白色超短包臀裙，那不舍得布料的裙子只遮住大腿根部往下一点，露出笔直修长的腿，很惹眼的打扮。
　　侍者把车停靠在门口，崇遇接了车钥匙，进了驾驶座，向萱准备拉开副驾车门，崇遇按下副驾车窗，目光冰冷审视，向萱被刺得停下开门的动作。
　　他盯着那漂亮女人，眼神如钩子般：“衣服很好看，但不适合你。”说完，车扬长而去。
　　那句谢谢的话就卡在喉咙中，感谢他让她不至于那么难堪。
　　深夜，CBD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上熬夜加班的打工人、你侬我侬的情侣，但他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在等待红灯的间隙，时间仿佛静止了，向萱盯着那辆汇入车流的黑色轿车，难言的情绪翻涌，红灯过去，黑色轿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曲妍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她和室友们一道吃完早餐去了训练场，新来的教官听说曲妍“挤兑”走了原来的教官后，在半个月的训练里对她格外宽容。除了慕名来找她要微信的人多了，食堂、宿舍楼底、训练场都会碰到，她觉得有点烦，但对突然轻松的任务，她乐享其中，每每想到这儿，曲妍对崇遇的好感又增添两分。
　　但曲妍有点发愁，她躺在小床上，想着已经半个月没见着崇遇了，军训期间还特意绕路经过实验楼，去了5次，次次落空，本想来个命中注定、不期而至的浪漫邂逅，但是现在崇遇可能都忘记自己这个豌豆公主了。
　　好在明天封闭式管理即将解除，她去上课，离他住的地方很近，不怕没有遇见的机会。
　　曲妍舒了一口气，心情轻快不少，易素英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曲妍看着手机屏幕出现的名字，没来由的心慌气短，她拿起手机，走到外面的公共大露台，按下了接听键。
　　疲倦的声音传来，即使隔着电话线，也能感觉到她的操劳，那声带像是被粗粝的沙石碾磨过一般，分外难听。“妍妍，军训是不是结束了，什么时候回家呢？”
　　曲妍自嘲，那个不到30平方的潮湿、阴暗的房子是她的家吗？她收敛心里的悲凉，语气平静：“妈妈，军训刚结束，开学事多，等忙完这阵就回来。”
　　“哦...学习最要紧，耽误不得，等哪天回来，提前给妈妈说啊...”
　　犹豫了一会，曲妍开口：“好，妈妈，那个...他不在吗？”
　　“在的...妍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听筒那边传来一阵连续的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妍妍，妈妈先不跟你说了，椅子倒了，我去看一下。”
　　“嗯，妈妈拜拜。”说罢那边着急挂断了电话，曲妍冷笑，什么椅子倒了，那分明是碗筷摔地上的声音，估计炒股又赔了，发泄情绪吧。
　　9月中旬，高温已退，晚风裹挟着一丝清凉的寒气，曲妍在露台上站得有些久，手脚冰冷，身体里涌起一股凉意，心里也有一堵化不开的冰墙。
　　与此同时，南面一幢雅致的别墅小院内，四人正围坐在餐桌旁用餐，四菜一汤，每人面前摆着几个青花钴蓝的碗碟，里面盛有口蘑酿虾滑、秋葵鸡蛋卷、莲藕排骨汤、清炒芥兰，因为崇遇父母常年在国外的原因，吃饭习惯分餐，偌大的餐厅只有碗碟相碰发出的轻微声响，这顿饭吃得稍显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