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圆周鲤

5、不服 正

　　正式开学第一天，大家需要去领取军训物资以及参加开学典礼，208寝室早早起了床，或许是想到即将到来的为期半个月的军训，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陈芋也没有了先前那股鲜活劲儿，蔫巴的茄子一样不再叽叽喳喳地缠着曲妍，曲妍收拾好后独自去领了军训物质，走完开学典礼反复冗长的流程后，曲妍离开了学校，军训实行封闭式集中管理，意味着半个月的时间她没办法出去，早在开学前几天，已经和一家教育机构约好了面试。
　　曲妍出了学校往地铁站走，她要去的这两家机构在雾城新开发不久的环岛湖附近，临湖坐落着一排排高档住宅，住户非富即贵，约莫一个半小时后，曲妍抵达了第一家教育培训学校，面试老师姓胡，是个个子不高说话轻声细语的漂亮阿姨，她给曲妍递了温水和纸巾，天气炎热，曲妍下地铁后害怕耽误时间，一路小跑着到的，额角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曲妍道过谢后接下，胡老师在看过曲妍的简历，依照惯例询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和基本情况后，面试结束了。
　　“小曲，结果下周一人事那边会通知你的。”“好的，谢谢您，期待能与您共事。”曲妍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离开。胡老师：“小曲，这儿离A大挺远的，你怎么回去？"“我坐地铁。”“我侄儿也是A大毕业的，这小子要是有你半分勤奋就好了。”虽是打趣，但语气和神情满是宠爱。
　　曲妍无甚在意，浸在蜜罐中长大的孩子和她不同，笑笑便作罢。
　　她走出写字楼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从这儿到最近的地铁站有2公里，曲妍来的时候没注意，走了一段才发觉距离有些远，那时候打车也不划算了。她边走边寻找单车，环顾四周，一俩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入一栋高档住宅，那轮毂在烈日下泛着白光，反射在玻璃幕墙上，兹拉出一道炫白的光带。曲妍觉得那光仿佛钻到了自己的眼睛里，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拿出手机，在备忘录“崇遇”那栏添上日期，设定目标截至日期：6个月。
　　晚上，曲妍躺在床上给崇遇发消息，【打扰了，学长，我的手链可能落在你车上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消息进来时，崇遇正窝在沙发上流利地操作着手里的游戏手柄，测算了一下午的数据模型，他感觉有点疲惫，李泽一约他喝酒，发过来一段小视频，他一只手继续拨弄着转轮，另一只手点开视频，音乐声、人声以及酒杯碰撞声交织，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一片火花，他摁熄手机屏幕，分神之间，小人从陡峭地岩壁上掉下，屏幕上显示“GAME OVER”，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他觉得没劲，关掉电视，走进卧室。
　　曲妍握着手机等待了十分钟，聊天框依旧停留在她发的消息上，从前她对追求自己的男生都爱答不理，现在情况反过来了，心里不免有点落差，但万事开头难，而且太轻易得到的东西缺乏价值，她快速调整好心情，关灯睡觉。
　　崇遇是在快要睡觉时才看到那条已经沉底的消息的，他走出浴室，只穿着棉质家居裤，左肩搭着一条灰色浴巾，露出肌理流畅的肩背，宽肩窄腰，有水珠顺着胸膛蜿蜒，经过凹下的肌肉轮廓，滑过脖颈、锁骨...
　　他走到沙发边，点开手机，忽略李泽一的连珠炮弹以及工作群里的的未读消息后，向下滑动，出现了一个头顶曲奇饼干的卡通小猫头像，崇遇点进才想起微信的主人，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正准备回复，小姑的电话拨进来，按下接通键，爽朗的女声从听筒传来。
　　崇雅青：“大忙人，给你发微信不回，车借我用用呗。”
　　“你车呢？”
　　“别提了，昨天遇到个刺儿，好好的路不走，非跟你姑奶奶抢一条道。”
　　“所以你就撞上去了是吧。”
　　“他先挑衅的，咱不能白白受这窝囊气吧。”
　　“你真行。”
　　崇雅青翻个白眼，说：“明天你什么时候在，我过来取？”
　　“都不在。”轻飘飘一句，崇雅青在电话那头气得牙痒痒。
　　故意把调子拖得老长，“行啊，那我看看老爷子睡没睡啊，让他操心一下乖孙儿的人生大事。”
　　崇遇语调变冷，“行啊，那顺带也告诉他你故意岔车的事。”
　　她认怂：“开个玩笑，乖侄儿，借小姑开两天嘛，你那几辆车不能老放着吃灰不是，也得给人晒晒太阳不是？”
　　崇遇懒得跟她掰扯下去，“玄关储物格。”熬了几个大夜，这会儿实在有些疲惫，挂断电话直接睡觉去。
　　曲妍是被集合声给硬生生拽醒的，恍惚听见有人叫她，但她实在太困了，哼哼两句没动，室友就先走了。等她彻底清醒，集合的哨声响起，惊觉大事不妙，飞速下床洗了把脸，往营地处赶，太阳刚冒出个头还不算太热，曲妍一路小跑，赶到训练场时各个班级正在整队报数，曲妍在一个个身着迷彩服的整齐方阵中搜寻到英语A班，她镇定自然地走去，丝毫没有第一天迟到的慌张或尴尬，教官是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看见迟到却不慌不忙的曲妍，严厉开口：“第一天训练就迟到，无视规则、纪律松散，你们A大培养的就是这样的学生吗？”队列里其他同学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曲妍。
　　“报告教官，迟到是我个人的行为，与大家无关，更与A大无关。”
　　教官眼睛瞪得像牛蛙，“你还挺理直气壮，那行，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第一天，规矩得立在这，你，军姿半小时、罚跑5圈、检讨5000字。”队伍里响起窸窣地讨论声。
　　黑脸教官转头面向方阵，大声呵斥：“安静，所有人听令，迟到一次，按这套惩罚标准，依次翻倍，听明白了吗？”
　　异口同声地“明白”响起，就算觉得惩罚过重，但没有人敢直接和教官叫板，在心里为眼前这个漂亮地姑娘捏了把汗。
　　“你呢？听明白了吗？”
　　曲妍万分不服，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2个学分，她只能忍，“明白了。”
　　“立正、稍息，那你那开始吧，先站军姿，不要偷懒。”
　　太阳渐渐高升，空气变得越发潮热，时间一分一秒赶不走似的，曲妍的额头上起了一层晶莹的汗珠，腿脚像灌了铅一样，半个小时的军姿是在挑战她身体的极限，5圈，得了，她努力降低存在感，但估计会因为军训第一天迟到受罚晕倒而出名了。
　　半个小时军姿站完，曲妍的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缓缓挪动，钻心的麻意，教官看她脸色不好，让曲妍休息5分钟再跑，曲妍在护网边拉伸小腿，眼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训练场外的林荫道经过，她一眼就认出了崇遇，白色T恤加牛仔裤，简单干净的搭配，很清爽，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柔和，或许是阳光太好，崇遇看起来有点温柔的缘故，姑娘放下了“矜持”，对着那头的帅气男生明媚地喊道：“崇遇学长，你有找到我的手链吗？”
　　早上崇遇醒来时，崇雅青已经把车钥匙取走了，微信提示框显示，早上6点崇雅青发送的消息【等我好消息】配上一个眨眼emoj表情。
　　如果给恋爱经验划分等级，崇雅青毫无疑问是王者段位，把她暧昧过的男人排成队，国庆节可以到天安门广场组队踢正步了，他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打开储物格，崇雅青拿走的是他在学校开的那辆黑车钥匙，崇雅青性格张扬，她喜欢绚丽的颜色，能吸引眼球的东西，她开走的却是地库里最朴素的车，但他这个小姑向来随心所欲、没个定性。
　　他换好衣服，捣出了另一辆，车没登记，他就停在A大对面的小区里，隐约能听到学校传来的军哨声，经过体育场便看到一群正在训练的学生，大家穿着同样的衣服，头上的帽子遮住了光线，使得面容模糊不清，但抵挡不住那股青春的活力，谁不爱鲜活的生命力呢？
　　他多看了几眼，视线停留在一侧护网，即使穿着肥大的迷彩服，依然能看出姑娘身材苗条，她一只脚搭在台阶上，双手按摩着小腿，那脸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受了委屈一样，嘴巴微微翘着。有风吹过，衣服鼓起，显得整个人更加纤瘦，崇遇突然觉得，李泽一脑子不行，但眼神还是正常的，收回目光继续往实验室走，软软糯糯的嗓音在训练声中尤为特别，崇遇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女孩脸上，女孩笑意盈盈，崇遇的心就突然被那么轻轻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