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圆周鲤

4、顺路而已 大

　　大概一小时后，那人通过了曲妍的好友申请，发了一张显示荟曦楼的位置信息，曲妍赶到宿舍楼底，四处望了望，没注意有人在等她，正满心疑惑时，微信聊天框显示那人发过来的消息，“对面，上车。”
　　她抬起头，注意到停在树荫下的黑色奥迪，她对这个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狐疑的走到黑色轿车旁正纠结着是否要坐副驾，车窗降下来伴随车内空调凉气和浅浅的马鞭草香气，她看见了一张极为英俊的脸。
　　有些人生来就是天子骄子，注定属于鲜花和掌声，曲妍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也许有过分好看也有别的什么原因，他给人很重的距离感，她站在车窗外，但觉得他其实离她很远，他应该生活在一个耀眼的世界，家境优渥父母疼爱，自己也足够优秀，曲妍还在走神汽车发出咔哒一声，解锁声把曲妍的心神拽回，她犹豫自己该不该坐副驾。男人却用眼神示意副驾上摆放的一摞资料：“坐后排吧。”
　　曲妍点点头，上了车。那马鞭草的味道浓郁了几分却恰到好处，在密闭空间里不显得过分扰人，她偷偷打量驾驶座上的男人，她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眉弓、鼻梁十分精致，像是艺术家精心刻画过般立体但不突兀，她平生第一次在陌生男人面前感到紧张，只是有一点，作为女性的在异性面前的那点拘谨。他开车很稳，和他年轻的皮囊不相称。
　　曲妍盯着手腕上的链子思考事情，晚高峰时期车辆如栉，间或透进的鸣笛声衬得车内尤为寂静，两位都只是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可她是多么勇敢的姑娘，她微笑着开口：“学长，谢谢你带我一起过去。”追她的人不少，她擅长主导节奏。
　　“顺路而已。“男人淡淡的回应。
　　曲妍觉得“顺路”两个字特别刺耳，从小到大只有男人哄着她，她从没有上赶着趟去追求过任何人，血液里的反抗因子叫嚣，她看见男人握住换挡杆的手，指节分明，微微用力修长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男人轻踩油门越过前方左右变道的坦克，不知怎的，曲妍觉得她的心跳好像快了那么一拍，脑子里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旖旎画面。男人会被漂亮性感的异性所吸引，女人也会。她第一次萌生了征服的念头，想看这个男人在床.上的反应。
　　崇遇当然不知道曲妍心里燃起的一小簇火苗，他今晚本不打算来参加这无聊的聚会的，但是作为A大招生的活招牌，院领导反复嘱托他的导师务必要让崇遇参加迎新聚会，70多岁的老爷子慈眉善目，一辈子教书育人，虽不理解这种依靠外表招生的偏门行为，但挨不住软磨硬泡到底心软，崇遇非常敬重这位沽名钓誉的学究老师，只好答应。
　　一路无话，车停靠在酒吧门口，曲妍清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两人下了车。没等曲妍道谢，男人先开口道：“你先进去吧，我买点东西。”
　　没有空间的束缚感，曲妍得以看清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宽肩窄腰，衬衫第一颗纽扣开着，露出的那一小块喉骨惹人遐想，如果咬一口呢，他的表情还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吗？香艳的画面又一次不合时宜的往曲妍脑子里钻，对着一个见面不到1小时的连名字都没交换的陌生男人连发两次春，曲妍在心里暗暗唾骂自己。道了谢后，她一个人走进了酒吧。
　　毫不起眼的门口内里别有洞天，走过一条摆满唱片的圆弧形拱墙后骤然开阔，里面是充满氛围感的工业风设计，曲妍想下次一定要带姚思晴一块儿过来拍照，这地方应该很出片。
　　胡霁和李泽一正在调试控场灯光，远远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虽然隔着距离，但能看得出那女孩皮肤很白，待她走进一些，瞧清女孩素净的一张小脸，身着简单裁剪的裙子，但那身材却过于出挑，平白生出几分禁忌。见过太多，他自认为对漂亮女人有相当的抵抗力，但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追随。
　　李泽一注意到身边人的失神，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清来人后，用胳膊抻了抻他，“别打主意，名花有主了。”没等胡霁说话，径直朝曲妍走去。
　　“嗨,曲妍，怎么就你一个人？你没和崇遇一起过来吗？”李泽一朝门口望望。明明是很单纯无辜的样子，可那小鹿般的眼睛却带着几丝狡黠，这姑娘不像面上纯良，倒像是个缠人的妖精，他笃定，她一定能攻略那个面瘫性冷淡兄弟，想到一场好戏即将揭幕，不免心情大好。
　　曲妍察觉到李泽一情绪的转变，心下疑惑，说：“他说去买东西，一会儿进来。”
　　“他又没有性生活，什么东西非得赶到这时候买呀！”李泽一一脸鄙夷，“先不管这家伙了，曲妍，有个表演的学弟临时有事没法来，你会唱歌或者什么乐器吗，江湖救急？”狡猾的姑娘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出风头，何况这本就不属于她的主场。
　　她绕开了两个选项，略带不好意思地说：“学长，我都...不太擅长。”
　　曲妍的确长了一副会十八般特长的脸，她很小就学习钢琴，可惜童子功不扎实后又经历家庭变故，经济条件一落千丈没有条件让她继续学习，但好在她有一位舞痴老妈，从小强迫她练舞，希望她成为一名出色的舞者，于是曲妍发奋图强，最后考上了A大，断了易素英的念想。
　　虽然曲妍没能走上艺术特长道路，但也不是毫无用处，因为练舞，小小年纪的姑娘就已经身姿娉婷、气质出众，在同龄女孩中分外惹眼，后年纪渐长越发出挑。
　　李泽一最懂姑娘心里那些个弯弯绕绕，也没强迫:“那算了吧，少个节目也没关系，你能过来就已经增加了今晚的亮点。”这话特别能逗女孩儿开心，曲妍想，那个人和他虽是朋友，可是性格却是南辕北辙。
　　她找了个角落落座，要了一杯柠檬水，断断续续有人来要她的微信，有个男生长相清秀，让她想起曲国栋那个老白脸，她想婉拒，但是不好当面拒绝。她一面应付这些人，一面暗自打量整个环境，看得出来，李泽一和他身边的那群人是这场活动甚至是整个学校的风云人物。
　　酒吧灯光昏暗，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个个洋溢着自信的青涩面孔，在熙攘的人群中，她毫不费力的捕捉到了那个男人，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也为他隔绝掉一部分的粉红桃花，偶尔有勇敢的姑娘想上前搭讪，他指指手机示意他在打电话，偶尔蹙下眉头，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像在为一场不愉快的沟通计时。
　　曲妍暗暗观察着这个特别的男人，他极好看，那份疏离更是为他描摹上禁欲的气质，的确是招惹姑娘喜欢的类型。胡思乱想间，一个穿着藕色修身长裙、很有古典气质的美女走到崇遇旁边，曲妍觉得这女孩很有勇气，不撞南墙不回头，默默在心里给她竖了大拇指。本以为下一秒就会看到姑娘失望的神色，可是旁边冰山一样的男人居然翘了翘唇角，只有一瞬，但是曲妍还是捕捉到了，姑娘默契地坐在男人旁边，看起来就像一对完美恋人。
　　“般配吧。”李泽一顺着曲妍的目光望向对面的一对壁人。李泽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曲妍点点头，一股莫名的情绪上涌，她把这归结于青春后期的激素作祟。
　　“但是曲妍妹妹，你不觉得他们之间差点感觉吗？”江雯莛从中学就开始和崇遇一起玩，读同样的学校、一起出国游学，他曾在她父亲的team做研究，所有人都认定他们会在一起，直到崇遇去澳洲读书和一名华裔女孩交往。
　　曲妍不置可否，李泽一的话在她胸口激起了小小的一圈涟漪，如果他们真的不是那么合适，是不是意味着旁人也有机会呢?
　　崇遇抬头，恰好捕捉到白裙姑娘眼睛里闪过的狡黠，她眼角微微上挑，有点像狐狸，倒不像车里那么拘束，有点生动的可爱。
　　两道悬浮在空气中的目光骤然分离，“Carlos，该你上台了。”江雯莛习惯叫他英文名，这样会让她想起他们小时候一起在Munich度过的日子。
　　冰块与威士忌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当驻唱歌手拨下最后一个和弦，霓虹灯闪烁，他们眼神交汇，仅仅一秒，又各自回到最初。
　　崇遇起身，向舞台的方向走去，不疾不徐，兴许是气氛还不错，带着懒散的调子。喧嚣的酒吧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向舞台中间望去，他随意地坐在高脚凳上，左手白色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臂，射灯映照得他整个人轮廓分明，和昏暗的周遭格格不入，舞台中心灯光骤变，电吉他的声音从天而降，室内骤然升温，男人开始有节奏地敲打着架子鼓，修长而有力地牵动着手指关节，那鼓点铿锵有力和魔幻的吉他声配合，就像一副奇异瑰丽的金属摇滚画，视觉与听觉的极致享受，“i say madness is too pure like mother sky,tell me what’s the price of your life.”迷幻的韵律，低沉磁性的声线，掺杂着微醺的沙哑感的一首《mother sky》，曲妍想起姚思晴说过的一句话，口味相似的男女最终会滚到一起，舞台上的男人性感的要命，密集强劲的鼓点，每一拍都好像敲到了曲妍的心上，心跳有点不受控制，曲妍承认，她被他勾引。一阵急促的节拍，音乐暂停，台上的男人微微颔首，场内掌声雷鸣。
　　表演继续，曲妍却觉得索然无味，她的目光追随他到一个昏暗的角落，周围不少目光也不时朝那处投去，男人和身边女孩一起走出了酒吧。
　　快凌晨12点，李泽一喝得烂醉，没有功夫管她，曲妍自己在酒吧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宿舍，宿舍里轻悄悄的，三位姑娘早已进入梦乡，她洗完澡又在阳台吹干了头发，上床，拉上床帘，听到隔壁女孩发出的叹息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尤其明显，漂亮傲娇的公主，即使是落难，也依旧保持着那份自我。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满满当当排列着诸如，“暑假赚钱计划”，“20天化妆学习计划”、”大一兼职计划“......她在新的页面里输入了“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