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是头号粉丝》月棠梨

79、恋爱戏码（六）

　　八天前，宋子昱坐在返程的飞机上，盯着腕上的佛珠手串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就出现在了监狱的接见室内。

　　隔着铁栏杆，他的便宜师父静慧来回打量他一番，唏嘘道：“悉达多的灵魂在红尘里滚了一圈，最终参透真理、永恒解脱……但现在看来，你要折在迦摩罗的床上了。”

　　宋子昱无精打采地冷哼一声：“咱们俩半斤八两，你还不是折在了金银打造的富贵乡里。”

　　枯燥的牢狱生活让静慧重新恢复了平和。他捋了捋已经被剃光的胡须，伸个懒腰道：

　　“人越缺什么就越努力追求什么，贫僧小时候太穷了，所以为了钱可以杀人越货；你从没体会过真正的爱情，所以陷进去也很正常。”

　　“悉达多一出生就在罗马，他什么都有了，所以才敢抛弃一切，咱们跟人家没法比，只能当俗人，悟不了道。”

　　宋子昱不置可否，但又陷入了痛苦挣扎之中：“我还是无法想象，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害怕……”

　　静慧的目光移向他手腕的佛珠处，眯起眼睛笑道：“你第一次来找我时，说的也是这些话，可最后竟然从我手里讨了串儿保平安的珠子，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前面说的都是扯淡。”

　　宋子昱嘴角一抽：“那你还收我做徒弟？”

　　“谁叫你有钱呢？”

　　“……”

　　·

　　宋子昱浑浑噩噩地回到家，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静慧说的话，还一帧一帧播放小时候经历的事情。

　　从有记忆起，他的饮食起居都是一位长相很温柔的阿姨照顾的。

　　但他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因为她虽然是家里的女主人，却不是他的妈妈，而是子阳的妈妈。

　　原因显而易见——他长着一头金发，其他人却都是黑发。

　　他像一个异类，越长大越叛逆、越排外，变着法儿地将家里折腾得鸡犬不宁。

　　直到有一天，这位阿姨也走了，家里又住进来新的女人。

　　他破天荒头一回拍了拍那个只有二分之一血缘关系的弟弟，对他说：“别哭了鼻涕虫，跟哥一起，当个混蛋吧……”

　　从此两人都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在宋子昱的世界里，他老爹混蛋，他就得更混蛋。

　　他将游刃有余地戏弄感情视为一种本领，将潇洒抽身视作一枚枚勋章，用放浪不羁的态度来证实这个世界都是狗屁！都是虚无！

　　却从没想过，不在乎、不用心，也可能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一种害怕自己被抛弃，被背叛的恐惧……

　　宋子昱躺在空寂的房间里，天花板苍白的像一扇巨型帷幕，投影着他假面下的真实面目。

　　他突然感觉床很大，一个人躺在上面很冷，于是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中摸出一个信封。

　　里面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宁澄又考了年级第一，站在主席台上领奖的照片。照片是班主任拍的，要宁澄寄给资助对象看。

　　但那小家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竟然附带了一张洗完头发没吹干的怼脸自拍照。

　　——头发湿哒哒黏在额前，几乎要盖住眼睛，下巴仰起一个诱人的弧度，樱粉色的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很好咬……

　　他当即打去视频电话，沉着嗓子道：“给你换新手机，不是为了让你来勾引我的。”

　　宁澄正在写卷子，手执钢笔，坐姿端正，闻言淡声道：“发错了。”

　　样子十分正经，和那张自拍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简直把“禁欲”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宋子昱暗骂了声“操！”于是周五下午从学校接宁澄回家时，直接把人摁在汽车后座上强吻了一通。

　　当时他只觉得，宁澄忍辱负重，但为了往上爬有手段、有脑子，估计会在他身边留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却忍不住联想起那句——“从你把我解救出来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

　　如此一来，那些不算高明，却总能引他上钩的小手段，竟然有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宋子昱将头深埋进被子里，心脏处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抽痛，也像痉挛。

　　——如此真诚的一颗心，怎么就被他弄丢了呢……

　　他向来不愿强求，因为以他的权势和魅力，根本用不着强求。

　　所以当宁澄认认真真跟他提分手的时候，他自然而然觉得——死缠烂打是挺没劲，不如回国算了。

　　只要他想要，什么样儿的人找不到？

　　现在却后悔地想发疯！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他对宁澄的感情不只是“喜欢”，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依恋”，一种能让他获得安全感的“依恋”……

　　这种安全感比手腕上缠十串八串佛珠的作用都大！

　　事不宜迟，拿起手机订机票，指尖却停留在了付款界面。

　　宋子昱忽然犹豫起来——宁澄看似是个柔软的人，可实际上心比石头还硬。

　　他害怕宁澄拒绝的眼神，害怕那些冰冷的话，最害怕的是……宁澄不爱他了怎么办？

　　如果“放手”是宁澄最想要的结果，他一意纠缠，会不会让宁澄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

　　此时，家里的保姆敲门，说要进来换床品。

　　宋子昱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喊了声“进”，随后像骨头散架了似的从床上挪到沙发上。

　　下一秒却惊呼道：“陈妈！你手里拿的什么？”

　　陈妈一头雾水，“枕头啊……”

　　“什么枕头？”

　　“就是少爷…您一直用的那款啊，其他的您睡不惯，我也不敢擅自更换啊……”陈妈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紧张兮兮的。

　　宋子昱激动地一蹦而起，给了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紧接着在陈妈的目瞪口呆中，披上外套风风火火出了门。

　　·

　　宁澄打点滴的时候睡着了，睫毛长长的，覆在眼睛下方很好看。

　　宋子昱本来想在病床边守着，这样宁澄一睁眼就会看到他专注且深情的样子。

　　结果没过几分钟就厚着脸皮爬到了床上，搂住宁澄的腰，把脸贴到人家胸口，睡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只不过怕压到宁澄扎针的手，特意躺到了另一边。

　　一阵铃声响起，宁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头顶的输液瓶已经快空了，正准备喊人，宋子昱已经先他一步坐起来，掐掉闹钟道“你接着睡，我去找护士换药。”

　　然后利落翻身下床，还给宁澄掖了掖被子。

　　宁澄目睹了他这一系列举动，感觉要么是这人吃错药了，要么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事实上，宁澄也很想接着睡，可惜困意全无，因此吊第二瓶水的时候只能跟宋子昱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宋子昱用手背贴了贴宁澄的额头，说：“不烫了，但脸怎么还是有点红？见到我太激动了？”

　　宁澄斜过眼睛，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想到的一句话——

　　宋子昱说——“宝贝，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吧……

　　宁澄僵住了，彻底僵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幻听。

　　但眼前的一切又实实在在告诉他，他没有幻听，也没在做梦，因为宋子昱已经在他面前单膝下跪，还举了枚戒指！

　　宁澄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激动？高兴？——没有。
　　抗拒？想逃？——也没有。

　　他木讷地盯着宋子昱的方向，一句话也说不出。

　　直到宋子昱牵起他的右手，想把戒指往他的无名指上套，他才触电似的缩回去。

　　宋子昱也僵住了，拿着戒指的手悬在空中。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开始变得无比漫长。

　　良久，他很识趣地将戒指先收起来，转头拿出一份文件，在宁澄眼前晃了晃，问：“要看吗？”

　　“什么东西？”

　　“我们的婚前协议书。”

　　“……”

　　宁澄看着那沓装订在一起的白纸，突然觉得很讽刺——宋子昱这是做什么？为了降服一只不听话的猎物，居然牺牲到这份儿上？

　　但做戏又不做全套，还拿着一纸协议，来限定自己的牺牲范围？

　　宁澄猜测，协议上一定写着诸如“一方后悔，可随时结束婚姻”这种免责声明。

　　宋子昱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给自己留退路啊……

　　宁澄手上的力道忽然加大，从宋子昱手中夺过那份协议，然后用力一摔，将它砸在了宋子昱脸上：“你玩游戏也要有个限度！我都说了我承受不了！你他妈能不能放过我？！”

　　吼出这一句后，他的眼圈蓦的红了，仿佛过往受到的所有委屈、咽下的所有痛苦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你知不知道求婚意味着什么？！我再怎么卑微也是个人啊！你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玩弄我的真心！你怎么能……”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完全发不出声音。宁澄张着嘴巴，感受到腥咸的泪水顺着嘴角流入，到舌根处又变得极其苦涩。

　　他再也忍受不了，翻了个身，埋进被子里呜呜哭起来。

　　宋子昱看到输液管里回流的血液，吓得赶紧去抓宁澄的胳膊，“宝贝我错了！你别乱动！你快坐好！我给你跪下了好不好？”

　　哄了半天，宁澄总算冷静下来，但又恢复了呆呆的模样，眼睛直愣愣盯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子昱心里一阵钝痛。他继续卑微地跪着，苦笑道：“玩弄？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印象真的很差，哎！不过这都是我自找的，你这么做很对，非常对……”

　　“但这次，我是认真的……”他从口袋里重新摸出戒指，捏在手心摩挲，看向宁澄的目光异常温柔，“我当然知道求婚意味着什么，我没有玩弄你，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宋子昱很少用这种正经的语气的说话，听起来倒新鲜。

　　宁澄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深思熟虑？我看是一时兴起。”

　　“我也怕我是一时兴起，所以赶紧找律师拟了份协议，”宋子昱说着从地上捡起刚刚被宁澄摔下去的文件，草草翻了几页，“这样万一以后我变心……”

　　宁澄一颗心坠得更深，暗道果然，结果下一秒又听到了超出预判的一句话——

　　“我的财产就都归你所有。”

　　宁澄：？？？

　　宋子昱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颇有引诱意味的笑容，像暗夜里与人类签订契约的魔鬼撒旦，是蛊惑人心的一把好手。

　　魔鬼轻轻开口，笑道——“怎么样？想不想抓住这个一夜暴富的机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