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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光白兰 程阮盯着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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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阮盯着窗外滂泼大雨时,十六岁的江烬正在琴房外捡拾她的琴谱。
程阮数到第七个错音时,窗外的梧桐叶刚好飘到琴谱第三行。
她合上琴盖转身,正撞见江烬缩回扒在窗沿的手,少年卡其色校裤沾满墙灰,怀里还抱着数学练习册。
她故意敲了敲走音的中央C键,"转学生也懂音律?这个音准偏差值,和你上周月考数学成绩一样精彩。"
江烬的耳尖瞬间涨红。他刚被接回江家就转学来这所高中,此刻练习册扉页的"江烬"二字还洇着钢笔水,和光荣榜上程阮烫金的钢琴特等奖证书形成惨烈对比。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几何题上,铅笔印蹭过程阮的琴谱,“这道题...辅助线应该画在D大调的位置。”
程阮的钢笔悬在半空。她看着少年用五线谱画坐标系,音符符杆变成抛物线,休止符化作坐标原点。
暮色漫进琴房时,江烬的袖口擦过她手腕,带着玉兰洗衣粉的清香。
程阮在琴谱边批注解法。
"你该去竞赛班。而不是翻墙听走音练习。"
江烬的喉结滚动两下。
他当然不会说,每次路过琴房都要算准她练完《月光》的时间,更不会说那些被撕碎的奥数卷都折成了纸飞机,载着他抄下的德彪西乐评。
暴雨突至的周五,程阮在储物柜发现了牛皮纸袋。打开是调音扳手和十二颗薄荷糖,糖纸背面用铅笔写着:
中央C偏差-2音分,建议逆时针转15度。
"小少爷改行当调律师?"
她堵住正在擦黑板的值日生。江烬的板擦在"程阮"名字上打滑,粉笔灰落进他挽起的袖口。
"我爸说弄坏琴凳要赔。下个月校庆...你们乐队缺替补吗?"少年垂眼道。
程阮当然能看见江烬藏在书包里的节拍器,还有他数学课本边角画的琴键分解图,那些被她随手扔掉的草稿纸,此刻正工整地贴在他错题本上。
校庆彩排那晚,程阮故意弹错《月光》第三乐章。江烬从器材室冲出来时,她正用沾着松香的指尖戳舞台灯开关:
"替补同学,帮个忙?"
少年在黑暗中摸索灯控台,后背撞到程阮单薄的肩胛。当月光重新倾泻在琴键上时,江烬发现中央C键旁贴着便签:
音准+2分,欠你的。
他们开始心照不宣的较劲。江烬的奥数卷边角画满升降记号,程阮的琴谱空白处列着函数公式。
午休时的器材室常有薄荷糖交换,程阮总把糖纸折成音符,塞进少年的工具箱。
直到初雪那天,程阮在琴房发现江烬的速写本。每一页都是不同角度的她——托腮视奏时翘起的发尾,踩延音踏板时绷紧的脚踝,甚至她生气时钢笔在谱纸上戳出的小洞都被精确测绘。
"这是犯罪侧写?"她举起速写本,看少年慌乱地打翻调音器。
江烬的铅笔在空气中划出虚焦的线:"我在计算...计算你弹到B段时,窗外的梧桐叶会落多少片。"
程阮的琴声突然染上笑意。她抓起速写本画了条函数曲线,横坐标是心跳频率,纵坐标是错音概率,标题写着《论江同学对中央C键的执念研究》。
暮色漫过琴谱时,江烬的袖口擦过程阮的手背。
少年偷偷把速写本最后一页折了角,那里藏着他不敢画的场景——
她教他四手联弹时交叠的手腕,像两株在月光里缠绕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