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亮》心碎才来写文

5、锈色琴键 程阮捏

　　程阮捏着通知单，指尖在"江氏集团持股67%"的红章上反复摩挲。

　　"这是上周的股东会决议。"

　　江烬的钢笔尖戳在琴行地契复印件上，正好穿透"抵押品"三个红字。

　　"令堂签完字就去了瑞士疗养，你是唯一债务人。我现在是你老板，程老师该喊句江总听听？"

　　三天前江烬成为琴行最大股东，此刻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黑胶唱片边缘，正是他高价拍下的"定情信物"。

　　江烬突然甩出支票复印件，"程老师当年收钱倒是爽快。现在装清高是不是晚了点？五百万买程家独女金盆洗手，这买卖..."

　　律师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穿堂风，程阮的衬衫领口被掀开半寸，江烬的呼吸一滞。

　　律师将文件铺在琴谱架上，"这是令堂签字的公证书，程女士自愿转让名下35%股权..."

　　程阮的耳膜突突跳动。七年前那张支票被母亲锁进保险柜时，她刚做完腕部清创手术。

　　麻药褪去后她数着病房外的玉兰花瓣，听见母亲对江家特助说："阮阮不能再弹琴了，麻烦转告江先生。"

　　程阮正盯着江烬掌心的疤痕出神，那是他十八岁徒手掰开车门留下的，此刻横亘在琴行近十年的流水账目上——最后一页贴着江父秘书与母亲的合影，日期正是她手术当晚。

　　"收购价比评估值高30%，除了我，没人会买这种负债累累的老琴行。"

　　程阮突然抓住钢笔划向财务报表。墨迹在关键数据上拉出长痕，江烬却顺势扣住她手腕按向计算器：

　　"人工成本虚报28%，维修基金挪用，还有三架三角钢琴的保险理赔金..."

　　他指尖停在一串红色数字上，"程老师猜猜，经侦支队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程阮抓起调音锤砸向立式钢琴，铸铁骨架发出轰鸣，藏在共鸣板里的文件袋应声而落，泛黄的病历本滑到他皮鞋尖前。

　　程阮道，"2016年4月17日，腕部神经受损鉴定报告，比江家汇款日期晚三天。"

　　江烬的领带夹在空气里晃出残影。他抓起程阮的手腕按在琴键上："你以为伪造病历就能..."

　　江烬的指节在琴盖上擦出血痕，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锁着的旧合同，想起七年前程阮退赛后江氏股价暴涨，想起每个雨夜骨缝里刺痛的钢钉。

　　"程老师不如看看这个。"

　　支票复印件背面是程母的手写收据：

　　"今收到江氏集团精神损失费五百万，承诺程阮永久退出钢琴界。"

　　她终于看清收据右下角的时间——2016年4月15日，正是她手术前夜。

　　江烬道："当年你被推出手术室时，我父亲的人在病房外拍了这张照片。"

　　手机屏幕亮起，程母攥着支票的侧脸被雨伞遮住大半，却遮不住她身后"重症监护室"的红灯。

　　琴行顶灯突然短路，程阮在黑暗里听见江烬的呼吸声。十八岁的少年也曾这样贴在她石膏上哭，说等赚够钱就带她逃去冰岛看极光。

　　江烬将黑胶唱片塞进她抽搐的掌心。

　　"现在我有钱重建琴行了，可程阮，你怎么配不上五百万了？"

　　玻璃破碎声从二楼传来，程阮摸到母亲藏在立柜里的保险箱。密码锁转动到第四个数字时，她听见江烬的钢笔滚落在地——

　　打开的箱子里是七年前未兑现的支票，以及江父亲笔写的威胁信：

　　“程女士若执意让令嫒复健，明日头条将是《钢琴天才诈骗捐款》。”

　　窗外的玉兰树轰然倒地，江烬的额头抵在生锈的保险箱门上。

　　程阮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肋骨间冲撞。律师举着平板冲进来："江总，程女士名下的演出合约..."

　　"违约金我付。"江烬突然撕碎琴行抵押文件。

　　"但程老师今晚的时间得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