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围城》云泥一方

8、京城初会 林夏与吴征

　　林夏5点40收到吴征的短信“坐52路到西外大街站下车，原地不动等27路到北方大学南门，我早上第一节有课，8点50下课，你们要是早到了就等我一会。”
　　8点45分，两人抬头望向那高大的南门，刘静由衷感慨“不愧是北方大学啊！这大门就比咱们省城的大学气派多了！”
　　林夏看过一段描写北方大学南门的文字“岁月滴入琥珀，融进深邃的暗红，时光饱经雕刻，筑成巍峨的脊梁。这是进入校园的第一个建筑——南门，它凝聚我校百余年气韵，昂然挺立，恢宏大气。”
　　梧桐树影斜掠过伟人手书体校名，光斑在收发室玻璃窗上跳跃。两个男生用自行车驮着女朋友欢快驶离。报栏里《新华日报》头版，中国共产党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开幕的喜讯，预示着中国的发展将在“三个代表”伟大思想的指导下进入快车道。
　　一路的舟车劳顿，此刻的林夏有些恍惚，感觉时空竟有些混乱，自己周围人和物体都在快速的穿梭流动，一时颇有光怪陆离之感。
　　“林夏，林夏……”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循声而望，却没看到人，直到吴征几乎跑到她跟前，一身藏蓝色西装显得他更加颀长，锃亮的黑色皮鞋，发胶固定的头发一丝不乱。林夏头一次见他穿的怎么正式，一时没反应过来。刘静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说“他挺帅啊！你看傻了吧？”
　　林夏不是看傻了，而是当时的感觉无以名状，今人一定能心领神会，因为二十多年后“看熟人穿正装”成了一个热梗，对的，她当时也是那个表情。而且她当时还在心里嘀咕：“吴征这是要干嘛？认识十几年了，没必要穿成这样吧。”缓过神之际，吴征也到了眼前，不知是跑的还是不好意思，脸红到耳根，笑得更加腼腆了。
　　吴征何尝不是第一次看到林夏身着正装的模样，他在喊出林夏名字之前早就看到她了，也愣了几秒钟。寒暄几句他就把林夏的双肩包卸下来单肩背在自己身上了。
　　“你们太累了，咱们先去吃饭，有时间我再带你们在校园里好好转转。”
　　吴征点了两份了小米粥、小笼包和茶蛋，他一边说自己早上吃过了，一边动手剥了一个茶蛋递给林夏。他们之间的互动很自然，但看在刘静眼里就是两个字——暧昧。
　　成教宿舍管得不严，她们顺利来到407寝室。
　　“其他人都不在，你是不是逃课了，没事吧？”林夏略显不安的问。
　　“我不是信上跟你说过，咱俩情况一样，都是跟隔壁班住一起。所以课程表不一样，放心，下午有节课不重要，我也找好人帮我点名了。我跟我班一个女生打好招呼了，你们今晚去她那住，她们寝室有两个北京人，今天周五，晚上她们就回家了，一个周日晚上回来，一个周一回来。我去打盆水你们洗洗脸，我们男生寝室没有女卫生间。”说完就拿着脸盆出去了。
　　刘静小声对着林夏耳语：“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
　　是啊，林夏何尝不知道呢，她只跟刘静说吴征是他的小学同桌，不到一个小时的接触就被看出来端倪，也许是她一直在掩耳盗铃。
　　午后秋阳在思源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出菱形光斑，道路在蔚蓝天空的映衬下，宛如金碧辉煌的画卷，阳光穿过银杏叶片，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走过银杏大道时，保洁员正用扫帚将落叶拢成一座座金色的小山。被踩烂的银杏果散发出特别的酸腐味，混着图书馆的书香，在风里酿成某种陈年的醇厚。沐浴在这深秋的美景中，惬意的深吸一口气，在此后的岁月中，林夏始终认为北京最美的季节是秋天，短暂却绚烂。
　　“你们食堂的规模和菜品的种类都是首都气派，但价格也比省城要高很多呢。”林夏打破了午后的片刻沉寂。
　　“还好吧，在北京，衣食住行——‘住’才是最难的。”吴征的眼神透露出一丝遥不可及的灰暗。但是林夏却浑然不觉，她迄今为止，几乎所有的人生经验都来源于校园和家庭，对于“生存”这个现实问题，她还是一张白纸。
　　“中央民族大学离这远吗？不知道刘静能不能找回来。”
　　“放心吧，不远，就几站地，她同学肯定会告诉她路线的。来这边看看，这座钟当年用蒸汽动力，到现在还可以正常运转呢。"吴征叩击世纪钟的铸铁基座，内壁传来空洞的回响。
　　林夏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13点40分，果然很准。
　　明湖东北角的石亭里，穿耐克鞋的男生正在背单词，敞开的书包里，《新东方词汇》压着盒开封的杜蕾斯。吴征踢开小径上的啤酒瓶盖，铁质瓶盖滚进草丛，惊起正在求偶的灰斑鸠。林夏数着湖面涟漪，发现一对野鸭正在休闲的畅游。此刻在詹天佑雕像的铜制图纸上，几只麻雀落在京张铁路的等高线歇脚。
　　图书馆前栽着八十年代的龙爪槐，"小心台阶。"吴征伸手虚扶，林夏的毛呢大衣下摆擦过茅以升雕像的大理石基座。吴征凑过来压低声音幽幽的说“据说这里曾经挖出过万人坑，所以就建了这座八卦楼来镇着”。林夏听完不禁打个寒战看着一脸坏笑的吴征说：“走！”
　　暖阳斜照，落叶菲菲，一方宁静的芳华园里，一座写着“愿相会于中华腾飞世界时”的寄语碑，这是□□总理中学毕业时，给同学的临别赠言。碑前堆着几束蔫掉的菊花，包装纸是印着"庆祝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北京青年报》头版。
　　二人终于在积秀园找到了长椅，小坐歇息，秋风拂面，阳光正好，霜降后花束已经干枯，但小小的三叶草却在椅脚周边顽强的生长着，林夏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片四叶的。
　　“你找什么呢？”吴征不解。
　　“你每年送我的贺卡都会夹一片四叶草，我怎么一片也找不到。”一边说着，目光仍然没有移开。
　　“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要靠时间、运气和一些方法。”吴征故作高深的说。
　　“什么方法，快说说。”
　　“想知道吗？”
　　“嗯嗯，快说说”
　　“不告诉你”
　　吴征话音刚落就挨了一记铁拳，此刻几米外的另一张长椅上，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的热吻。
　　吴征说：“这里是白天的约会圣地。”
　　“你这么说一定还有晚上的约会圣地喽？”林夏好奇的问。
　　吴征神秘兮兮的点头说：“就是刚才路过的西思源楼前边的小树林。”
　　林夏心领神会，口中吟诵道：“误入树林深处，争渡，争渡，惊起鸳鸯无数”。吴征听闻又笑得“花枝乱颤”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转了一大圈，到底是理科院校，男生真是供大于求啊，不像我们财经类的，阴盛阳衰，绝对的资源不均衡啊。”林夏的口气充满艳羡。
　　吴征眯着眼睛讽刺道“你又犯花痴呢？不均衡就互通有无呗。”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还好我们学校离省工大不远，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啊。”林夏悠悠的说道。
　　吴征顺势问道：“这么说，你去年提到的那个就是工大的呗？”
　　林夏一甩头“切，不告诉你。”
　　走过美丽的校园，林夏一方面深感羡慕，另一方面，对于未来两天的招聘会她也深感担忧，自己这外省学校毕业生在人才济济的北京能有一席之地吗？当年的高考成绩和如今的毕业院校已将求职者做了等级划分。
　　秋高气爽的天气此刻竟泛起了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