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生长痛 校园招聘会 ...

  •   10月中旬,校园招聘会在学校小礼堂召开,学校里随处可见身穿正装的年轻男女,男生们聚在一起,像古惑仔出街;女生们聚在一起,像商场的柜姐开会;如果表情略显悲伤,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参加谁的追思会。
      小礼堂门口异常热闹,门头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2002—2003学年第一届校园招聘会”,宣传栏里张贴着与会企业的名录,大约二十几家企业,其中不乏全国闻名的两家食品企业,几家国有银行的当地分行,还有几家当年刚刚起步,如今开遍全国乃至世界的连锁餐饮企业。
      年轻男女们人人怀抱着文件袋,里面装着简历,装着机遇,也装着希冀。
      林夏便是其中一个,她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时不时驻足观看企业张贴的招聘要求,几乎所有的企业都对财务或者会计有需求,难怪她财会系的高中同学老柴常说:“我们专业的就业前景是最好的,而且不吃青春饭,越老越吃香。”当时她还想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怎么选这么个专业。
      “市场营销岗位要求酒量多少?”前排男生攥着简历俯身发问,逗笑了招聘方的工作人员,同时也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不失为一种剑走偏锋的自我推销。
      在小礼堂转了整整三圈,把所有企业看了个遍,林夏低头看自己装订整齐的简历,专业一栏后面“国际贸易"四个宋体字突然显得虚浮——整场招聘会只有一家企业招聘国际贸易专员,要求很简单,就两条——男性,熟练掌握俄语。
      最终她一份简历也没投出去,只在一旁观察企业与求职者如何交流,积累一些经验。她安慰自己——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
      鼎沸的人声褪去,暮色中的校园呈现出喧嚣过后的宁静。林夏听着自己用高跟鞋与地面合作打出的节奏,呼进秋天微凉的空气,呼出小礼堂压抑的浊气,心胸立刻得以舒展。
      手机忽然震动,是吴征发来的短信:"校园招聘会怎么样?下个月北京这边有两场,我把《北京青年报》招聘会专版给你寄过去了,你收到后好好研究一下。"
      几个大一新生匆匆跑过,看着她们青涩的脸庞,林夏苦笑——难怪有人说大四女生是“老女人”。抬头望向图书馆的灯光,那些在窗边苦读的身影如剪影般静默。
      风卷起一张被遗弃的简历,A4纸在路灯下愈发苍白。林夏忽然想起微机课上的EXCEL表格——那些被公式计算的人生,是否也像这随风飞舞的纸张,终将在某个雨夜被浸湿,显露出命运原本的纹路。
      吴征的信在四天后如期而至,拆开信封,有半张北京青年报,刊登了11月中旬北京展览馆和北京国际展览馆相继举行大型招聘会,还有吴征写的信:
      同桌,见信好!
      看来你有了手机真的不爱写信了。
      北京招聘会研究怎么样?决定来吗?如果来的话要提前计划好时间再订票。
      到这来,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安排你住到我们班女生宿舍。北京实在太大了,你第一次来坐公交地铁是整不明白的,我会提前帮你计划好乘车路线。
      考虑好了提前告诉我。
      祝好运!
      此致
      同桌:吴征
      2002.10.25

      “去北京?"王永晴把周杰伦新专辑的内页微微合上,"小夏,我不想当北漂,我爸昨天还打电话说女孩子考个公务员最稳妥,我妈说还是让我在省内找工作。"刘静突然从晾衣绳后探出头,湿漉漉的衬衫滴着水:"我跟你去!"
      这两个姑娘此刻还不知道这一趟北京之行将成为各自人生的重要节点,而且彼此之间的影响还产生了循环。
      11月14日晚,K263次列车的硬座车厢弥漫着84消毒水的气味。两个大叔的烧鸡和花生米在塑料袋里渗出油渍,与高度白酒的气味在暖气的烘烤下一起挥发。
      两人找到座位面对面坐下,轻舒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松快,平时咱们都是旺季才坐火车呢。”林夏云淡风轻的说,忽然意识到不妥。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人总要学会面对现实啊”刘静看出林夏的窘迫,轻声安慰道。

      “这一年来,感觉你一下就长大了。”林夏由衷的说。
      “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已经走了,我要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只有我过得幸福,不让我爸和我哥操心,她的在天之灵才能安心。”刘静说完,微笑着抹掉了眼角的泪。
      林夏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抓紧睡一会吧。”
      刘静转过身去,从双肩包掏出钩着牡丹花的毛线桌布铺在小茶桌上,把头埋在自己的双臂间,肩膀时不时的微微抖动。
      去年的一个深夜,对门宿舍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夜的宁静,惊醒熟睡中的人们。大家刚刚抱怨是谁这么晚来电话时,突然一阵凄厉的哭声把抱怨变成了震惊。刘静连夜赶回家,再回来时她的右臂上别着一块黑色的孝布。从那天起她的笑容不再天真烂漫,学习更加认真,还抓住各种机会增加社会经验,在口语辅导班当助教,到通讯一条街发传单……她的成长肉眼可见。
      林夏明白过早失去母亲的痛苦,别人无法劝解,更没人能帮忙分担,而且这种痛苦会伴随终生,特别是在她父亲续弦时,在她自己出嫁时,在她自己成为母亲时,更别提每年母亲的生忌日、自己的生日、阖家团圆的节日,
      那感觉就像骨折后的患处,即便表面愈合了,可每到变天时仍会感到酸痛。因为林夏的外婆在母亲17岁的时候过世,她无数次看过妈妈在那些时刻偷偷流泪,那种感觉她再了解不过。所以,她没有多说什么来试图安慰刘静,只是安静的陪伴。
      童年时,骨骼发育过速引发的生长痛常在深夜袭来;成年后,另一种名为成长的阵痛却总在清醒时分叩门——前者是身体抽节的信号,后者却是灵魂拔节的印记。那些令人辗转反侧的困顿时刻,恰如春蚕破茧时的粘稠黑暗,似幼鸟振翅前的断羽之痛,在精神肌理上刻下年轮。原来生命的蜕变,总要支付等量的痛苦作为货币,而真正破土而出的成长,永远带着自我突破的血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