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围城》云泥一方

6、厉兵秣马 进入求职大

　　2002年的深秋在省城大学里凝结成霜，校园的小路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小情侣们手牵手踩在上面，沙沙的响声，给彼此的青春留下一片片的记忆。
　　早点摊子蒸腾的雾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气，大喇喇的撩拨着食客的唾液腺。学生们怀揣着早点快步跑向图书馆，最近的座位就像春运的火车票一样抢手，如果学校允许，肯定很多人都要吃住在图书馆了。
　　林夏在大学前三年把课排得很满，学分几乎修满，到了大四就轻松多了，日常上课只有大学英语、国际贸易实务和外教课。所以她把精力更多的投入到外销员资格证的备考上，收到吴征帮忙寄过来的教材当天就开始啃书；另一方面也要开始为求职做准备，她觉得先做一份简历是必要的，因为最近学校已经联系了一些当地企业，要举办几场校园招聘会，虽然她的专业国际贸易在省内需求不多，但长长见识总归是好的。
　　网吧里面烟雾缭绕，组队玩CS的男生彻夜不眠，方便面的味道充斥在密闭的空间。CRT显示器闪着幽蓝的光，林夏的指尖在键盘上游走，却在“个人经历”一栏踯躅徘徊，她有什么经历呢？用人单位最看重的一栏，在她这里几乎是空白，能填写的无非就是所谓的“社会实践”和在校期间参加的一些活动，带家教算个人经历吗？
　　她思考片刻，认为她这次带家教还真的给她增长了一些见识，值得加入这一栏。她教的是一个四年级的小男生，家庭条件相当优渥，在那个时代算得上是富二代了，他父亲是我国TOP2乳品企业副总，母亲是省政府部门中层干部。21世纪初家里就有两辆BBA品牌轿车，这在当时，一般家庭是难以想象的。可是，那个小男孩太孤单了，每天放学保姆接他回家，吃过饭保姆下班，林夏上班，与其说是当家教，不如说是陪伴；比起辅导功课，小男孩更希望有人陪他说说话，玩玩游戏，每天两个小时的课结束后，小男孩总会可怜巴巴的央求林夏姐姐多陪他一会。
　　这段经历让她看到了所谓成功人士的生活，财富自由固然令人羡慕，但是他们好像并不快乐，那么追求事业成功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收回思绪，林夏在封面正中附上了一张很有科技感的图片，下方"为您的企业翻开新希望"——这行字在Word文档里闪烁，像句未经验证的预言。软驱发出老牛般的喘息，将她的未来压缩进1.44MB的塑料方块。
　　BP机突然嗡鸣，对门宿舍刘静的传呼如约而至："通讯一条街，摩托罗拉VS诺基亚，速来！"林夏拔下软盘，塑料外壳还带着机箱的余温。她不知道，这张承载希望的小方块很快就要在科技发展的浪潮中被淘汰了。
　　2002年摩托罗拉手机已经做得很小巧了，而诺基亚则是手机中的爱马仕，对学生党来说价格不太友好。林夏和刘静在通讯一条街逛了几个来回，最后刘静买了一部摩托罗拉T191，这是当时大多数学生党的首选，林夏则买了一部阿尔卡特OT310，因为她觉得没有天线更好携带，方向和确认功能在同一个按键上，让键盘变得简洁，更新颖的是还能更换手机面板，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偏好符合了手机外观的发展潮流，十几年后的手机不但没有天线，连键盘都没了，手机壳随意更换，甚至发展成了新的产业。
　　两个姑娘又各自购置一双黑色高跟鞋，和黑色中长款毛呢大衣。林夏回到宿舍就开始穿搭，内衬一件灰色高领绒衣，穿上姐姐给的二手职业装，再套上新买的毛呢大衣，脚蹬黑色高跟鞋，扎起高马尾，化上淡淡的妆容，背上姐姐刚寄来的金利来皮包，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正式，很成熟，很像那么回事。
　　林夏拿出电话本，用宿舍电话和校园IC卡给家里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朋友一一打电话告知了自己的手机号，又把电话本上的号码录入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就这样，林夏完成了自己第一次的数据迁移。叮叮，来短信了，
　　「吴征：这是不是你收到的第一条短信？我刚给你寄完信你就买手机了，以后短信联系就方便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写信好，手写的字是有灵魂的，带着期盼，见字如面
　　林夏：第一个发短信的不是你，是10086：）不过短信1毛钱最多才能发70个字，写信一张1.2元邮票可劲写。为了这1毛钱，我得多打几个字，哈哈哈哈哈
　　吴征：你就皮吧，外销员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那几本教材够厚的，不好啃吧？
　　林夏：还好，很多知识我们专业课也在学，英语是日积月累的，我六级都过了，问题不大。我们学校最近有校园招聘会，我在准备，想先试试，体验一下
　　吴征：相信你，只要努力，你没有做不成的事。我也帮你留意一下北京这边的招聘会。祝好运。别回了，晚安。」
　　翌日，林夏把简历做了最后的完善和校正就去打印了，平时门可罗雀的打字复印社如今排起了长队，不用想也知道都是大四的学生。
　　终于排到了室内，一进门油墨味混合着微微的焦糊味在鼻腔里打转，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和着打印机的运转声，订书器的咔哒声。不大的店面里面人头攒动，平日里一天能嗑二斤瓜子的老板娘此刻站在门口的椅子上负责核对纸张数量收钱放人；平日里叼着烟卷扫雷的老板如今不停的插软盘，打印，抽软盘，一气呵成；另一台电脑那不知从哪雇的小伙子在现场帮人做简历；打印完的学生忙着将简历分好，再用订书器订起来，订书器就像女儿国国王的绣球那样抢手。一时间那场面，如果闭上眼睛，仿佛置身于战场，机关枪对着人群扫射，坦克在废墟上碾过，还有四散奔逃的人们在喊叫……
　　林夏的20份简历花了24元，相当于半个月的早餐预算。当她挤出门外，才发现封面科技感十足的图片在黑白打印后失去了所有光泽，看起来迷迷蒙蒙的，多年后，她找到了更确切的词来形容它——雾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