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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亲人:利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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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窃窃私语地讨论,女生里的中心话题聊的总是辛桔雾。
陈薄雨在讲台继续讲关于出行的安全事宜。
辛桔雾听到了只言片语,心里发笑,她们的声音充斥着嫉妒和憎厌,毫不掩饰的语言暴力,身上散着未脱的少年稚气。
课后,辛桔雾到办公室。
陈薄雨怕没什么好事,谨慎地问:“您来贵干?”
辛桔雾先是乖巧地笑道:“我不参加春游。”
赶着是通知来了。
陈薄雨还是先劝说,虽然没大作用:“多和同学交流,增进感情…”
辛桔雾微微不耐烦打断:“没感情,我急着去和曲间景交流——病情。”
陈薄雨看着眼前趾高气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女孩,她活的更轻松,做自己,不用强迫自己去虚伪客套和他们人际交往 ,陈薄雨忽地觉得这样也挺好,摆着手笑道:“假准了,不过,别去欺负人家曲间景,他是个老实孩子。”
辛桔雾心里讽刺地笑笑,面上淡然说:“这话挑不出毛病。老师,祝你玩得开心,我先走了。”她其实都不知道曲间景为什么住进医院,他不肯说。
陈薄雨有点不放心:“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辛桔雾:“知道了。”
坐在出租车去市中心医院的路上,辛桔雾端坐空想,手上拿着保温汤盒,眼里无聚焦地看窗外向后延伸的风景。她回忆不久前那晚,害怕久久散不去。
夜里较冷,晚自习放学,辛桔雾裹紧围巾坐在公交车椅上昏昏欲睡,戴着口罩,双目闭着心里混乱地想各种事情。也许在青春中的少女期爱天马行空的幻想。
身边有人坐下,辛桔雾看了眼,继续乱糟糟的想起音乐。几分钟后,辛桔雾头更晕沉了,她持着少许清醒,感到呼吸困难。紧接着,一只手附上辛桔雾的腿,辛桔雾几乎立刻腿用力往上顶,睁开眼警觉看向旁边。刚刚没看太清,一个长有浓密胡子、面庞肥胖的中年男子,眯着眼睛笑吟吟注视她:“小姑娘,上一天学肯定累坏了,到叔叔怀里来好好睡一觉。”
是不明药物。辛桔雾浑身力气在渐渐消散,她猛地站起身。刚好到站,辛桔雾一脚踢上去也不知道踢到哪,踉踉跄跄地冲下车。男人阴测测地盯着她,那点力道不算什么,他打算下车办掉人。
他紧跟下车两三步赶上辛桔雾,男人扯住她手腕,发狠揉搓:“妹妹身上好香…”
辛桔雾视线变暗,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男人遮住她眼睛,将身体虚软的她拖到隐蔽角落。男人抚摸她的腰,两人紧贴在一起,他贪婪地闻少女年轻的气息,透着鲜活可爱,让人想尽情享有发泄。辛桔雾思绪乱线,慌张地掉眼泪,透不过气地窒息。最后的记忆里,是反胃想吐的味道,臭恶发酸,陌生人的接触,脏秽的言语。
醒来时,她躺在家里房间床上,背后湿透,冷汗怎么都流不尽,辛桔雾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她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没多大事。出来吃饭时也不说话,神情黯淡,慢吞吞的一口口喝粥。
辛桉若有所思的看她,说:“别光顾喝粥,吃包子。”
辛桔雾:“好。”嚼半天,都没再吃下一口。她在想,昨晚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又或是场噩梦。
一旁,辛桉也不吃了,看着辛桔雾,开始询问道:“记得自己昨晚怎么回来的吗?你多大了知道吗?昨晚我打开门看差点吓死。”
“……”辛桔雾抬眼,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了?”
辛桉压着火气继续说:“看到你坐在门口,人还昏迷着。”
辛桔雾思考了几秒,辛桉也只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辛桔雾平复心情后,一点点陈述真实告知:“昨晚放学有点累,就坐公交闭眼休息了会,身旁有人坐下来也没看…”
辛桉听完整个过程后,异常的平静,好像没什么大事,问:“你才十七岁,想想以后怎么办?没了节操谁还要你?”
辛桔雾放下勺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辛桉,她说的话像给自己定了刑,没有继续探究,简单地认定这是现实。
忽地,辛桔雾笑了:“没人要,不是大问题,很好解决。”
辛桉没想到辛桔雾会不在乎,被激怒了不再有刚刚的淡定,质问道:“都不把身体当回事,以后还能做什么?”
辛桔雾满不在乎地笑笑,一脸单纯,眼底却含着生气:“他快回来了,你情绪不稳定。”
辛桉站起身,用力拍了下桌子:“你什么意思?”
辛桔雾懒得待下去,说:“问你自己。”她回房间拿上书包,若无其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去了学校。
一整天稀松平常,周五放学,迎来周末,学校校园道上人群熙攘,拥挤却快乐。
程音卷欢腾地说着趣事,辛桔雾听乐直笑,偶尔附和几句。一旁的沈钦脸上也有淡淡的笑容。
辛桔雾边笑边拍打程音卷,程音卷像条蛇灵活地闪躲,她跟抓空气似的:“你这人,以后去当喜剧演员,我定捧场啊!”
程音卷:“才不!谁稀罕啊!”
两人打闹中,沈钦拉了下辛桔雾衣襟,辛桔雾注意过去:“怎么了?沈大哥也想加入进来?正好三缺一!”
沈钦抬抬头,示意校门口那边:“你哥。”
辛桔雾差点以为听到鬼故事:“瞎编什么?哄谁呢?”
她看过去,门口边停了辆熟悉的黑灰色机车,旁边是车的主人,一个高大威严的男人摘下头盔,五官凌厉立体,一双眼黑亮深邃,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猝不及防两人正巧撞上视线,时隔好久,辛桔雾都快不认识这个哥哥了,他和十几岁时有几分相似,一样让她难受。不知道他性格有没有稍稍改变,要是一开口骂她,她如今肯定承受不住。
“沈…沈钦,我肚子痛。”
程音卷听了,立刻拽住辛桔雾胳膊将人拉到他面前,眉拎起:“怎么突然就痛?严重吗?”
辛桔雾无奈道:“我…那什么…”
沈钦:“去警察局逛逛吧。”
辛桔雾立即把书包丢给他:“谢了。”她奋力往回冲,速度比体育测试800米快到不止一倍。
程音卷疑惑地挠挠头,也没再多问什么,辛桔雾和沈钦之间有许多秘密,他是掺合不进去的。
沈钦继续往校门外走,看了眼程音卷:“心情失落?”
程音卷垂头丧气道:“没有。”
沉默几秒,沈钦说:“她不想见他哥,前面机车旁那个人,不是好人,待会你能不说话闭好嘴,桔雾找个借口溜了这傻话你别说啊。”
他语气不好,说出来跟费了他好大力气一样,程音卷想知道他嘴怎么做的。
程音卷马上问:“为什么选择去警察局?”
沈钦一时难言,程音卷却不放过他了,一连又问了好多问题。
到了校门口,程音卷特意关注辛桔雾的哥哥,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瞟。“长得还挺像,看来是亲哥。”沈钦没骗人。
男人神色烦躁,他早看到辛桔雾当着他面跑了,比狗还快。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傻。
沈钦走到男人面前,淡淡笑道:“遇青哥,好久不见。”
辛遇青没客套,直接问人去向:“她去哪?”
程音卷看了心里直叹:“她哥这点和桔雾一样没礼貌!也不对,桔雾好一点…”
沈钦咳了一声:“她没告诉。”
辛遇青看着沈钦,无声地逼迫,目光裸露冰冽,压制狂怒的背面顷刻爆出,他看出假象地掩盖,搞得沈钦真无从骗过去,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无比镇定的手在程音卷背后掐了下。
程音卷又痛又怕地左瞧右瞧,麻利地出声:“哥,你好,我是辛桔雾朋友,她不舒服去校医务室了。”
辛遇青:“是吗?”
程音卷笑嘻嘻的:“你是来接她回家的吧?长得可真帅!真羡慕桔雾有你这样的哥哥。”
辛遇青掩下不耐,说:“请问医务室在哪?或者说,医院在哪?”
沈钦:“……”
程音卷:“卧槽!哥,你耳朵也太厉害了!这么大老远都听得见,耳朵是开过光吗?”
沈钦制止程音卷准备开始往“亲哥”身上扑的举动,说:“我们先走了,辛遇哥,再见。”
离开的步伐稳重,快飞起来了。
辛遇青对沈钦露出一个笑,但笑容森冷僵硬,还不如不笑,旁人只觉铮拧。辛遇青没接到妹妹人已几近发疯状态,也不知谁造就他的心理扭曲。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怖,明亮的日光晃眼,笔直修长的双腿跨上机车,精瘦的身材和那张脸引起大片学生注目。
深夜,辛桔雾一个人走上没有灯光照亮的楼梯,每一步小心且轻,她的大部分思绪还停留在和曲间景待一起,奇怪又愉悦。
“想音乐,可以来我这里,这是店门钥匙。”辛桔雾脑子里时不时浮现白天里曲间景说的一句话。手放在口袋,紧紧握着那把钥匙。
到了楼层,辛桔雾恍惚拿错钥匙开不了门,她换了一把,轻缓地慢慢打开门的缝隙。 “应该都睡了…”辛桔雾心里想着,下一刻,她心脏差点骤停。
隔昏沉的夜色,一双锋利沉冷的眼睛凝视着她。和她极其相似的眼睛,不同的情绪,辛桔雾眼底尽是惊恐。半响辛桔雾艰难开口:“哥……”
辛遇青向前走了一步:“胆子已经变得这么大了吗?”
第二天,辛桔雾请假了。
“原来只是不想呆在学校。”辛遇青听完辛桔雾简短的两三句陈述。
辛桔雾低着头,不是怕,是不想看到他,她说:“嗯。”
辛遇青不吃,只想看辛桔雾闷闷地吃三明治,她没忍住打个哈欠,无措地看他一眼。她很少起早过,六点半上早自习,五点整叫起她人已快被气病了。顺从听话是不惹怒辛遇青的唯一方法,三年不见,辛桔雾对那些回忆不忘像阴影不灭始终缠绕鞭打。
辛桉从厨房回来,辛遇青才收回在辛桔雾身上的视线。辛遇青对辛桉说:“我这次回来待几个月,雾雾成绩我看了,还行,以后不用去学校了,我教雾雾。”
“雾雾”被恶心到了。
辛桉听进去成了另个意思,儿子想陪她却找明显站不住脚的理由搪塞,想他本来就脸皮薄,笑着同意:“放心,下午我去和学校说,你多吃点,尝尝家里味道。”
辛遇青:“行。”
辛桉热情不减,满心满眼只有许久未见的辛遇青。
“大早上的搞什么温馨,天都还没亮…”辛桔雾心里嘀咕,没注意坐在对面的辛遇青一直凝视她一举一动。
一直以来,未曾变过,辛桉更喜欢辛遇青,他一回家,她的爱全顷在他身上,甚至不让辛桔雾回家。辛桔雾住外面没什么不好,她不用出酒店钱。辛遇青性子从小冷淡不喜交流,对任何事空不关心,特别是家里。他很高傲,海外留学,回国当物理教授副业作家,他理性从容,以利益为重,瞧不起辛桔雾为了音乐放弃考大学,很少和她说话,不关心不教育,从未把她当作妹妹。
吃完早餐,辛桔雾习惯性回房间拿上手机就准备出门,经过客厅,坐在沙发上的辛遇青叫住她:“过来。”
辛桔雾不明所以:“干什么?”
辛遇青:“学习。”
想到什么,辛桔雾问:“为什么给我请假?家里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做?快点,我没闲到整天无所事事。”
听到辛桔雾语气的变化,辛遇青侧头看她,辛桔雾不说话了坦然和他相视。天微微亮,窗外曦光照进客厅,给两人身上渡了层暖色。双方目光冰冷直接,一个带有目的性,想真正的占有,一个再也藏不住厌恶,内心甚至滋生报复。少女长大了许多,不完全听从,盲目相信多年的哥哥,再和从前一样,怕是真的错,究竟是为她好,抑或是其他,她关注戒备与之站在对立面。有自己的思想主见,身上带刺没什么不好,也同样柔软坚韧,按照自己想活成的样子,不被他人认可也依然是鲜亮明媚的存在。
辛遇青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冷淡的眉眼渐柔和,这样子辛桔雾一眼懒得见,怕被打,虚伪地老实道:“对不起,刚说错话了,不过不是我没在意你说叫我学习的事,你太聪明,我学习能力不高,被你骂蠢怪难受。”
见辛遇青神色变化,辛桔雾谨慎地加了句:“嗯,我本来就蠢。”
辛遇青瞧着她,小孩脸上写着再明显不过的“看你还怎么反驳?”,他低低笑了声,嗓音清淡:“好,不过今天已经请假,请你勉为其难让我教一天吧。”
辛桔雾愣住,完全没了反应,辛遇青上下打量她,笑容不知觉加深:“怎么?不方便?”
辛桔雾不出声,也不看他,只站着一动不动,眼眶慢慢发热。她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唯一念头是远离这个家。
“考上大学,想去哪去哪,一走这么多年,也得到了名利,有妈妈爱他,什么都不缺了,却还是个人渣。”
在辛桔雾七岁时候,逢过年,电视台正播放当红女明星唱歌。晚上家里吃完年夜饭,聚在一块看节目。辛桔雾手里捏个棒棒糖,睁着圆亮的大眼睛专注看明星唱歌,还时不时小声哼哼两三句。辛遇青已初三,学习压力大导致脾气变得格外差,辛桉怕说多惹儿子不开心,一味顾着买好吃的放满辛遇青整个房间。
辛遇青盖着毯子半躺在沙发上,拿过遥控器要切台,辛桔雾想继续听歌所以挡到他面前。辛遇青绷着脸:“让开。”
辛桔雾摇摇头,小身板透着理直气壮:“哥哥陪我看漂亮女生好不好?”
辛遇青没耐心,一下推开辛桔雾,小女孩没防备倒下去,头撞到茶几一角,她感到脑后密麻泛痛,不甘心哭想努力爬起来,可没丁点力气。落在辛遇青眼里,像只丑陋的毛毛虫在蠕动,他嫌夷地移开视线。慢慢辛桔雾发觉自己动不了,她最后安静地躺在地上。
辛遇青换到一档搞笑综艺,没管那个讨人厌的小孩。辛桔雾喜欢无理取闹,他就让她失去这个权利。
直到辛桉从外面买菜回来,瞧见辛桔雾躺在地上,以为她玩睡着了,将东西放进冰箱再回来抱辛桔雾回房间时,小小身体软软的,像珍贵可爱的宝物,辛桉眼含喜爱看着辛桔雾,忽然手感到湿意,放在她后脑勺的手沾了大片血,以及地上快干涸的血迹。刚刚没在意的异味是来自辛桔雾身上,她呼吸轻弱,嘴巴微张。
“你的记忆力现在还好吗?”辛遇青问,“怎么不动?脑子坏了?”
辛桔雾从回忆里挣脱出,她差点忘了,当初被送进医院,诊断结果脑部记忆受损,她忘了所有人,唯记得辛桉和辛遇青。辛桔雾躺在病床休息许久,眼睛干涸在泛白的脸上,夕阳褪去,最后一点光亮消逝。她的哥哥甚至都不愿意来看她。
那时候,她在医院养伤,不善言辞的沈钦天天来找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