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加分》听困

10、没有期限的恋爱 感情来

　　感情来得快去得快，更是辩不出真假。因为辛遇青强烈排斥辛桔雾，辛桉对她一点点不再是最初，一直被捧在手心里的她被人放任不管了，悄无声息将女儿慢慢视作外人，装作自己还爱辛桔雾。
　　辛桔雾冷静地直视辛遇青，说：“不太好，之前的全忘了，谢谢你今天帮我请假，我正好有事要外出。”说完她往外走，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和他一起。
　　“等等，”辛遇青语气冷下来，“这么讨厌我？每次我回来，你巴不得走。”
　　辛桔雾停住，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门开了又关上。家里只剩下两人，好像自始至终只有他们是真正的家人。辛桉在阳台晒衣服，听了兄妹俩对话全程，看不惯辛桔雾不知轻重的行为，将辛遇青少有的善意抛却，不应该。
　　“我们雾雾以后一定也是位美丽且有天赋的小歌手！”辛桉抱着小时候的辛桔雾，宠溺而温柔。
　　“妈妈会永远支持我吗？我好爱你呀！”小辛雾撒着娇，开始唱儿歌。
　　荒诞且不真实的回忆，却又确切地发生过，占据她生命极大重要的一部分。永远记得，永远怀念。
　　辛桔雾出了门，她向房东要了那晚监控。夜间模式下，曲间景抱着辛桔雾出现在视野，动作轻轻地将她放下，随后曲间景也坐下来，看不见清晰表情，模糊中他好似很痛苦，却又在极力忍耐不发出声。嘴角残血，额头上带鲜明可怖的伤痕，坐了没多久，他安静地离开。
　　辛桔雾沉默地将短片段重放，一遍又一遍。
　　“出来，我要见你。”辛桔雾发送信息。
　　对方是曲间景。
　　下午放学，辛桔雾拿着两杯咖啡站在校门口等待。碰巧看到同行的沈钦和程音卷，辛桔雾对他们笑了笑打招呼，顺便拍下企图从她手里拿走的咖啡的手。
　　过了会，等到想见的人，他还没过来辛桔雾小跑过去：“曲间景！”
　　阳光正好，辛桔雾越过地面一条长长的光痕，小心且坚定地朝少年奔去。曲间景看到她，心跳快了几分。
　　辛桔雾跑过去环住他胳膊，意识到在学校赶紧松开，她的脸上是清亮的笑容：“走吧，一起回家。”
　　她向来不在乎来来往往的同学，今天怎么回事？曲间景悄悄地想了一下，注意很快被转移，认真听辛桔雾讲话。曲间景整个人都有了精神，跟今天在学校有气无力不说一句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辛桔雾：“见到我开心吗？”
　　曲间景微愣，垂下睫毛，认由她带自己去往任何一个地方。沿青道上，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撒下落在辛桔雾的身上，白皙的皮肤更透明，她好像很开心自在，没有其他心思，单纯地想陪在他身边。
　　曲间景问：“今天…请假，不想来学校吗？”
　　辛桔雾好笑道：“怎么不关心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曲间景：“我觉得你不是。”
　　辛桔雾快走两三步到他前面，转过身面向他。曲间景不太理解这样走的目的，容易受伤，他看着辛桔雾，时不时关注前方。
　　辛桔雾弯着眼睛，感谢他：“谢谢你，曲间景，你真的很善良。”
　　曲间景明白了，他笑了笑，说没关系。
　　辛桔雾：“愿意以后都跟我回家吗？”
　　曲间景觉得这一天的辛桔雾很不一样，说不清哪里，她变了性格。她更开心了，曲间景和她一样开心。曲间景少见她对自己如此礼貌，呆呆地点头。意识到什么，曲间景手指微不可察地攥紧，她感受如何？
　　辛桔雾又问：“伤怎么样？”
　　曲间景眨了眨眼，说：“没受伤。”
　　这副样子，很轻易把人骗过去，辛桔雾想，曲间景还真是什么都不图。
　　没等辛桔雾再问，曲间景忽地拉住她的手，两人都停下来。曲间景静了静，尽力克制温柔地问：“那晚你是清醒状态，不给回应是在犹豫吗？”
　　辛桔雾沉默地倒走，周围光影飞灭，她眼中笑意渐淡，不着痕迹地试探：“你猜得到我在犹豫什么吗？”
　　好难懂。曲间景看着她，没来由地慌张。辛桔雾感到手腕处一瞬间被更攥紧地痛，她轻轻挣了下：“松开。”
　　曲间景放开她，睫毛煽动频率加快，心里空空的：“抱歉。”
　　辛桔雾送曲间景到一家居民楼下，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曲间景不敢开口。辛桔雾单纯地不喜欢说话。
　　辛桔雾朝他笑，招了招手说再见：“你家位置好记，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
　　曲间景没回答她这个问题，眼里交缠着复杂的情绪，语气温淡：“你默认了，是喜欢亲吻的触感吗？”
　　辛桔雾止住回身走的步伐，拿曲间景没办法，静静地看着他。让他自己尴尬回去，好比她直接回应。
　　曲间景没勇气看辛桔雾太久，几秒后低下头。耳边传来风的声音，静谧而清凉，有人离开了。曲间景勾唇淡淡地笑，眼里显出自己一个人时才会有的情绪，荒凉阴沉，微弱的火焰被风雨泯灭，只残余灰。他抬头，意外的，光仍然为之停留。辛桔雾只是稍微退后一步，曲间景就看不见了。好像在告诉他，要好好看着她。辛桔雾需要时刻关注。
　　“要不我直接说我喜欢你的…”手极轻地点了点他唇角的位置，“这个地方。”
　　监控下，明明已经背过身要离开，却还是不舍地想再看她一会，不见光的痴恋疯狂叫嚣，借着黑夜，冰凉的空气流动，呼吸交缠，曲间景俯下身近距离偷看她。忍耐地在辛桔雾唇角处印下温热的痕迹。不敢真正亲，不敢亵渎。不到两秒的相碰，已是贪心在任意恶劣地实现。他后悔了，不应该这样做，深深望着辛桔雾，小声地对她说：“对不起。”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
　　中年男人被曲间景压制，送进派出所。他把自己也当作犯人，立在家里阳台外看漆黑的夜抽烟。许久后，房间里闪着馨亮灯色，书桌上布满书籍资料，曲间景沉默地做着作业。他不想继续下去，一个人生活，没他想得简单，年复一年，生活空洞而单调，学习、乐器店，没有其他了，未来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他无法触及。
　　辛桔雾都快以为曲间景静止了，不喜欢他的反应，她语气加重，命令道：“笑一下。”
　　曲间景愣想着，刚被碰触的地方似在隐隐烧灼，快要不属于自己了。
　　他没有任何能力去感受，不会笑怎么办。从未长久而安静的对视，是难得也是最好的礼物。辛桔雾说话的时候很可爱，有时凶得像只炸毛小猫，却对他笑着，温和疏淡，不真实的感觉恍惚似一场奇诞幻丽的梦。
　　她的眼睛很特别，跟甜美温和的长相不符，安静的锋芒，她笑起来，曲间景又会晕乎地幻想各种场景，比醉酒时还不清醒，漂浮不定。
　　辛桔雾注视着他，不同往常这次完全不收敛，心思放在表面上，怕某个敏感的人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她承认自己有点着急。
　　曲间景喉咙滚了滚，半响，被她的笑容彻底感染，或是疑虑打消，曲间景真心笑了。
　　“真漂亮。”辛桔雾夸他。
　　曲间景：“有吗？”
　　辛桔雾叹了口气，装作很困惑：“还没听懂我意思？”
　　曲间景身着蓝色衬衣，眉眼轻扬，一张冷白清凉的脸在阳光下细细发亮，他的笑容，像白日里绽放最干净的烟火，很轻很淡。
　　辛桔雾的目光变得冷幽而温柔，告诉他：“要谈吗？没有期限。”
　　刹那间，少年失去了听觉。曲间景怔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辛桔雾依旧温柔地看着他。他永远记得这个眼神和温度，是在这一天，辛桔雾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也许她在不计后果地尝试，也许青春本就大胆而冲动。
　　“好。”曲间景上前一步，抱住她。
　　回不了家，辛桔雾给程音卷打电话过去，打算喊他出来玩，程音卷口齿不清跟刚会说话一样，别别扭扭后拒绝，辛桔雾听出不对劲。
　　程音卷遇到不好的事情，他哥哥生病了，他要在医院照顾。“程麦清状况非常糟糕，医生说这个病难治，怎么办……”程音卷小声哭着，躲在黑暗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如果他活不了，我也不活。”
　　辛桔雾皱眉：“你尽傻话往外蹦。”
　　程音卷忽地笑了：“真的不骗你。”
　　辛桔雾订好酒店，在外随便找了家点打包饭菜，一个人在街道漫无目的逛。电话打来，显示人是辛遇青。
　　辛桔雾接了电话，眼睛到处看。
　　辛遇青声音低冷，通过电流传来似毒蛇蹿进心脏。“知道几点吗？回家。”
　　辛桔雾看向一个小孩，大人抱着她，她手上拿超大版彩虹色棉花糖，咯咯笑得很开心，辛桔雾唇角也弯了弯。又想到程音卷，打死不让她去医院看，还幼稚地威胁，话挺难听，辛桔雾心里也不好受。
　　辛遇青等了一会，没人应，脾气上来：“辛桔雾，你聋是吧？”
　　“啊？”辛桔雾说，“回来麻烦，不用。”
　　辛桔雾没多想，这是辛遇青多年来给她打的第一回电话。
　　辛遇青摆上威严的哥哥形象，话也说得不害臊：“你长大了，以为我管不了你了吗？”
　　辛桔雾深吸一口气，他是哥哥不能骂，忍下怨言，各种刁钻的话在心里像层层火浪翻过，如果辛遇青是一纸片人，现在百分百烧成灰烬了。
　　调整好心态，辛桔雾平静地问：“为什么现在管？”
　　辛遇青古怪地笑了下：“因为我想法变了。”
　　辛桔雾：“你去找个女朋友吧。”
　　辛遇青：“……”
　　辛桔雾：“哥？”
　　辛遇青：“别叫我。”
　　“要不然你现在来找我，”辛桔雾故意说，看向道上来往车辆，“都不知道我在哪还想让我回去，听什么听，我谁也不听。”
　　“好像完了。”辛遇青挂断电话，紧接着发来条信息：今晚我也不住家，陪你一起睡，在外面也挺好，不用顾及其他人。
　　辛桔雾手指亲点屏幕，临时做了一个决定。她哥哥不是以前那样单纯讨厌她。他是个疯了。
　　“喂，队长，我现在遇到些麻烦，不能待在古声市了。”
　　“我在列蓝市，坐飞机来吧，我在机场等你。”
　　明松页没问太多，安排辛桔雾和他在古声市一位值得相信的朋友见面。最早一趟航班，晚上11点，机场附近有家餐饮店，辛桔雾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陈宇，坐在靠窗的位置吃最后顿饭。
　　明松页转账几千块，辛桔雾不缺这点钱，没收。明松页发来条语音：“要安全到，我和礼物等着你。生日快乐，桔雾。”
　　辛桔雾忽然觉得，依赖一个人也许好点，看的是人。孤立无援地存活总在慢慢的朝不好的方向淹逝。
　　放下手机，辛桔雾在陈宇的注视下，艰难地吃下一口煎肉，略难堪道：“其实也没必要吃…破费了。”两个都给钱，辛桔雾怀疑自己给人面相真一穷鬼吗？
　　陈宇笑起来跟长相一样凶神恶煞：“多吃点，对了，身份证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吧？”
　　辛桔雾：“我一直随身携带。”
　　“是吗？一个学生，少见啊。在这里还有想和的人告别吗？”
　　陈宇是话唠，典型喜欢八卦：“小姑娘，你还在上学吧？是不读书了进社会吗？”
　　辛桔雾好脾气地应：“今晚十九岁。家里没管，报名费、家长会都我解决，所以我想走就走。”
　　陈宇：“你没家人？”
　　辛桔雾：“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我妈在花店跟花过，没时间照顾我，起兴致就回来做顿饭，她厨艺不错，不过以后不一定再吃了，我享不了她时而有时而消失的好。现在啊，可不得出来干事了。”
　　陈宇夹了块烤得滋滋冒香气的肉放到辛桔雾碗里，接着问：“生日快乐，祝你未来事业高涨。”
　　辛桔雾：“借你吉言，谢谢！”快离开的时候，她原来会产生分享欲。
　　陈宇靠在椅背，松散地像大爷摆手道：“以后你回古声，我还来接你，今天这个朋友交了。”
　　辛桔雾拿筷子的手顿住，不知在想什么，又说了声谢谢。
　　时间到了。辛桔雾到检票处，回头看，陈宇笑着招招手说再见。好不容易，机会握在手心，辛桔雾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和明松页在酒吧门口分开那晚，她当时在明松页眼中没读懂的情绪。是不舍。
　　告诉她可以离开。可明松页交给她所有权，她自己来做是走是留的决定。显然，辛桔雾最后一刻仍在犹豫，这里的亲人和朋友，她不知该如何与爱的人好好道别，让他们不难过，她也不难过。